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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琳返回办公室，坐在椅子上，脸上的表情像在笑，又像在哭，那么做，完全是迫不得已，她打开包，偷偷将一把手术刀塞了进去。
下周一手术人员更换的消息传到陆庆霖那里的时候是下午四点十七分。他正在办公室批一份人大近期会议的议程表
"下周一手术麻醉更换，周琳被换下，陈晓东顶上。"
陆庆霖盯着屏幕，放下笔，立刻打给唐明豪。
"麻醉师换人了。"
"妈的，那个姓周的，跟老子玩这一套，她以为把自己摘出去就完了？"
"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还好是这个时候换，至少还有时间，这件事也确实给我们提了个醒，必须有第二套方案才行。"
"这个你不用操心，我的人已经到位了，我原本就不赞成你那一套。"
"你那个是备用方案，还是要从手术人员上下手，你再想想办法，还有一件事，不要节外生枝，不准你的人再去搞事。"
“我知道了。”
电话挂了。
陆庆霖快速将刚刚的消息删除，然后把手机翻过来，他起身走到窗边。凌平市的天灰蒙蒙的，秋天的云压得很低，像是随时都会有一场雨落下来，相信这个时候唐明豪肯定是在摔东西发脾气，像他那种人，未必能真的做成这件事，所以自己还要有其他准备才行。
真的让陆庆霖猜中了。
唐明豪挂了电话之后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摔，手机弹了半米高，最后落在地上
"臭娘们，耍我耍得挺溜，她以为自己换下来就安全了？"唐明豪忽然站起来，一脚踢翻了旁边的凳子，"我手里捏着她的合同，她女儿我看过了，那个小姑娘长得挺水灵，再去给我把人弄来，这次别那么温柔了，让她妈知道知道什么叫疼。"
"豪哥，但是陆主任那边不让我们在这个时候搞事……"
"我说了算还是他说了算？"唐明豪猛地转过头，“按我说的去办，老子咽不下这口气，这辈子还没被人欺负过。”
“是。”
晚上八点半，凌平一中晚自习准时下课。
马晓婷背着书包从校门口走出来，远远地就看到妈妈站在路灯下面等着，她快速跑过去，"妈你怎么来了？"
周琳摸了摸她的头发，"你爸那忙，我不放心，来接你，上车吧。”
周琳忽然拉住了女儿的手，她看到前面路口停着那辆熟悉的银灰色面包车，引擎没熄，排气管里冒着白烟，车门半开着，里面坐着两个男人，其中一个正在低头看手机。
她猛地拉着女儿转身，想往回走。
一个男人从后面出现，挡住去路。
"周医生。"
周琳把女儿护在身后，慢慢往后退，她的心跳得飞快，但脸上的表情却出奇地冷静。她一只手反握着女儿的手腕，另一只手伸进包里。
"你们想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豪哥想请你们娘俩去喝杯茶，聊聊。"那个男人把烟头丢在地上踩灭了，朝她走了两步。
马晓婷在她身后发抖，抓紧了她的衣角。周琳能感觉到女儿的手在剧烈地颤抖，她没有回头，手从包里抽了出来。
她的右手上握着一把手术刀，刀尖细长，刃口锋利，是她下午从手术准备间带出来的那一把，特意放进包里。
"别过来。"她握紧手术刀，"敢动我女儿一下，我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男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掏出刀来。
他看了看那把手术刀，又看了看她脸上的表情，脚步迟疑了一下。
"周医生，你这是何必呢？我们都是替人办事的，别搞这么难看……"
"我看谁难看。"周琳把刀往前递了半寸，刀刃对着那个男人的方向，手腕纹丝不动，这个时候豁出去了，为了女儿，她可以拼命。
那个男人退了半步。
唐明豪坐在一旁的车里，他看到了，嘴里小声骂了一句，几个废物，居然被一个娘们给吓住了，这时周围的人开始围过来，他担心事情闹大。
“撤了。”
男人的耳机里传出唐明豪的声音，连忙向后退去，那辆银灰色面包车也快速开走，刚刚退后的男人很快上了唐明豪的车。
“豪哥，她手里有刀，不太好下手，主要是担心强行动手影响太大，一旦惊动警方，我们会很麻烦。”
“怎么不说你们废物，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丢人，回去。”
车子快速启动，另外一边，周琳依然死死攥住手术刀不放，眼睛瞪得很大，表情和手臂几乎僵硬。
“妈，妈，那些人走了。”
马晓婷从后面抱住母亲周琳的腰，“要不咱们报警吧，那些都是坏人，报警抓他们。”
“不行。”
周琳咬紧嘴唇，手臂酸得厉害，刚刚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拼命，谁敢欺负自己的女儿就和谁拼命，这可能是一个母亲的本能，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可以做任何事，在她偷偷藏起那把手术刀的时候，就已经做了这样的准备。
“为什么啊？”
周琳的眼泪流出来，“妈做过错事，不是好人，如果报警，妈也得被抓。”
“怎么可能呢？你是最好的医生，也是我最好的妈妈，怎么会做错事呢？我不信，如果你真的做错了事，就应该主动承认，而不是逃避，这是你教我的。”
周琳收起手术刀，搂住女儿，“走，我们回家。”
车子停下，两个人快速往里走，总觉得后面有人跟着，打开门，马建忠头上缠着纱布坐在沙发上。
"老马，你怎么了？"
“有人来超市闹事，我气不过，动手了，没想到还有帮手，吃了点亏，超市的东西被砸坏不少，我报警了。”
听到报警，周琳的手忍不住的收紧，很快听到敲门声，派出所的警员赶到，先核实信息，确定是马建忠报警，立刻做笔录。
“警察同志，店里有监控，绝对是那个人先闹事，把我超市里的东西往地上扔，我过去和他理论，他就骂我，我想把他推出去，他就动手，从外面又冲进来一个，两个人打我，还砸我店里的东西。”
“这两个人你们认识吗？”
“不认识。”
派出所警员点头，“是住在附近的人吗？”
马建忠摇头，“不确定，虽然大部分我都认识，还是有一部分没见过，所以不确定。”
“那最近有和什么人结仇吗？或者受到过什么威胁吗？”
马建忠下意识地看向妻子，他皱了一下眉头，然后摇了摇头，“也没有，做生意的，最怕和人结仇，现在的人报复心都太强，能忍的就都忍了，一般不会和人结怨，更别说结仇了。”
周琳坐在那，低着头，手紧张的抓紧沙发套，她的内心陷入挣扎，她知道是那些人来捣乱，而且无法确定是否还会对女儿下手，警察就在眼前，为了女儿的安全，她想过报警，但是想到那份对自己不利的合同，她又陷入挣扎。
嘎吱，房间的门开了，马晓婷从里面走了出来，她看向坐在沙发上的母亲周琳，然后又看了看两个上门的派出所民警。
“我要报警。”
“报警？”
派出所民警略显意外的看着马晓婷，“你报什么警？”
“有人绑架我。”
“绑架。”
听到绑架，两个派出所民警对视一眼，一般派出所处理的都是这种小案子，协调为主，绑架是刑事案件，派出所根本无权调查，至少要上报到区分局，但可以登记，最终案子破了，派出所这边也算是业绩。
“小姑娘，你确定吗？”
“晓婷，别胡说。”
马建忠清了清嗓子，他站起身，“警察同志，我女儿是担心我出事，她说的不是真的。”
“是真的，那天晚上，我不是有事回来晚了，是被人用车抓走了，车上有四个人，三个男的一个女的，他们把我关进一个空房子里，后来把我放了，不信你问我妈。”
周琳缓缓抬头，看向女儿。
“妈，你不要再隐瞒了，承认错误真的有那么难吗？我是您女儿，无论你做过什么，你都是我妈，永远都是。”
周琳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过了几秒钟后睁开，女儿的那番话让她愧疚，活了这么多年，居然不如一个孩子。
“她说的是真的，我正式报警，除了绑架之外，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有人想对李市长不利。”
“李市长！”
这一下两个派出所民警更懵了，只是来调查超市的冲突，协调解决问题，结果遇到了绑架案，更是牵扯出市领导。
“这位女士，报假警也是违法的，希望你考虑清楚。”
周琳深吸一口气，“是真的，我是附属一院的麻醉科主任周琳，那些人绑架我的女儿来威胁我，让我在下周一的那场手术上动手脚，如果不按照他们说的去做，就要伤害我的女儿，但是我拒绝了，就在刚刚，那些人想伤害我们，被我用手术刀吓走了，跑到超市闹事的人，应该也是那伙人，警察同志，我说的都是真的，我要报警，抓那些人，保护李市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