徐振海被武警从后备箱里拖出来的时候,嘴里就没停过。
"王长河!你个忘恩负义的东西!我拿你当兄弟,你阴我!我大哥不会放过你的!"
两个武警架着他,胳膊反剪在身后,脸蹭在水泥地上,沾了一层灰。
他挣扎着抬起头,眼睛通红,唾沫星子四溅。
"王长河!你个狗日的!你们敢抓我?你信不信我堂姐一句话,让你这个所长当不成?"
王长河站在旁边,脸黑得像锅底,只得
搓了搓脸,哈了口气,看着所里的弟兄们,都看着自己,就张罗道:“哎哎,都帮帮忙,忙活忙活,把人扶起来,别让他再嚎了!”
武警的同志也没惯着他,不知道哪里搞出一卷胶带,“刺啦”一声撕下一段,精准地贴在了徐振海那张喋喋不休的嘴上。
徐振海的舌头很灵活,胶带根本封不住他的嘴,胶带边缘被他的口水浸湿,翘起一角,就越骂越起劲。
"我告诉你们,你们今天抓了我,明天就得把我放出来!我徐家在定丰,不是谁想动就能动的!"
赵磊站在旁边,听不下去了,上前一步,一脚踹在徐振海屁股上。
"妈的,你还嘴硬?都到这份上了,还吹牛逼?"
徐振海被踹了一个趔趄,趴在地上,双手反剪在背后,脸直接贴在了水泥地上,蹭了一嘴的泥和血,徐振海侧过头,吐了一口,一个带血的唾沫星子喷在地上。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踹我?我堂哥是东宁政法委书记,一句话就能让你脱了这身皮!"
赵磊还要上前,被梁大文拉住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还是怕坏了重案支队的名声。
"行了,赵磊,跟他废什么话,带走。"
两个武警的同志架着徐振海,往警车那边拖。
徐振海一边被拖,一边还在骂,骂王长河,骂秦川,骂梁大文,骂赵磊,把能想到的人都骂了一遍。
人被塞进了车里,但是还在嘟囔。
"你们等着……你们等着……我徐家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徐振海也是有嚣张的资本。
徐家在定丰,确实是称得上是豪门大族了。
他堂姐徐小燕,是常务副市长臧登峰的夫人,他堂哥徐振山,是东宁市政法委书记,也是副厅级干部,在政法系统里说得上话。他爷爷,解放前就参加了革命,解放后当过定丰县一把手,在定丰县的老干部里,威望很高。
他父亲虽然早逝,但是在定丰商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留下了深厚的人脉和资源。
这些关系网,就是徐振海嚣张跋扈的底气。
在定丰县,只要一提徐家,谁不给三分薄面?
但是今天,这些都没用了。
围堵派出所,朝干警开枪,这是暴力抗法,是死罪。就算徐家关系再硬,也保不住他。
更何况,现在周宁海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彻底铲除徐家这颗毒瘤。
徐振海被拖上警车,车门重重关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赵磊跟着从侧面上了车,坐在徐振海旁边。赵磊不像是一般的干部好脾气,他是士兵提干出身,身上带着一股子兵痞气,最烦这种仗势欺人的软蛋。
徐振海还在嘟囔,车还没开,赵磊一巴掌扇在他脸上,接着骑在他身上就开打了。
"妈的,别人长嘴吃饭,你长嘴骂人!"
徐振海被扇了七八个耳光,老实了一些,但是嘴里还在小声咒骂,两只手被铐在身后,手指却在微微发抖。
他怕了。
嘴上再硬,心里还是怕的。
车队从看守所出发,往县公安局开。
十几分钟后,车队抵达县公安局。
县公安局的院子里,已经围了不少人。
我陪着林华西走下来,赖传鹏、孙茂安、秦川、刘书成、宋国平,还有县局的一些干部,都站在院子里,等着看徐振海被押进来。
警车停稳,车门打开,赵磊先跳下来,然后两个武警从面包车上架着徐振海,从车里拖了出来。
徐振海被拖下车的时候,脚下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他脸上沾着灰,嘴角还有血迹,浑身脏兮兮的,狼狈不堪。
这家伙,平时养尊处优,吃的白白胖胖,肚子挺得像个怀胎六月的孕妇。现在被按在地上,满脸尘土,鼻青脸肿、眼肿的都已经睁不开,那副不可一世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秦川以为这家伙要骂骂咧咧的,没想到人直接怂了,还问了几句。
梁大文低声道:“刚才在车上给他普了普法,给他说了法律是带刺的!”
周围的人,有人指指点点,有人低声说话。
"这人是徐局长?平时挺威风的啊,怎么成这样了?"
"活该!围堵派出所,朝自己人开枪,这种人就该抓!"
"听说他躲在看守所里,真是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啊。"
"安全个屁,还不是被抓了?"
徐振海听着周围的议论,他想站起来看一看,但是双手铐在身后,一动反倒是带了些许的喜感。
林华西看着徐振海,转过身,对秦川说:"秦川同志,找个房间吧,我看要马上开始审讯工作,争取尽快突破。"
"是,林书记!"秦川马上着手安排。
我站在旁边,想了想,徐家毕竟是人多势众,之前敢围堵派出所,说不定下一步会节外生枝,曹书记要来了,这个事情到这里就可以汇报了:"林书记,我有个想法。"
林华西转过头,看着我:"朝阳,你说。"
"这个案子,我看咱们不能在定丰县审理。"我说,"徐振海在定丰县这么多年,关系网很复杂,县里的干部,多多少少都跟他有些瓜葛。如果在定丰审理,很容易走漏风声,甚至有人会暗中帮忙。我的意思是,所有涉案人员,全都带到异地审理,彻底切断他在本地编织的关系网,确保案件公正推进。"
林华西嗯了一声,这个想法跟他不谋而合。
"异地审理?你打算放到哪里?"
"曹河。"我说道,"曹河县是我曾经工作过的地方,公安局的班子我信得过,而且曹河跟定丰不搭界,徐家的关系伸不到那里去。"
孙茂安在旁边接话:"林书记,我同意李局的意见。曹河县公安局的同志还是值得信任的,业务能力强,政治上也可靠,放在那里审理,比较稳妥。"
林华西想了想,说:"好,就这么办。所有涉案人员,今天下午就转移到曹河,由曹河县公安局负责羁押,市局负责审讯。"
安排完审讯的事,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几人在会议室里看着名单上的名字,核对着抓捕进度。突然,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赵长军大步走了进来。
"好消息!""最后一个躲藏在徐家老宅中的人,刚刚被抓了!"
我抬起头:"全部到案了?"
"全部到案了!"赵长军说道,"名单上的十七个人,一个不漏,全部到案!"
我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睛。
十七个人,全部到案。
这意味着,定丰县徐家的地方势力,今天被一网打尽了。
林华西翻看着信笺纸,上面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打了对号,上面还额外加了一个徐振海的名字,很显然这是意外收获,超额完成了任务。
他合上信笺,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同志们,好啊,今天的行动,非常成功,出乎意料的成功。"
林华西环顾会场:"从上午十点半行动开始,到下午五点,不到七个小时,名单上的十七名涉案人员,全部到案,没有一个漏网。行动过程中,没有任何伤亡,没有发生严重的暴力对抗。特别是,我们还查获了徐振海这个通缉犯,这是意外收获。"
我带头鼓掌,这是不由自主的掌声。
林华西摆了摆手,继续说:"这次行动,是市委市政府的统一部署,是周宁海书记亲自决策、亲自指挥的。行动的成功,离不开市委的正确领导,离不开咱们武警支队、市公安局和定丰县政府以及各单位的密切配合,离不开全体参战干警的英勇奋战。在这里,我代表市委政法委,向你们表示祝贺和感谢!"
又是一阵掌声。
林华西站起身,绕到会议桌前面,跟在场的每一个人握手。
"辛苦了,同志们。""干得好。""继续努力。"
林华西跟每个人握手,都说一句鼓励的话。
轮到我的时候,林华西握着我的手,用力摇了摇:"朝阳,这次行动,你指挥得好,周书记对你很满意。"
"林书记过奖了,这都您坐阵指挥的好,是同志们拼出来的。"我说。
林华西没有多说,继续跟下一个人握手。
握手结束后,林华西回到座位上,对赖传鹏说:"传鹏同志,这次行动,仰仗了你的支持!”
赖传鹏没敢接受这份功劳:“不敢当,确实不敢当,我们县政府这次就是提供了一些后勤服务和外围协调,真正冲锋陷阵、制定方案的是市局,是市局!”
林华西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结:“县里的后续工作,就交给你们了。涉案人员的家属,要做好安抚工作,不要出乱子。还有,徐家的那些灰色产业,要尽快查封,不要让人转移资产。"
"是,林书记,我们马上安排,到时候还请市局来一些封条,这样威慑力更大一些。”
我看出来赖传鹏还是有些顾虑,毕竟徐家是地头蛇,倒也没推辞,直接安排了韩建立走长查封程序。
众人陆续走出会议室。
我单独叫住了韩建立。
"建立,你留一下。"
韩建立停下脚步,转过身:"李局,什么事?"
我走到他面前低声交代说:"建立,现在徐振海和曲建平都会慢慢交代,这个是时间问题,我不担心,下一步,你给我查一件事。"
"李局,您说。"
"上次查燕来舞厅,市局扑空,你给我审出来,市局是谁走漏了风声?"我盯着他的眼睛,"到底谁是内鬼,这个一定要查清楚。你通过燕来舞厅的经理金正发和徐振海,给我突破,一定要把这个内鬼揪出来。"
韩建立很清楚这个事,当时行动扑空,大家都憋着一股气。市局明明做了周密部署,但是到了现场,什么都没查到。当时就怀疑有内鬼,但是一直没有证据。
现在徐振海落网了,金正发也被抓了,是时候把这个内鬼揪出来了。
"李局,您放心,我一定查清楚!"韩建立说。
"好,去吧,注意保密。"
到了楼下,我正想着,赖传鹏走了过来。
"林书记,李局!"赖传鹏指着手表道:"晚饭已经安排好了,就在县局食堂,简单吃点,大家吃了饭再走嘛。"
秦川也主动道:"是啊,林书记,您难的来一趟,是稀客啊!”
林华西看了眼手表,确实已经五点半,自己可以不吃,但是参与行动的同志中午基本都没有吃饭,特别是武警支队的同志们,确实辛苦了。
林华西道:“稀客?这是批评我们脱离了群众,好吧,就吃饭走。”
晚饭很简单,四菜一汤,都是家常菜。
林华西、我、孙茂安、赖传鹏、秦川和县局的几个同志围坐在一起,边吃边聊。
赖传鹏很热情,不停地给林华西夹菜。
市局和武警支队的同志配合的很默契,自然是少不了要感谢一下武警支队的同志们。林华西也端起茶杯,向大家致意:“这次行动的成功,离不开大家的辛勤付出和紧密配合。特别是武警支队的同志们,冲锋在前,不怕牺牲,值得表扬。”
吃完饭,已经是晚上七点了。
众人走出县公安局大楼,往大门口走。
刚走到大门口,我就停下了脚步。
县公安局的大门口,聚集了不少群众,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估计有一两百人。
他们手里拿着手电筒,黑压压的一片,看到我们出来,都围了上来。
林华西也停下了脚步。
"怎么回事?"林华西问旁边的秦川。
秦川也不知道情况,摇了摇头。
我下意识地喊了一声:"防爆大队!"
防爆大队的同志立刻围了上来。
就在这时,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声:"抓得好!"
紧接着,掌声响了起来。
"感谢公安局!抓了徐家这帮坏蛋!"
"徐振海这个畜生,终于被抓了!"
"公安局为民除害啊!"
众人这才明白,这些群众不是来闹事的,是来感谢公安机关抓了徐家的人。
他们听说徐家的人被抓了,徐振海落网了,都自发地聚集到县公安局门口,来表示感谢。
林华西看着眼前这一幕,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还是很平和的说了几句。
"乡亲们,"林华西提高了嗓门,"你们的心情,我理解。今天市里采取了行动,把在定丰横行霸道这么多年,欺压百姓,无恶不作的一些黑恶分子全部给抓了,就是为了还给定丰一个朗朗乾坤,还给大家一个公道!"
大家虽然都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我的心情沉重起来,这次是得罪了徐家几十口人,但是赢得了定丰几十万老百姓的民心,抓人还是抓的晚了,这是办了多少坏事,才能让这么多群众自发地聚集到这里。
简单的讲了几句之后,林华西跟前面的群众说了几句话,这个时候赖传鹏已经招呼把车开到了大门口,林华西这才转身上车。
我也跟着上了车,跟林华西坐一辆车。
车队缓缓驶出县公安局,不少群众站在路边,鼓掌送行,直到车队消失在夜色中。
车上,林华西看着定丰县城,从副驾驶秘书小郑那里拿过了大哥大,直接给市委书记周宁海做了汇报。
晚上十点,臧登峰回到了家里,推开门的一瞬间,一个水杯就飞了过来,砸在臧登峰脚边的地板上,“啪”的一声脆响,玻璃碎片四溅。
臧登峰没有躲,只是低头看着脚边的碎片,眼神空洞,早已经知道是今天的局面。
三天的时间,只要徐家交人,至少可以商量着把事情办了。
但是徐家没有交人,而是选择了硬抗到底。
家的客厅里,一片狼藉。
茶几被掀翻了,茶杯碎了一地,玻璃碴子溅得到处都是,沙发上的靠垫被扔在地上,踩了几个黑脚印。
电视柜上的花瓶也被砸了,水流了一地,几支塑料花孤零零的瘫在了地上。
厨房里,锅碗瓢盆扔了一地,冰箱门大开着,里面的食物被掏了出来,扔在地上,踩得稀烂。
徐小燕站在客厅中央,穿着一身睡衣,头发散乱,脸上带着泪痕,胸口剧烈起伏着。
她的手里还攥着一个玻璃杯,那是客厅里最后一个完整的杯子了。
臧登峰把公文包直接丢在坐在沙发的一角,整个人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双手放在大腿上,低着头弯着腰,一言不发。
他的脸上有一道红印,是徐小燕刚才扔左邻右舍听到动静,有人过来敲门,问出了什么事。
臧登峰长叹一口气,站起身,走到门口,打开门,对门外的邻居笑了笑。
他的笑容很勉强,嘴角扯了扯,比哭还难看。
"没事没事,家里的猫把花瓶碰倒了,吓着你们了。"
邻居将信将疑地看了看客厅里的狼藉,但是也不好多问,只能说了句"没事就好",然后转身走了。
臧登峰关上门,反锁了,转过身,看着徐小燕。
"闹够了没有啊?"
他的声音很平静,徐小燕把手里的玻璃杯往地上一砸,玻璃杯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闹够了?我没闹够!"徐小燕的声音尖利,"臧登峰,你说,你到底有没有给周宁海沟通?你是不是根本就没把我们徐家的事放在心上?"
臧登峰看着满地的狼藉,心里一阵疲惫。
这种疲惫,不是身体上的,是心里的。
他和徐小燕结婚十几年了,这种争吵,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每次徐家出了事,徐小燕都是这样,又哭又闹,砸东西,然后怪他没用,怪他不帮徐家。
他已经习惯了。
但是今天,他实在是忍无可忍了。
"小燕,我怎么没沟通?"臧登峰的声音也提高了几分,"前天我从周宁海办公室回来,就跟你说了,周宁海给了三天期限,让交出徐振海。我当时就让你给振海打电话,劝他自首。你打了吗?"
徐小燕被问得一愣,随即梗着脖子说:"我没打!我为什么要打?振海是我堂弟,我怎么能把他交出去?我们徐家在定丰这么多年,什么时候丢过这个人?"
"丢人?"臧登峰的声音也提高了几分,"现在不是丢不丢人的问题,是违法犯罪的问题!暴力抗法,是重罪!你到底懂不懂法!"
"不懂,我不懂!"徐小燕不服气,"我爸明天就来了!我爸来了,看他们敢怎么样!"
臧登峰看着徐小燕,心里一阵无奈。
"小燕,你糊涂啊。"臧登峰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你爸来了又能怎么样?你爸是定丰县的退休书记,周书记认识他吗?就算认识,他的面子有多大?"
臧登峰继续说:"你还记得钟毅吗?第一任市委书记,副省级干部。他的侄子,上半年才枪毙了。你爸的面子,比钟毅还大?"
徐小燕的脸色变了变。
"还有罗老爷子,前地委政法委书记。他的儿子罗腾龙,也是吃了枪子,连他娘的子弹钱都是罗家出的。罗老爷子亲自去省里找关系,有个屁用,你爹,你爹还不如你哥那,你哥有面子嘛。"
“这不是还有你?你也要去!”
臧登峰冷笑一声,眼神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我去?我去有什么用?我现在自身难保,泥菩萨过江。明天曹立人书记来,连郑红旗易满达这种非常委的副市长都要去陪同了,我这个常务副市长连个露脸的机会都没有,哪还有资格去替徐家说情?”
徐小燕是有政治敏锐度的,听到臧登峰不在陪同名单里,忽然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臧登峰看着徐小燕,语气沉重:"小燕啊,时代变了,现在不是以前了,你们啊,后知后觉了,你看看人家曹河的方家、平安的邓家李家、临平的邹家,哪家不是夹着尾巴做人?就你们徐家,还以为是以前,可以一手遮天?"
徐小燕忽然感觉到有了一种大势已去的悲凉感,她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但是我们家里这么多人被抓了,你说风凉话!你是我丈夫,你不想办法,还在这里说这些!"
臧登峰看着徐小燕哭,心里也不好受。
他是文化人,是从基层一步步干上来的干部,有修养,有涵养。平时在家里,他对徐小燕都是忍让的。徐家势大,他惹不起,也不想惹。
但是今天,他实在是忍无可忍了。
"小燕,你别哭了。"臧登峰走到徐小燕面前,递给她一张纸巾,"现在不是哭的时候。是你们逼人家动手的,省委要交代,人家给三天时间,我都不知道你们家里人咋想的,还在那里做春秋大梦,以为靠关系就能摆平一切?人家没办法交差了,才把你们全家都端了。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哭也没用。当务之急,是你自己。"
徐小燕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看着臧登峰:"我怎么了?"
"账本上有你的名字。"臧登峰无奈说,"这么多分红,这么多钱,都记在上面。这些,你承认不承认?"
徐小燕的脸色白了白,但是嘴上还是硬:"承认又怎么样?不就是钱吗?大不了我退回去!他们还能抓我?我又没围堵派出所!"
"抓不抓你,不是我说了算,也不是你说了算。"臧登峰仰头无奈,"小燕,听我的,明天一早就去公安局,主动交代,把钱退了,争取宽大处理。你主动去,和公安局来抓你,性质是不一样的。"
"我不去!"徐小燕猛地甩开臧登峰的手,"我就不信他们敢拿我怎么样!我爷爷我父亲都为革命做过贡献!"
臧登峰看着徐小燕,心里一阵悲哀。
都这个时候了,她还在迷信徐家的势力。
"小燕,你啊,和雷红英一样。"臧登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心里只有娘家人,娘家人啥都好,娘家人说啥都听。我们这边,婆家的人,你都没有正眼看过。"
"雷红英是什么身份?雷红英是教师子弟,是农村教师教师子弟,齐永林根本不管她!"徐小燕带着蔑视的感觉,"我们徐家跟他们家不一样!"
臧登峰看着徐小燕,恨铁不成钢,却又无可奈何。他长叹一声,不再看徐小燕一眼,接着站起来走到门口,拿起了大衣。
"你干什么去?"徐小燕问。
"我、我出去问问你爷爷,能不能给你做做思想工作。"
"臧登峰!你什么意思,你给我滚回来!"徐小燕在身后尖叫。
但是臧登峰没有回头,他拉开门,走了出去,然后重重地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徐小燕的尖叫声被隔绝在了屋里。
臧登峰站在楼道里,停了片刻,取出车钥匙,发动了汽车,直接出了计委家属院,朝着夜色中的城区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