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霜很配合:“虚了吗?”
挑衅呢这是?
……
西宛的天气十分不稳定,白天二十多度穿着短袖,半夜就大雨滂沱、电闪雷鸣,西宛人戏称掌管这片天的不是雷公电母,是癫公癫母。
夜深人静,床头灯开着,风声雨声雷声混杂在一起,有些吵,又莫名觉得静。裴霜有种失重感,像一叶扁舟在广阔江面飘摇不定。
她偏头埋进枕头,抬手胡乱抓了把李长嬴的手指,尾音有些颤:“起开。”
李长嬴俯身双手撑在她两侧,将人完全罩住,独属于他的气息无孔不入,裴霜刚偏了下头,耳边就传来一阵密密麻麻的痒意,是李长嬴在她耳边说话。
他说:“虚了吗?”
“……”
外边的雨声更大,雷声骤响,此起彼伏,他抬手抚着她的后脑勺,另一手轻捂着她的耳朵。
过了会,他道:“裴霜,外边在打雷。”
“……”
服了。
裴霜宁愿听雷声也不想听他讲话。
她脑门抵着他的胸膛,过了很久才传出声音,嗓音有些闷:“没。”
“没听清。”
“……”
裴霜仰头撞他的下巴。
李长嬴闷笑出声,虎口卡着她的下颌,让她保持仰头的姿势,然后低头吻上去,手指下移摸她的脖子,有些潮,有些凉,是她出的汗。
重新洗了个澡后,雨还在下,看样子一时半会停不下来。
裴霜有些困,但是雷声太大,睡不着,她突然道:“李长嬴。”
“嗯?”
“不是要给我唱歌吗?”
李长嬴想起她第一次提的要求:“青藏高原吗?”
“可以。”裴霜稍抬了下眼,补充道,“现在这种环境,唱了也不会有人告你扰民。”
自然是不可能唱这个。
过了会,李长嬴小声哼着歌词,是一首英文歌,他的声音很好听,此刻压得低,磁性中带着倦意。
fall all the traps that u set
i want the flesh
……
裴霜觉得耳熟。
她不会唱歌,也不怎么听歌,有时听歌也只是听个旋律,因为很难听清楚歌词。但是这首歌的调子莫名熟悉。
过了好一会儿,她反应过来。
循环播放过二十几次的歌。
能不熟悉吗?
——
这场雨下到早上都没停,乌云覆顶,水汽极重,八九点的天跟凌晨一样漆黑,极展风雨欲来的压迫感。
原本还打算跟徐览他们出去玩,但见天气这样,只能作罢,各自待在酒店或是出租屋。
裴霜坐在软垫上,背靠着沙发边缘,她翻看着宏观经济的课本。放在边上的手机突然震动,她以为是陈礼妍,因为只有陈礼妍才会经常给她发消息,结果拿过手机一看,是裴记洋。
裴记洋:【图片】【图片】【图片】
裴记洋:姐姐,今天江城天气很好。
裴记洋给她发消息的频率不高,一般就说两件事,一件是关于裴自铉和周霖,一件是他的成绩单。
裴自铉提前半个月出了院,也许是顾及身体,不再像之前那么玩命似的工作,也不像之前那样爱生气,他不经常回家,时常住在公司,常待在家的人只有周霖。
裴霜点开他发来的照片。
第一张是心理诊断报告,第二张也是心理诊断报告,她看完后,眉头紧蹙,过了好一会儿才翻下一张照片。
第三张是湛蓝的天空,阳光明媚,林梢轻浮,一张生机勃勃的夏日图。
她定定的看着照片中刺目的阳光,觉得眼睛疼,再联想到前两张图,心里莫名产生一股强烈的割裂感。
中度焦虑,中度抑郁,精神分裂。
上次做的梦是现实生活的投射,四周漆黑,巨大的玻璃缸里盛满水,水流从四面八方涌入,挤压着人的身体。
除了黑暗和灰败,裴记洋看得见其他颜色吗?
过了很久,裴霜问:天空是什么颜色?
裴记洋:蓝色。
江城确实是个好天气,温度偏高,阳光很好。
裴记洋坐在水池边的躺椅上,阳光刺眼,使得他不得不垂下眼睫,视线范围很窄,仿若天边一线,细碎的光点落在水池上,随着灼热的风上下跃动,波光粼粼。
下一刻,那些光点似乎落入了他的眼中。
光点跳跃舞动,永不停歇,视线也开始模糊。
好烫啊。
阳光好烫。
裴记洋的眼睫剧烈颤抖着,半晌后他抬手挡住眼睛,冷白的皮肤在阳光下发着光,出了汗,像冰块融化般雾蒙蒙的。
深海的怪物露出水面,见到久违的天光,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若狂,是恐惧。
阳光好像会杀死他。
晒晒太阳。
要多晒晒太阳。
听姐姐的,听医生的。
回屋后,他在房间待了很久,再度看向手机时是晚上18:49,将近七点。他打开电脑调出监控,果不其然,客厅里坐着两个人,一个是周霖,一个是穿着西装的陌生男人。
这是这个男人第三次出现在这里。
俩人对坐着,桌上放着一份文件,周霖手指点着文件,神情淡漠,跟往日的温和截然不同。
陌生男人拿着文件离开后,周霖拿出手机跟人打电话,等她打完电话,裴记洋合上电脑下了楼。
周霖手指摁在眉间,听见声响偏过头,脸上的疲态一闪而过,她问:“记洋,吃过饭了吗?”
“吃过了。”裴记洋顿了下,问,“你呢?”
“我也吃过了。”周霖站起身,“晚点我还要去趟公司,估计不回来,晚上我会让司机送你回学校,好好学习,你最近进步很大,妈妈很高兴。”
她提上包,快出门时又道:“身上还有钱吗?等会妈妈给你转点。”
周霖刚出门没多久,裴记洋就收到了一条转账记录。
裴记洋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才熄屏将手机放入口袋。
——
西宛的雨只下了一天一夜,隔天就放晴,白天要上课,晚上才有空闲时间。
徐览订了当地著名的餐厅,吃完饭后又去商场。
路上,李长嬴还收到了徐览的消息。
皇额娘:儿子啊,我想给小霜买东西,什么衣服、包包、鞋子、化妆品都想给她买。
皇额娘:但是这样会不会吓着她?会不会让她觉得有压力?
皇额娘:怎么样才能有分寸感的将东西送出去?
皇额娘:愁死我了。
皇额娘:李长嬴,你是死了吗?
……
李长嬴想了一会儿,发消息:妈,你克制一下想爆金币的欲望,这只是你们第一次见面,一下子送太多东西她肯定不会接受。
皇额娘:那怎么办?
皇额娘:我给你转钱,你给她买。
李长嬴还没回,支付宝就到账五万。
“……”
他突然想起上次徐览说过的话,恋爱经费五千打底,上不封顶,这下直接翻了十倍。
到商场后,路过服装店或是化妆品专卖店,徐览还是没忍住拉上裴霜进去逛,她毫不吝啬提供情绪价值,嘴上直夸,然后就顺势招呼店员结账。
裴霜是第一次接触徐览这样的长辈,热情大方的同时,还处处照顾着人的感受。
徐览和李景明只在西宛待了三天,走时,裴霜和李长嬴送他们去车站,徐览抱了下裴霜,笑道:“哎呦,有点舍不得咱们小霜。”
“我也舍不得阿姨。”裴霜说的是实话。
在回淮昌的高铁上,徐览还有些提不起劲儿,靠着李景明叹了几口气后收到李长嬴的消息。
李长嬴:妈,你包里有东西。
徐览直起身去翻包,心想着臭小子给她买了什么东西?
从包里拿出一个盒子,看清后她愣了下,上边贴着一张心形的便利贴,上边的字体很有个性,不是李长嬴的字。
【很高兴见到阿姨,谢谢阿姨的关心与照顾,希望阿姨笑口常开,无病无灾。】
裴霜留。
还有一个盒子,是给李景明的,上边同样贴着便利贴,只是便利贴上的话并不一样。
——
徐览给裴霜买了很多东西,李景明还给了一个很大的红包,一万零一,寓意万里挑一。这种东西都是双向的,关于见面礼,裴霜也琢磨了很久,她还打电话问过陈礼妍。
“给长辈的见面礼,一般送什么?”
陈礼妍问:“见李长嬴的父母吗?”
“嗯。”
“大宝,这速度会不会太快了。”陈礼妍谈过恋爱,但感觉都是上辈子的事情了,有经验但不多。
“他爸妈来西宛玩,顺便见个面。”
陈礼妍:“看他爸妈是做什么的,送些个性化的礼物。”
“他妈妈开服装店,他爸爸从事金融的相关工作。”
“那简单,送他妈妈时尚单品、香水、护肤品或者首饰,他爸爸的话就送高端文具,钢笔就挺合适。”
挂电话后,裴霜就开始搜罗,还问了李长嬴。
“阿姨有没有特别喜欢的设计师?”
“她没什么特别喜欢的。”李长嬴问,“你要给她买礼物?”
“嗯。”
“你送什么我妈都会很开心。”
这倒是实话。
裴霜没答话,思索了一阵后,她选了香水和钢笔。价格适中,都在四五千出头,是用她兼职的钱买的。
徐览和李景明离开的前一晚,她就坐在沙发边写便利贴。
没写过这玩意儿,下笔举步维艰,要么词不达意,要么过于生硬。
她写了就扔,连扔好几张后,李长嬴的视线从电脑上挪开,坐到她身侧:“写什么呢?”
他随手捡起被她扔在地上的便利贴,上边写的是祝福语。他的父母喜欢裴霜,而裴霜也愿意为他的父母花心思,这种感觉很神奇,开心之余还有满足。
李长嬴问:“是哪里不满意嘛?”
裴霜没抬头:“你忙你的。”
李长嬴这个人开心了就忍不住,特别是对亲近的人,他坐在一旁笑。
裴霜:“笑什么?”
“开心。”
“傻乐。”裴霜重新低头,写了好几个版本后,挑了两张还算顺眼的贴在礼盒上,说:“明天你帮我放阿姨包里。”
“不亲自送吗?”
裴霜也觉得亲自送会更有诚意,但是她试想了一下那个场景,怕自己说活冷场。
李长嬴了然:“行,我知道了。”
于是就出现了他发消息提醒的这一幕。
徐览高兴得连发了好几个表情包,接着裴霜的手机响了,是徐览发的语音——“谢谢小霜,阿姨很喜欢,喜欢得不得了。”
很快,徐览就发了朋友圈。
李长嬴看着手机笑,给她点赞。
最上方弹出林与德的消息。
林与德:我算是发现了,干妈和你都爱秀,一个秀儿媳妇,一个秀媳妇。
李长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