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顺着床头柜一路蔓延到底。
整个病房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几个原本跃跃欲试的黑衣保镖齐刷刷顿住脚步,下意识朝李沐阳身后缩了半步。
徒手拍裂两寸厚的实木,这绝不是普通人能有的力道。
王德发右手死死抓着胸口那块观音玉佩,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他昨晚确实疼得满床打滚,找了三个嫩模连裤子都提不起来。这事他谁都没告诉,连苏晴都以为他只是喝多了酒。楚啸天一个窝囊废,怎么可能一眼看穿?
“装神弄鬼!”
苏晴没看出门道,只当楚啸天是狗急跳墙。
她伸手去扯李沐阳的衣袖,声音尖利:“李少,您别被他唬住了!这桌子肯定是医院年久失修本来就坏了!他就是个连房租都交不起的穷光蛋,在这虚张声势呢!”
李沐阳没有接话。
他眯着眼睛打量楚啸天,手里的两枚玉胆转得飞快。
作为上京李家的大少爷,他接触过一些古武门派的边缘人物。楚啸天刚才那一击,没有借力,纯靠掌力透劲,分明是内家功夫的底子。
楚家那个失踪十年的大伯,当年难道真留了什么压箱底的功夫给这小子?
“楚啸天。”
李沐阳往前走了一步,皮笑肉不笑:“身手不错。不过在现代社会,能打顶个屁用?你妹妹拔了呼吸机撑不过半小时。秦雪刚才拿的那张方子,我只要跟药房打个招呼,一颗草药你都别想拿出来。”
话音刚落,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
秦雪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砂锅快步走进来。
浓烈的苦涩药味瞬间在病房里炸开,呛得苏晴捂着鼻子直后退。
“药煎好了。”
秦雪看都没看李沐阳等人,径直走到楚啸天身边,将砂锅放在桌上。
她额头上全是一层细汗,白大褂的衣角甚至沾了药渣。
方志远瞪大眼睛,指着秦雪破口大骂:“秦雪!你疯了?未经主治医师签字私自调用药房特级药材,你这是严重违纪!信不信我马上吊销你的实习资格,让你爷爷在上京中医界抬不起头!”
秦雪转过身,冷冷盯着方志远:“方副院长,药房主任认得我爷爷的私印。这副药算我秦家买的,用了多少钱从我工资里扣。至于我爷爷抬不抬得起头,轮不到你一个靠收回扣上位的副院长操心。”
“你——”方志远被噎得满脸通红,捂着肿胀的腮帮子直喘粗气。
李沐阳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秦家在上京虽然算不上顶级豪门,但在中医界树大根深,几个老国医桃李满天下,连楚家老爷子见了他爷爷都要客气三分。
秦雪公然站队楚啸天,这是他没料到的。
“秦小姐,为了这么个弃子得罪李家和王总,值得?”李沐阳声音发冷。
“在我眼里只有医生和病人,没有李家王家。”
秦雪倒出半碗黑漆漆的药汤,递给楚啸天。
她其实心里也在打鼓。这七味药药性霸道无比,配伍更是闻所未闻,换做任何一本医书都是致死剧毒。但不知为什么,看着楚啸天刚才施针时那股波澜不惊的架势,她鬼使神差就按照方子去抓了药。
楚啸天接过药碗,舀起一勺,以内力吹凉,小心翼翼喂进楚灵儿嘴里。
一勺,两勺。
半碗药汤见底。
病床上原本面色惨白、呼吸微弱的楚灵儿,喉咙里突然发出一声轻哼。
紧接着,她原本毫无血色的脸颊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润,床头心电监护仪上的各项指标,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回升!
心率从微弱的四十多跳,稳步爬升到了七十五!
血压、血氧,全部恢复到了正常人的临界线!
滴——滴——滴——
规律而有力的仪器提示音在病房里回荡。
方志远像是大白天见了鬼,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不可能!器官衰竭怎么可能用几味中药就稳住?这绝对不可能!”
王德发和苏晴更是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
苏晴之前一直盼着楚灵儿咽气,好彻底断了楚啸天的念想,让他像条丧家犬一样滚出上京。可眼前这一幕,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
楚啸天放下药碗,抬手在妹妹颈侧的穴位上轻轻一按,渡过去一缕精纯内力。
楚灵儿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声音微弱却清晰:“哥……”
“哥在。”楚啸天揉了揉妹妹的头发,眼神中的森寒瞬间融化,换上无尽的温柔,“睡一觉,有哥在,谁也动不了你。”
楚灵儿乖巧地点了点头,在药效的作用下再次沉沉睡去,呼吸平稳绵长。
安顿好妹妹,楚啸天缓缓站起身,转身看向门口的几个人。
病房里的气温仿佛在这一刻骤降。
“三分钟到了。”楚啸天语气平静得吓人。
保镖队长咽了口唾沫,转头看向李沐阳:“李少,这小子邪门得很,要不先撤……”
“撤什么撤!养你们这群饭桶吃干饭的?”
王德发突然暴怒。
他被楚啸天刚才那句“还有三天命”搞得心神不宁,此刻急于找回场子来掩饰内心的恐惧:“给老子打!打残了他老子出五百万摆平!那张破方子肯定也是偷来的,给我搜他的身!”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四个保镖互相对视一眼,同时从腰间抽出发甩棍,带着破风声朝着楚啸天脑袋狠狠砸去!
“小心!”秦雪惊呼出声。
楚啸天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就在甩棍距离他头顶只有半尺的瞬间,他的身形猛然晃动,带出一道残影。
砰!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接连响起!
没有人看清楚啸天是怎么出手的。
只见冲在最前面的两个保镖手腕瞬间反向折断,甩棍脱手飞出,紧接着胸口挨了一记重脚,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倒飞出去,狠狠砸在走廊的墙壁上,当场昏死过去!
另外两名保镖甚至还没来得及收招,楚啸天已经欺身而上,双手如铁钳般扣住两人的肩膀,反关节猛力一扭!
伴随着杀猪般的惨叫,两名壮汉双臂直接脱臼,软绵绵耷拉下来,被楚啸天顺势一甩,叠罗汉一样砸在方志远身上!
方志远被砸得嗷的一声惨叫,整个人被压在最底下,口吐白沫。
从出手到结束,不过短短三秒。
整个走廊一片死寂。
苏晴吓得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看着楚啸天的眼神如同看着一个怪物。
这还是那个任由她呼来喝去、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窝囊废前男友吗?
李沐阳手里的玉胆终于停了下来。
他死死盯着楚啸天,后背不知何时已经被冷汗浸透。
内劲外放,近身搏杀一击必杀,这是古武暗劲高手的标志!
楚啸天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迈步走向王德发。
王德发吓得连连后退,后背撞在门框上,肥脸上的肉疯狂抖动:“你……你想干什么?楚啸天,我是上京商会的理事!你敢动我,巡捕房绝对饶不了你!”
楚啸天走到王德发面前站定,居高临下看着他,伸手一把扯下他脖子上的翡翠观音。
“这块假玉,花三千万当了冤大头,还当成宝贝天天戴在脖子上吸毒气。”
楚啸天当着所有人的面,两指用力一捏。
坚硬无比的翡翠观音,竟然在他指间寸寸碎裂!
啪嗒。
碎裂的玉石内部,淌出几滴散发着刺鼻腥臭味的银灰色液体,落在地板上瞬间腐蚀出一片黑斑,冒出阵阵白烟。
王德发的眼珠子猛地凸出来,整个人如遭雷击。
真有剧毒!
孙老亲手掌眼的物件,竟然真是个要人命的绝户阴货!
“你还有两天半的时间。”
楚啸天把手里的玉石碎渣洒在王德发脸上,声音冷漠:“想活命,拿你名下天元大厦百分之五十的干股来换。现在,带着你的女人,滚。”
王德发浑身剧烈颤抖,看着地上的毒液,又看了看楚啸天,眼底终于浮现出无边无际的恐惧。
他连一句狠话都没敢放,连滚带爬地往外跑,甚至连瘫在地上的苏晴都没管。
“德发!等等我!德发!”苏晴连鞋跟断了都顾不上,狼狈不堪地爬起来追了出去。
走廊里只剩下李沐阳和几个还能站立的保镖。
李沐阳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震动,冷笑一声:“楚啸天,算你有点本事。不过你别忘了,楚家宗族大会就在下个月。没有老爷子的首肯,你和你妹妹连楚家族谱都进不去。咱们走着瞧。”
说完,李沐阳一挥手,示意保镖抬起地上的伤员和方志远,快步离开。
嘈杂的病房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秦雪站在一旁,呆呆看着地上的黑斑,又看了看神色自若的楚啸天,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在短短半小时内被彻底重塑。
起死回生的医术。
一眼断真伪的鉴宝术。
鬼魅般的恐怖身手。
这个被整个上京上流圈子耻笑为废物的楚家大少爷,身上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楚……楚先生。”秦雪的声音有些干涩,“你刚才用的,到底是什么针法?”
楚啸天转过头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想学?”
秦雪咬着下唇,重重点头。
“明天上午十点,去上京古玩城天宝阁找我。”楚啸天坐回病床边,重新握住妹妹微凉的手,“帮我准备一套纯银打造的长针,顺便,帮我打听一下,孙老最近在什么地方活动。”
秦雪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你找孙老做什么?他可是上京古玩界的泰斗,王德发那块玉,明面上可挂着他的鉴定证书。”
楚啸天眼神微冷:“既然是泰斗,砸起招牌来,才够响。”
第二天上午。
阳光照进上京古玩城。
天宝阁是古玩城最大的铺子。三层仿古小楼,金字招牌。
楚啸天迈过高门槛。旧夹克,运动鞋。
伙计横跨一步挡在前头。
“瞎转悠什么?这儿随便磕碰个边角你赔不起。”
楚啸天眼皮没抬,随手拨开伙计。
力道不大。伙计连退三步撞在红木柱子上,捂着胸口哎哟直叫。
“找茬?”掌柜赵德海从柜台后绕出来。手里盘着两核桃。
“看东西。”楚啸天目光扫过博古架。
脑海中《鬼谷玄医经》鉴宝篇自动运转。几道宝光亮起。架子上大半是死气沉沉的赝品。
“买得起吗你?”赵德海冷笑。
门外传来高跟鞋敲击声。秦雪踩着点跨进门槛。手里抱着个紫檀木盒。
“楚先生。”秦雪快步走到楚啸天身边。
赵德海认出秦雪。医学院高材生,上京秦家大小姐。
“秦小姐怎么有空光临?”赵德海换了副笑脸。
秦雪没理他,把木盒递给楚啸天。
“你要的纯银长针。三十六根。”
楚啸天打开看了一眼,点头合上。
“孙老在不在?”楚啸天问赵德海。
赵德海打量楚啸天。秦家大小姐对他毕恭毕敬。摸不清底细。
“师傅在二楼会客。闲杂人等不见。”
二楼楼梯口走下两人。前面是个唐装老者,精神矍铄。后面跟着个秃顶中年人,手里抱着个锦盒。
“孙老,多亏您老掌眼,这件雍正粉彩我算是拿稳了。”秃顶中年人满脸堆笑。
孙老抚着胡须。
“物件不错。胎质画工都对路。五百万不亏。”
楚啸天看着那个锦盒。
“五百万买个化学药水泡出来的瓷片拼盘。人傻钱多。”楚啸天声音不大,刚好全场听见。
整个天宝阁瞬间安静。
秃顶男怒了。
“哪来的黄毛小子满嘴喷粪?这可是孙老亲自鉴定的!”
孙老停在楼梯中间,居高临下看过来。
“年轻人。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老夫在上京古玩界混了几十年,还没人敢说老夫打眼。”
楚啸天朝楼梯走去。
“几十年就混出这么个眼力。趁早关门。”
赵德海急了,挡在前面。
“保安!把他赶出去!”
秦雪上前一步。
“谁敢动他,就是跟我秦家作对。”
赵德海僵住。秦家他惹不起。
孙老走下楼梯。摆摆手示意赵德海退下。
“秦丫头。你爷爷见了我面子也要给三分。你带个人来砸我场子?”
秦雪抿着嘴没吭声。她心里没底。楚啸天医术通神,鉴宝真能赢过泰斗?
楚啸天走到秃顶男面前。指着锦盒。
“打开。”
秃顶男护着盒子。
“凭什么?”
“怕碎?还是怕丢人?”楚啸天盯着他。
秃顶男咬牙打开锦盒。一个粉彩小碗。
楚啸天没碰。指着碗底。
“雍正粉彩讲究胎薄体轻。你这碗底厚了三分。敲一敲,声音发闷。最关键,瓶身花鸟是真品残片,碗底是现代机械倒模。拼接处用树脂胶合,再用高锰酸钾做旧。”
全场鸦雀无声。
孙老脸色沉下来。
“一派胡言!这碗过过机器,严丝合缝。”
“机器能测出树脂,测不出人心。”楚啸天从口袋摸出个打火机。
咔哒。火苗窜起。
他直接把火苗烤向碗底。
“你干什么!”秃顶男大惊失色要抢。
楚啸天左手一格。秃顶男半边身子麻了,动弹不得。
三秒钟。
碗底拼接处冒出股刺鼻黑烟。树脂受热融化。
咔。
好好一个粉彩小碗,裂成两半。
秃顶男瘫坐在地。五百万打水漂了。
赵德海张大嘴。
孙老脸涨通红。
“打眼了……老夫竟然打眼了……”
楚啸天收起打火机。
“这叫打眼?这叫瞎。”
他从兜里掏出个塑料封口袋,扔在柜台上。
里面是一堆绿色玉石碎渣,还有几处发黑腐蚀痕迹。
“王德发那块翡翠观音。你开的鉴定证书。”
孙老看到碎渣,脸色骤变,连退两步。
“这东西怎么碎了?”
“我不捏碎,王德发就死绝了。”楚啸天语气平淡。“阴玉注毒。你收了他竞争对手多少钱,敢出这种要命方子?”
孙老双腿发软,扶住柜台。
秦雪盯着孙老。原来那块玉不是假货那么简单,是谋杀。
赵德海大喊。
“你血口喷人!保安!”
楚啸天反手一巴掌抽在赵德海脸上。
啪。
赵德海飞出两米,撞翻个博古架。几件假青花摔粉碎。
楚啸天看都没看他。
盯着孙老。
“天宝阁这块招牌,今天我摘了。”
“放肆!”门外传来怒喝。
李沐阳带着七八个黑西装保镖走进来。
旁边还跟着个穿灰布长衫的中年人。太阳穴高高鼓起,眼神凌厉。
“楚啸天,你个被家族赶出来的丧家犬,跑到孙老地盘撒野?”
李沐阳昨天吃了瘪,今天带足了人手。还花重金请了古武高手。
楚啸天看着李沐阳,嘴角勾起。
“送钱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