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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9章 灰衣僧人(1 / 1)

“她不是织梦人。”柳七走过来看了一眼铁蒺藜,“织梦人不用铁蒺藜。

这是‘荻花’的暗器。”

“荻花是谁?”郑毅问。

柳七沉默了几秒,说:“梦魇苏州分部曾经的三个核心成员之一,专使暗器。

后来被派去松江,我以为她早就不在苏州了。”

“她为什么要杀自己的信使?”苏檀问。

柳七看着远处的村庄,眉头紧锁:“因为她现在做的事,不想让上面知道。”

他转身往茶铺走,郑毅和苏檀跟上。

走回茶铺时,天色已经大亮。

草棚下的尸体还在,几只苍蝇绕着尸身打转。

柳七把尸体拖到屋后,用茅草盖住。

“得走了。”他说,“荻花没杀我们,不是手下留情。

她可能在等什么。”

“那这次行动——”郑毅说。

“东桥茶铺已经是个空壳。”柳七打断他,“他们早知道我们会来。

刘万德在绸缎庄露面,荻花在东桥杀人灭口,都是安排好的。

他们要把我们引到东桥来。”

“然后呢?”苏檀问。

话音刚落,西边官道上响起了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郑毅侧耳听了一瞬,脸色变了。

“骑兵。”他说,“至少二十骑。

从苏州城方向来。”

柳七拔出刀,刀尖点地,看向西边的官道。

晨雾已经散尽,官道上腾起一片黄尘。

马蹄声越来越近,像有人在远处擂鼓。

“不是骑兵。”苏檀眯起眼,“是快马。”

郑毅已经看清楚了。

来的不是官兵,是一群穿灰衣的人,腰间都挂着刀。

为首的一个骑着一匹黑马,马脖子上挂着一串铜铃,铃声在风里响得急促。

“梦魇的追兵。”柳七说,“荻花果然在等他们。

她没有追我们,是因为她只需要拖时间。”

郑毅环顾四周,东桥茶铺前是官道,后面是河,两侧都是开阔的田野,没有可供三人藏身的地方。

“下河。”苏檀说,“我水性好,能在水下待半刻钟。”

柳七摇头:“你的刀太沉,下水游不快。

而且梦魇的追兵里一定有人会水,他们既然能追到东桥,就不会放过水下。”

郑毅看向桥东的那片桑树林:“我们刚从那出来。

树林能挡马。”

“他们到了林边会下马搜。”柳七说,“我们只有三个人,他们有二十个。”

“那就在他们下马之前,先杀掉领头的。”郑毅说。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截断掉的扁担,掂了掂,把匕首插在腰后,“苏檀,你在桥头。

我引他们下马。

柳七在桑林边埋伏。”

苏檀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把刀从背后解下来,刀尖点地,站在桥头。

郑毅把蓑衣脱下来,扔在地上,只穿一件深色短打。

他快步走到官道边,把扁担横在路中央,然后弯下腰,做出拔匕首的姿势。

灰衣人们已经冲到了东桥前二百步。

为首的黑马铜铃响得刺耳。

郑毅看准时机,在头马即将踏过扁担的瞬间,猛地一抽扁担。

扁担弹起,正中黑马前腿。

马失前蹄,一声嘶鸣,把背上的灰衣首领摔了下来。

灰衣首领落地后一个翻滚,稳稳站住。

二十几匹马全部勒停,马背上的灰衣人纷纷跳下来,刀剑出鞘,朝郑毅围过来。

苏檀从桥头杀了过来。

她的刀带着风声,一刀劈在最近一人的刀上。

那人的刀直接被震飞,虎口流血。

苏檀刀势不停,横着划开第二个人的手臂,刀尖挑起第三个人的刀柄,把那人拉下马。

郑毅没有恋战。

他在地上滚了一圈,捡起首领落马时掉下的刀,然后连退三步,朝桑林方向跑。

灰衣人们分成三股,一股追郑毅,一股迎战苏檀,还有一股守住官道,防止他们突围。

柳七在桑林边缘的茶树丛后,看见追郑毅的五六个人进了林子的瞬间,他动了。

细长刀从树后刺出,一刀刺穿了第一个人的大腿。

那人惨叫倒地。

第二个人回头,柳七的刀已经横着劈过他的面门,血雾在晨光里散开。

林子里乱成一团。

郑毅回身,用捡来的刀劈翻一个,又把刀柄砸进另一个人的喉咙。

柳七的刀快而狠,每一刀都不浪费,专刺关节和手腕。

两人在林子里背靠背,把追进来的灰衣人全部放倒。

林子外面的灰衣人见势头不对,纷纷围过来。

苏檀从桥头一路杀到林边,刀上沾满了血。

她的头发散下来几缕,贴在脸上,气息却依然稳。

“他们有弩。”柳七突然说。

话音未落,一阵破空声传来。

三支弩箭从官道上射来,钉在他们身后的桑树上。

箭尾震颤着,嗡嗡作响。

“进林子深处!”郑毅喊。

三人转身往桑林深处跑。

灰衣人们持刀追进来,但林子密,树杈横生,他们的刀施展不开,反而被郑毅他们拉开距离。

跑到桑林南边,眼前出现一道土坡。

土坡上长满野蔷薇,刺藤交错,人过不去。

郑毅用刀拨开刺藤,衣服被划得稀烂。

苏檀在前面砍路,柳七在最后面断后。

翻过土坡,是一条窄窄的田埂。

田埂尽头是一片坟地,柏树森森,墓碑半埋在荒草里。

坟地后面就是运河。

“跳水。”苏檀说,“游到对岸。”

三人冲到河边,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河面宽约二十丈,水流湍急。

灰衣人追到河边时,他们已经游到了河中央。

几支箭射入水中,没有射中。

郑毅呛了几口水,努力摆动手臂。

柳七的右手伤口浸了水,疼得他脸色发白,但他用牙咬着绷带,左手划水。

苏檀把刀鞘横在胸前,借着浮力漂得最快。

对岸是一片芦苇荡。

三人湿淋淋地爬上岸,钻进芦苇里。

河对岸传来灰衣人的喊声,但已经追不过来了。

他们连弩箭都用完了,只能干看着。

郑毅躺在芦苇丛里,大口喘气。

天顶上的太阳已经升高,热辣辣地照着。

芦苇穗子被晒出了干燥的香气。

柳七坐起来,把右手腕上的绷带拆开,伤口被水泡得发白,边缘翻卷着。

苏檀撕下衣摆给他重新扎紧。

“荻花,刘万德,还有这个骑黑马的灰衣首领。”柳七说,“苏州分部的实力比我们预想的大得多。

而且他们在东桥设了埋伏,等着我们跳。”

“那个骑黑马的,是什么人?”郑毅问。

“不知道。”柳七说,“我不认识他。

但他骑的是黑马,挂铜铃,这是梦魇内卫的标记。”

“内卫?”苏檀问。

“梦魇里专门负责清剿和追杀叛徒的人。

他们不参与平时的潜伏,只听令于更高层的‘灵官’。”柳七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如果苏州出现了内卫,说明上面已经把苏州的失利上报了。

接下来的追杀,会比我们之前遇到的更难。”

郑毅抹掉脸上的水和泥,坐起来。

他看看对岸,灰衣人们还在河边站着,没有散。

为首的那个黑马首领站在最前面,铜铃在风里响。

“他们不会过河。”柳七说,“他们对岸没有船。

等他们绕过来,我们已经回到石码头了。”

“码头也不能待了。”郑毅说,“梦魇的内卫既然出动了,接下来一定会在苏州全城搜捕我们。

老陈和那些俘虏怎么办?”

“先把俘虏转移。”柳七站起来,眉头紧锁,“苏州不能久留。

但也不能现在走。

柳七娘还在名册上,我必须找到她。”

郑毅问:“她在水巷子的绣庄?”

“那是两年前的地方。

现在她肯定换了地方。”柳七说,“但她一定还在苏州。

梦魇不会让一个有用的人离开自己的控制范围。”

苏檀插话:“名册上有没有她的住址?”

柳七从怀里摸出名册。

册子已经被水浸透了,纸页发皱,字迹模糊。

他小心地翻开那页,周翠翘的名字下面,那行小字已经花得看不清了。

只能勉强认出末尾几个字:“……水巷子,南,三,后门。”

“水巷子南边第三条巷子,后门。”柳七说。

“这是两年前的地址。”季小云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来。

郑毅回头,看见季小云从芦苇丛里钻出来,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怀里还抱着一个油纸包。

她身后跟着老陈,老陈手里攥着那根竹篙,竹篙上沾满了泥。

“你们怎么来了?”郑毅问。

“码头被围了。”季小云说,“你们走后不到半个时辰,一大批灰衣人从水陆两路包抄了石码头。

我们撑不住,只能带着几个要紧的人跳船跑。

吴三宝在混乱里被人抢走了。”

柳七的脸色沉下来:“其他俘虏呢?”

“有几个被砍死了,有几个被他们带走了。”季小云喘着气,“只有我们两个游出来。”

老陈在旁边点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用手比划着:他从船篷里拿出了名册的副本和几封旧信,用油纸包好,才没被水泡烂。

郑毅问:“前任掌门呢?”

“不知道。”季小云摇头,“他走之前说要去水巷子踩点,叫我们别等。”

柳七把刀插进地里,慢慢坐下来。

太阳照在他脸上,眼里的血丝更密了。

“现在我们的人散在三个地方。”他说,“对岸有内卫,城里有荻花,水巷子有柳七娘。

码头没了,苏州城内所有安全屋可能都被监控了。”

他抬起头,看向芦苇荡上方那一线湛蓝的天。

“我们得在天黑之前,找到一个梦魇找不到的地方。”他说。

老陈忽然蹲下来,用竹篙在湿泥上写了几个字:“龙华寺。”

柳七眼睛一亮:“你认识龙华寺的和尚?”

老陈点头,又写:“我师弟。

后山有暗室。”

“龙华寺在城北,不在梦魇的常规布控范围。”柳七说,“走水路,沿着这条河往北,到狮子山下再上岸。”

苏檀问:“你确认那个和尚可靠?”

老陈抬起头,用力点了两下,又在泥地上写:“过命。”

郑毅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抬头看向西边的天。

日头已经过了中天,开始往西沉。

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走。”他说,“去龙华寺。”

苏檀把刀重新背好。

柳七站起来,右手不自觉地按了按伤口,又松开。

季小云走到他身边,想扶他,被他轻轻挡开了。

五个人沿河岸往北走。

芦苇荡在他们身后沙沙地响,像无数细小的声音在低语。

河面上偶尔有鸟飞过,影子投在水面上,一掠就不见了。

郑毅走在最前面。

他的鞋底已经磨破了,脚趾从破洞里露出来,踩在湿泥上,一步一个脚印。

他抬头看向远处狮子山的轮廓。

山不高,但青黑色的山体横亘在天边,像一头伏地沉睡的巨兽。

龙华寺就在山脚下。

五个人沿着河岸往北走了大半个时辰,狮子山的轮廓在暮色里越来越大。

龙华寺在山脚下一片柏树林里,远远看去只露出半截灰瓦檐角。

天快黑的时候,他们拐进了一条铺满松针的小径。

老陈走在最前面,竹篙一下一下地戳着地面,像在探路。

郑毅注意到他左腿有点跛,裤腿下面被什么东西割开了一道口子,血已经凝了,黏在脚踝上。

他走上前,把老陈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

老陈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由着他架着走。

寺门开着,门轴生锈,一推就吱呀一声。

前院里荒草丛生,石灯台上长满了青苔。

正殿里黑黢黢的,只有供桌上一盏油灯,火苗小得像豆子。

灯影里坐着一个灰衣僧人,背对着门,在敲木鱼。

木鱼声不急不缓,每一声都落在同一个节拍上。

“明海。”老陈在殿门口喊了一声。

木鱼声停了。

那僧人缓缓转过身来,光落在他的脸上,大约五十来岁,颧骨很高,眼睛凹陷,左边眉尾有一道旧疤。

他看到老陈,又看到门外站着的几个人,站起身迎了出来。

“哥。”他走到老陈面前,伸手扶住他的肩,“怎么弄成这样?”

老陈摇摇头,指了指背上的伤,又指了指身后的人。

明海没多问,转身带他们穿过正殿,从角门出去,拐进后山。

后山有一面青石崖壁,崖壁下堆着许多干草和松枝,明海把草捆搬开,露出一扇低矮的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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