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就要离开时，又被洪剑锋叫住。
“这个案子初核定个代号，叫‘9·07专案’。”洪剑锋说道：“从今天起，所有涉及这个案子的材料，都写‘9·07’。”
两人知道这是保密需要，随即点头：“明白。”
没过两天，赵诚这边就有了进展。
“主任，您看这里。”赵诚把一份银行流水推到洪剑锋面前，“去年九月十二日，省财政厅将高标准农田建设专项资金六百八十万拨到河源县财政局。”
“九月十五日，河源县向指定的资金托管机构支付了一笔‘项目前期咨询费’，金额正好是二百五十万。”
“九月十七日，这家托管机构将同样数额的资金转入恒润咨询的账户。”
洪剑锋低头看着那三行数字，问：“拨付文件是谁签的？”
“财政厅这边，是马原签的审核意见。河源县那边，是县财政局一个副局长签的拨付申请。”赵诚说道：“我们已经把两份文件都复印了。”
“但县里那个副局长，目前没有证据显示他拿了好处。他更像是执行马原的指令。”
“执行指令也有责任。”洪剑锋思索了一下，指示道：“先记下来，不要惊动他。“去查另一件事，恒润咨询收到钱之后，钱去哪了？”
赵诚答道：“流出去了。恒润的账户在收到钱的当天，就分两笔转出。”
“一笔八十万，转入一家叫‘雅居’的装修公司。另一笔一百七十万，分三次转入一个个人账户，户主叫郭远。”
洪剑锋眉毛动了一下：“马明远是郭远的什么人？”
“外甥。”赵诚说，“马原的儿子去年刚在省城买了一套房，总价三百二十万。”
“首付一百八十万。我们查了购房合同和首付款凭证，入账时间，恰好在那笔钱转出之后第五天。”
洪剑锋把烟灰轻轻一弹，没说话。
“主任，现在能谈了吗？”赵诚有些按捺不住。
“再等一天。”洪剑锋说，“你再去查一件事，恒润咨询成立之初，注册资本五十万是哪里来的？：”
“林小琴有没有实际经营能力？把工商档案调出来，顺便查一下她近三年的社保缴纳记录和纳税申报记录。”
“如果连人都没正经上过班，这公司就是摆明了洗钱用的。”
赵诚应声而去。
第二天下午，他把工商档案放在了洪剑锋桌上。
林小琴，三十七岁，早年在商场卖过服装，后来开过一家奶茶店，没有任何工程咨询和农业项目的从业背景。
恒润咨询注册地址在城北一个老旧写字楼里，去年实际办公痕迹为零。
公司近三年纳税申报表上的收入，全部来自财政系统拨付的这几笔“咨询费”。
洪剑锋翻了翻材料，说：“明天约谈马原。按程序报批，把手续走全。”
约谈马原那天，赵诚主谈。
他开场只问了一句：“马处长，林小琴是你什么人？”
坐在对面的马原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是我爱人的妹妹。”
“恒润咨询这家公司，你了解多少？”
马原沉默了几秒：“不太了解，听我小姨子说过。”
“那好。”赵诚不紧不慢地把流水单推过去，“请你解释一下，你经手审批的三笔专项资金，为什么最终都会流向恒润咨询的账户？一共一千四百六十万。”
马原盯着那张流水单，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退下去。
他张了张嘴，嗓子里像卡了东西，半天才挤出一句：“那是……项目咨询费。程序上是合规的。”
“哪个项目？”赵诚问道：“哪个项目的咨询报告？请把报告名称告诉我，我们去核实。”
马原开始出汗。
他不停地拿纸巾擦额头，擦完又攥在手里，把纸巾搓成了一个小球。
“马处长，咱们今天是正式谈话。”赵诚开始施加压力，“有些事你主动说，和查实了再说，性质不一样。你在这个系统里干了这么多年，这点不用我教你。”
马原低着头，呼吸越来越重。
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抬起头，眼睛红了：“我要见你们领导。”
赵诚没说话，只是平静地看了他一眼。
这眼神就像在说：你什么级别，还想见我们领导？
马原似乎读懂了意思，又把头低下去。
又过了十几分钟，他开口了。
声音很轻，哆哆嗦嗦，断断续续。
马原承认，自己利用审批权，为恒润咨询分三次安排资金，合计一千四百六十万。
林小琴是挂名法人，实际账户由他控制。
他以为通过资金托管机构多转一道手，就不容易被发现。至于那些钱，大部分被他挪用于儿子购房和投资。
谈话结束时，赵诚问了一句：“马原，你有没有给厅里的其他领导送过钱？”
马原犹豫了几秒，摇头：“没有。都是我自己干的。”
赵诚没再追问，只让记录员把笔录打印出来。
马原签字时，手抖得厉害，名字写得歪歪扭扭。
刘春雨负责的孙广平案，也几乎同步推进。
他从工商档案入手，发现中天咨询的注册资金只有三十万。
公司成立后的第一单业务，就是发改委系统内部的项目评审。
这个时间节点很扎眼，中天咨询成立后的第十七天，就出现在了某个项目的评审机构候选名单上。
“名单是谁定的？”洪剑锋问。
“评审处。”刘春雨说道：“这个项目是发改委评审处组织的，评审机构候选名单由评审处提出，报分管领导审定。孙广平正是分管评审处的副主任。”
洪剑锋又问：“评审处的人和他关系怎么样？”
“评审处处长叫金明，是孙广平一手提起来的。中天咨询能进名单，金明是关键。”刘春雨答道：“但现在动金明，会让孙广平警觉。我建议先不碰他，从项目本身入手。”
洪剑锋点头：“继续。”
刘春雨带人把五个项目的完整流程全部捋了一遍。
从立项审批、资金安排、评审机构确定，到专家抽取、评审会议、中标公示，每一个环节都做了时间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