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本没办法集中注意力打牌,玩了两轮,李长嬴就下场坐在一旁,手里拿着手机,时不时看上两眼。
九点左右,他在院门口等,等了差不多十分钟,远方车灯照过来,紧接着一辆出租车停下。车灯过于刺眼,李长嬴稍眯了下眼,不一会儿一道人影就逆着光走过来。
裴霜将松垮的围巾绕到脖子后边,刚走过去就听他问:“饿不饿?”
没想到他第一句话是问这个,裴霜说:“有点。”
李长嬴抬手揽着她的肩,带着她往右边的小路走:“想吃什么?想吃饭还是想吃面?”
“你做吗?”
“我做。”
“面吧。”
走了七八分钟到他家,发现院子门都是关着的,里边一点光亮都没有,他爸妈和奶奶都在李雨茗家。
从正门进去后,李长嬴开了厨房的灯,他翻着冰箱将要用的食材拿出来,偏头问:“有没有什么不吃的?”
“煮个面还需要有忌口?”裴霜没明白他的意思。
“配料,比如葱姜蒜。”李长嬴补充,“还有香菜。”
裴霜站在厨房门边:“都可以,需要帮忙吗?”
李长嬴刚好将手洗干净,正往身上戴围裙,闻言侧了个身:“帮我系个结。”
裴霜走过来,理了下有些皱的围裙边,动作很快的系了个蝴蝶结。李长嬴偏了下头,余光瞥见裴霜靠过来,紧接着脸颊传来温热的触感,裴霜拍了下他的肩,说:“辛苦了。”
大脑眩晕了片刻。
李长嬴觉得自己很镇定:“等一会儿,马上就好。”
十分钟后。
李长嬴盯着锅陷入了沉思——面条下多了,煮沸的水都快溢出来。
“……”
所幸短暂的大脑短路没影响水平,面条出锅加了熬的汤后,卖相不错。他试了一口,觉得还行才将面端到餐桌,又给她接了杯水。
“太多了。”裴霜抬头说。
李长嬴拿了个空碗放她边上:“夹一些过来。”
裴霜夹了将近一半,李长嬴干脆又拿了双筷子打算陪她吃一点。
俩人面对面坐着,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一阵震动,李长嬴指纹解锁看了眼。
林与德:?
林与德:你转发的什么玩意儿?
上边是李长嬴转发的一个帖子——
【主标题:啊啊啊幸福死了!
内容概述:今天第一次给女朋友做饭,我在厨房忙,女朋友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我后头,一直问我需不需要帮忙。我说不用,她揽着我脖子笑得好开心,亲了我好几口,说老公辛苦了,啊啊啊,这是她第一次叫我老公,我人都傻了。中途忍不住看她,她好乖,坐在外边等着我。好幸福好幸福!】
李长嬴抬手抵在眉间,这是他刚才在某软件刷到的,可能是心情跟这个发帖人相似,就转发给了林与德。
李长嬴:没什么。
林与德:有病?
林与德:你上哪去了?
李长嬴:在家。
过了会儿,他对着面拍了个照片发过去:在煮面吃。
林与德:我服了,打个麻将输了八百块!
林与德:给我留点儿。
李长嬴:没你的份。
林与德:?
李长嬴:给裴霜煮的,她过来了。
对面没声了。
莫约过了一分钟,页面弹出一溜表情包,开头是个小人吊死在绳索上,接下来就是小恐龙扛着把大刀,刀刀见血。
最后,林与德:钱没了,面没了,还被好兄弟当狗杀。
林与德:我要碎了……
李长嬴:晚安,碎碎冰。
没过几秒,数十个凶神恶煞的表情包刷了屏。
李长嬴的视线从手机上挪开后跟裴霜对上,她说:“你笑得很开心。”
“因为心情很好。”
因为在他说想她的时候,她过来了。
因为给她煮了面吃。
因为她近在咫尺。
——
吃完面后,李长嬴带她去了自己的房间:“我和我爸妈大部分时间都在淮昌市区,有事或者过年才回宁南待两天,老宅这边一般都是奶奶住。所以我房间挺乱了,没怎么收拾。”
他将懒人沙发上的抱枕扔到床上,让裴霜坐。
裴霜坐下后,客观评价:“没有很乱。”
她看了眼手机——十点二十三分,抬眼后,她问:“我还能待半个小时。”裴霜并不打算在这过夜,留宿很麻烦,民宿离这也不算远,坐车就半小时左右。
迎着李长嬴投过来的视线,她接着道:“不抱一下吗?或者,接个吻?”
——
按理说一月底的温度是偏低的,但这几天回温,多穿件外套都觉得热。在房间内,两人都只穿了毛衣,靠近时产生了静电反应,发出轻微声响。
懒人沙发深深的陷下去,裴霜感觉自己沉在云端,轻飘飘的没有着落点,她下意识攀着李长嬴的脖颈将他往下带。
似乎要从云端坠落。
有种失重般的刺激感,导致大脑皮层极其兴奋。不知道过了多久,裴霜有些喘不上气,偏头错开了一些,额头抵着李长嬴撑在边上的手腕,他的袖子被卷起了一些,手臂精瘦有力,淡青色的血管分外明显。
周边都是属于他的味道,感觉要溺死其中。
她无意识蹭了下那截手腕,下一秒就被他托着后脑勺带起来。
很热。
泵出的血液是沉寂已久的岩浆,散发的热气是仲夏夜的余温。抚在腰间的那双手存在感极强,裴霜胡乱抓了一把,往前靠的同时带着他的手往上。
李长嬴呼吸都沉了几分,耳边响起裴霜很轻的嗓音,她似乎在笑,笑出了气音。
听清她说的话后,血色顺着脖颈蔓延上来。
——
十一点左右。
李长嬴打开房间门,先去侦察了一下有没有人。
下到一楼后,余光瞥见厨房方向亮着灯,他顿了下,跟坐在餐桌前的爸妈和林与德对视,徐览手上还拿着一个啃了一半的饼。
徐览问:“刚才给你打电话怎么没接?”
“没看手机。”李长嬴也在餐桌上旁坐下,问,“你们坐在这干什么?”
“聊天啊,有点饿,顺带吃点东西。”徐览打量着他,“你很热吗?脸红得都出汗了。”
“……房间空调开得有点高。”
徐览抬手贴了贴他的脑门:“热一阵冷一阵的,别感冒了。”
林与德异常的沉默,只敢拿着饼,边啃边听,谁说话就看向谁。
四人陷入一阵短暂的沉默。
没话说,还是在这干坐着,没过一会儿,李长嬴察觉到他爸看了过来,紧接着听他爸说:“长嬴,你有点焦躁。”
又问:“在焦躁什么?”
“……”
差点忘了,他爹是混迹金融圈的老油条,干金融的,除去过硬的专业知识和身份背景,玩的就是心理战术,心眼子得有八千个。
很多时候,李长嬴都觉得他爸要是在金融圈混不下去了,估计能转行去钻研心理,情感理智、眼睛毒辣不说,还会装,从小到大,他就没玩赢过,每次都被耍得团团转。
胜不妄喜,败不惶馁。
是他十几年来所汲取的教训。
不过现在有点装不下去,他叹了口气,真假参半:“明天送亲,紧张吧。”
徐览说:“没什么好紧张的,吃个饭就回来了。对了,要是有人给你递酒,你得接,可以不喝,但是得接,听说这是柯厉家那边的习惯。跟我们这边倒是不太一样,我们这边是接了酒就得喝。”
“估计还会递烟,你就拿回来给你伯伯们抽吧。”
徐览侃侃而谈,中途李长嬴用手机给裴霜发了消息:稍等一会。
又过了几分钟,李长嬴上楼了。
他打开房间门后反锁,见裴霜窝在懒人沙发上玩手机,他说:“我爸妈和林与德在下面,一时半会走不了。”
他走上前,坐在床尾:“时间有些晚了,回去不太安全,你今晚睡这,我明早送你回去?”
裴霜放下手机:“你明天不是要送亲吗?”
李长嬴说:“是,估计早上八九点出发,所以,辛苦你起早一点了。”
裴霜点了下头:“行。”
——
为了避开父母,第二天俩人六点出头就起了床。
不过千算万算,算漏了一个人——早睡早起的奶奶。
出大门和坐在小马扎上的奶奶迎面撞上后,李长嬴还愣了会,奶奶也愣。
顿了下后他走过去蹲在小老太太身前,说:“奶奶,这是我……”他犹豫了会,因为事发突然,不太清楚裴霜的想法。
“奶奶好,我是李长嬴女朋友,裴霜。”
小老太太愣了下后,握着裴霜的手笑开了:“昨天我都没见着你呢,你昨天是不是不在,这么漂亮的女娃娃,我就算眼睛再花,也肯定能瞧见。”
李长嬴笑说:“她来的时候你都睡了。”
“这样啊,你们这么早要去哪?小霜啊,中午留这吃饭,让李长嬴做饭,他做得可好!”
裴霜:“今天没什么时间,奶奶,我下次来。”
奶奶也反应过来李长嬴今天要去送亲,确实没什么时间,只能作罢,然后拉着裴霜的手说了半天,将俩人硬控了十几分钟。
——
将裴霜送回民宿,回来时差不多七点半。
他停好车后看手机,发现林与德十几分钟发来一条消息。
林与德:嬴子哥,自求多福【抱拳】
他打了个问号过去,然后往大门走,进屋后就跟徐览对上视线,徐览女士眼里像是有刀子。
“?”
徐览说:“李长嬴,我很生气。”
李长嬴顿住:“怎么了?”
“你还问我怎么了?未来儿媳妇都带回家了也不给我瞧一眼,我听小老太太念叨一早上了!她说孙媳妇漂亮得紧,你们般配得很!”
徐览语气恶狠狠的:“我都没好意思说我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