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庆霖的电话几乎是秒回,他一直盯着周海的消息。
"关门了?"
"对,卷帘门往下拉了一半,东西还摆在门口没收拾,人先进去了。"周海压低声音,"老板,他刚才打电话的时候往我这边看了一眼,可能发现我了。"
“你现在立刻把车开走,别停在巷口了。往镇子外面挪一挪,换个不显眼的地方停,身份不能暴露。”
周海的手已经搭在了钥匙上,“我走了的话,他要是把手机转移了怎么办?”
“他不会现在转移,他刚才跟你说了不知道,如果立刻就把东西拿走,那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他关店可能是为了打电话,也可能是等人来,但绝不会现在就动那手机,你盯住他就行,别打草惊蛇。”
周海没再多问,发动了车,从岔巷里倒出来,沿着松河街往反方向开了一小段路,拐进另一条更窄的巷子里停好,熄了火。
他坐在车里,透过左侧后视镜,还能看见国平日杂店的半截卷帘门。
没过多久,一辆银灰色的面包车从街口驶了进来,车速不快,像是路过,但到了杂货店门口时却刹了一脚,停了几秒,然后又缓缓往前开了。
周海看不清车里的人,但注意到一个细节。
那辆车经过杂货店的时候,吴国平没有露面,卷帘门始终是半截拉着,所以应该没什么关系。
周海的手机震了一下,陆庆霖发来的消息:“老吴已经到了松河镇,你在什么位置?”
周海把定位发了过去。几分钟后,一个穿着深蓝色工装外套的中年男人从街口走过来,步伐不快不慢,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子,看起来像是早起去买早点的镇民。
他走到周海车旁的时候没有停下,只是顺势弯了个腰,假装系鞋带,起身的时候说道:“别看我,往前走五十米有个早点摊,过去坐着。”
周海心领神会,推开车门下了车,锁好车,双手插兜往早点摊的方向走。他走到摊前,要了一碗豆浆和两根油条,拣了张靠边的小桌子坐下。没过一会儿,那个穿深蓝工装的男人也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了。
老吴看起来四十多岁,剃着平头,脸膛黝黑,眼角有很深的皱纹,乍一看就是镇上常见的普通中年男人。他拿了一双一次性筷子掰开,夹起一根油条咬了一口。
“情况怎么样?”
周海低头喝豆浆,把从进镇到现在的事简要说了一遍,从见到吴国平,到吴国平打电话关门。
老吴听完之后没有马上说话,慢悠悠地又吃了一口油条,然后才把声音压得更低:"面包车不是镇上的车牌,是凌平市区的,就一个女的。"
周海心头一紧,“你怎么知道?”
"那辆车是从镇外开进来的,经过我旁边的时候我扫了一眼前挡风,就一个娘们。"老吴端起豆浆碗喝了一口,“老板说了,现在别碰那家铺子,天亮了不好动手,今晚我来,你在外面接应。”
周海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老吴已经站起来了,把碗里剩下的豆浆一口喝完,扔了筷子,拍了拍裤腿,头也不回地走了。
上午的松河镇渐渐热闹起来,街上的人多了,电动车按着喇叭从街面穿过去,几个老太太拎着菜篮子慢慢走,早点摊的老板忙着招呼新来的客人。
他掏出手机,给陆庆霖发了一条消息:"老板,老吴跟我碰头了,他说今晚动手,白天不动。另外镇上来了辆凌平市区的面包车,经过杂货店停了一下,可能是老头的报信对象。"
陆庆霖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只有两个字:"知道。"
周海盯着屏幕上那两个字看了好一会儿,心里没底。他转头又看了一眼街中段的方向,国平日杂店的卷帘门还是半截拉着,门口摆出来的矿泉水箱和方便面摞在原地,没有人动过。
老头把自己关在店里,一上午都没再出来。
周海把手机揣回兜里,抬手叫老板又加了一碗豆浆。
这一天过得格外漫长。
周海在早点摊坐到了将近中午,后来又换到街对面一家小面馆里,要了一碗最便宜的素面,挑挑拣拣吃了快一个小时。他始终让自己保持在能看见杂货店的位置,不远不近,像是镇上随处可见的无事闲人。
国平日杂店一直没开张,卷帘门保持着半截拉下的状态,门里昏暗一片,看不出任何动静。
天色终于一点一点暗下来了。
松河镇的夜晚来得比市里早,街上的店铺七八点就陆续关了门,路灯稀稀拉拉的,有几盏还不亮,整条街蒙在灰蒙蒙的夜色里。
周海窝在车里,等了将近两个小时,直到手表指针划过十点,手机终于亮了。
老吴的短信只有两个字,"动手。"
周海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贴着墙根沿着阴影往杂货店的方向摸过去。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先落脚尖再放脚跟,不敢发出声音。走到杂货店侧面那条窄巷的时候,他看见老吴已经蹲在巷口了,手里多了一根细长的铁片。
老吴没说话,朝他打了个手势。
“你守在外面,我进去。”
周海点了点头,退后半步靠在墙壁上,眼睛盯着巷口两头的方向。老吴拧了一下腰,贴着杂货店的侧墙挪到后门处。那是一扇老旧的铁皮门,锁是那种最普通的挂锁,老吴把铁片插进锁扣的缝隙里,手腕轻轻一别,闷响了一声,锁开了。
老吴的动作很轻,拉开铁皮门的时候几乎没出声。他侧身闪了进去,门又被他虚掩上了,留了一道窄窄的缝。
周海站在巷子里,夜风凉飕飕地从脖颈灌进去,他攥着拳头,耳朵竖着听杂货店里的动静。
起初什么声音都没有,安静得像一潭死水。但没过多久,他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有人碰翻了什么东西,然后又是几秒的沉寂。
周海正准备往门缝凑过去看一眼,巷口的电线杆下忽然晃过来一道影子。
一个女人的身影,踩着高跟靴子,脚步声在空旷的巷子里格外清脆。她穿着一件紧身的黑色外套,帽子压得很低,但走路的姿势很从容,完全没有那种夜行人的掩饰感。周海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她已经走到了巷子中间,停下了。
"你是外面那个?"女人开口,声音冰冷。
周海一下子警惕起来,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抬起手想拦住她:"你是什么人?"
女人没等他说完,脚下忽然加速。周海只觉得眼前人影一晃,一只手已经抓住了他的手腕往反方向一拧,同时膝盖顶上了他的侧腹。他闷哼一声,整个人被那股力道带得旋转了半圈,后背狠狠撞在墙壁上,眼前一阵发黑。
他还没来得及喊,后颈就被按住了,脸颊贴着粗糙的砖墙,一只手臂压在他的肩膀上,力气大得惊人。
与此同时,杂货店里面也传来了一声沉闷的重物落地的响动,紧接着是东西被踢翻的哗啦声。
女人松开了周海的后颈,他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抬头去看她。
三十来岁的模样,五官算不上多好看,但眉眼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冷劲儿。真正让他心头一跳的,是她右手拇指和食指之间那只蜘蛛纹身,盘踞在手背上,蛛腿延伸到指节,在昏暗的光线下也清晰得扎眼。
她低头看了周海一眼,什么话都没说,转身推开杂货店的铁皮门,走了进去。周海扶着墙站起来,踉跄着跟到门边,看见店里的场景时,心彻底凉了。
老吴仰面躺在柜台前的地上,两条胳膊被反剪在背后,一根尼龙扎带绑着他的手腕,嘴也被封了胶带,整个人蜷着腿动弹不得。他脸上没什么伤,但那副被制得死死的样子说明了一切。
女人站在柜台旁,伸手把帽子摘了,露出扎成马尾的黑色长发。她扫了一眼地上的老吴,又转头看向门边的周海,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没什么表情。
"你们两个人,就这点本事?"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冲周海晃了晃。
"你老板的电话是哪个?"她把手机屏幕亮给周海看,通讯录里翻到"老陆"的名字,"是这个?还是这个陆?"
周海没敢说话,怎么都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
女人也不急,把手机揣回自己兜里,然后从柜台上面拿起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告诉你们老板,不该碰的不要碰,我今天是来打个招呼,下次就没这么客气了。”
周海靠着门框,腹部疼得厉害,他看着那个女人的背影,心里只剩一个念头,这娘们是谁啊?怎么这么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