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尘没有答话。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座正在冒烟的火山，没有动。
沉默了片刻后，他开口说了三个字。
“不是喷发。”
风无痕看向他。
“那是什么？”
楚尘看着那座火山，沉默了一会儿。
“是火云。”
“他在用玉玺碎片中残存的力量，引爆火山内部的地火。”
“他要把整座遗迹和周围数百里全部毁掉。”
“然后趁乱脱身。”
楚尘话音刚落，远处那座火山口猛然炸开。
一道暗红色的岩浆柱从火山口喷涌而出，直冲天际，高度足有数十丈。
岩浆柱在高空炸开，化作无数火雨向四周洒落。
那些火雨落在地面上，瞬间点燃了干燥的荒草和灌木丛，整片熔岩荒野上到处燃起大火。
风无痕看着那片正在逼近的火海，退后了一步。
“这地方待不住了。”
楚尘没有动。
他盯着那座正在喷发的火山，目光没有移开。
“火云还在附近。”
“他引爆地火，不是为了杀我们。”
“是为了制造混乱脱身。”
风无痕催促道。
“知道他在附近也没用，岩浆马上就到脚下了。”
楚尘依然没有动。
他取出星盘，注入最后一丝真元。
星盘表面微微发光，但光芒极其微弱……他的真元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
他盯着星盘上那一闪而过的灵力波动，捕捉到了那道微弱的暗红色灵力轨迹。
轨迹很短，只出现了不到一息就消失了。
但已经够了。
他记住了那道轨迹的方位。
楚尘收起星盘，转身朝飞梭停放的方向跑去。
风无痕跟在他身后。
两人跑出一段距离后，楚尘忽然停住，转向左侧一个方向，拔剑，一剑斩出。
金色的剑光划破漫天的火山灰，斩向一片看起来空无一物的区域。
那片区域的空气微微扭曲了一下。
一道身影从扭曲的空气中显现出来，抬手挡住了那道剑光。
是火云。
他身上的道袍被废墟中的碎石划破了好几处，脸上沾着火山灰，嘴角挂着一丝血迹。
但他还活着。
那双眼睛依然沉稳，没有丝毫慌乱。
他放下挡剑的那只手，看着楚尘，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开口。
“你还能捕捉到我的位置。”
“真元都快见底了，还能做到这一步，确实不简单。”
楚尘握着剑，没有答话。
他的真元确实所剩无几，刚才那一剑已经是他能催动的最后一道有力攻击了。
火云看着他那柄已经暗淡了许多的剑，没有出手。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
“今天到此为止。”
“你断了我的法坛，毁了我的玉玺。”
“两笔账，我记着。”
“等我回来的时候，会连本带利一起算。”
他没有再多说。
转身，一步踏入身后那片正在燃烧的火海之中。
火焰在他进入的瞬间自动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他的身影在火光中越来越远，最终彻底消失在翻涌的烈焰和浓烟之中。
风无痕站在楚尘身侧，看着火云消失的方向，问了一句。
“不追了？”
楚尘收剑回鞘。
“追不上了。”
“他的火系功法在火海中速度会翻倍。”
“而且我的真元确实见底了。”
他没有再多说，转身朝飞梭走去。
风无痕跟在他身后，两人登上飞梭。
飞梭升空的那一刻，下方的熔岩荒野已经被岩浆覆盖了大半。
那些黑色的火山岩在高温下被烧得通红，整片荒野像是一口被烧沸了的铁锅。
飞梭在火海上空盘旋了一圈，然后调转方向，朝清霄门的方向飞去。
飞梭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楚尘靠在船舷上，闭着眼在恢复真元。
风无痕操控着飞梭，没有说话。
飞了大约半个时辰后，楚尘睁开眼睛，取出传讯玉符，给清霄门发了一条消息。
“火云在上三域西北方向的熔岩荒野出现过，交过手，但被他脱身了。”
“他受了伤，但不致命。”
“短期内应该不会再有大规模行动。”
消息发完后，他收起玉符，重新靠在船舷上。
风无痕问了一句。
“联军那边怎么说？”
楚尘道。
“孟长老回了一句：知道了，联军继续封锁，各宗按原计划推进。”
风无痕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飞梭继续飞行。
又飞了大约半个时辰后，清霄门的浮空山脉出现在前方。
飞梭降落在广场上时，天色已经接近傍晚。
广场上的修士比早上少了一些……大部分搜索队还没有收队回来。
楚尘走下飞梭时，孟长老从广场另一侧走过来，在他面前停住。
“收到你的消息了。”
“火云虽然跑了，但联军那边的评估是……大局已定了。”
楚尘看着他。
“怎么说？”
孟长老道。
“火云的总坛废了，法坛毁了，修为不稳。”
“他唯一翻盘的机会就是那枚玉玺，但玉玺也被你碎了。”
“他现在手里没有能逆转战局的东西了。”
“联军各宗的主事人碰了个头，一致认为……赤火道已经不具备大规模进攻的能力了。”
楚尘听完，没有立刻答话。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
“联军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孟长老道。
“逐步收缩封锁线，将赤火道残存的势力范围压缩到最小。”
“然后一层一层地清剿。”
“预计三个月内，赤火道在上三域的势力会被彻底清除。”
楚尘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什么。
他转身，朝清霄门安排给他的洞府走去。
风无痕跟在他身后，走了一段路后开口说了一句。
“三个月清剿完赤火道，然后联军就该散了吧？”
楚尘没有停步。
“散不散，不是联军说了算。”
风无痕跟在他身侧。
“那谁说了算？”
楚尘推开洞府的门，在门口停了一下，转头看向远处那片已经被暮色染红的天际线。
沉默了片刻后，他说了一句。
“火云说了算。”
“只要他还没死，这场仗就不算打完。”
风无痕没有再问。
楚尘走进洞府，关上了门。
他在蒲团上坐下，开始调息恢复真元。
夜色渐深。
洞府外传来巡逻队换班的脚步声，脚步整齐，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然后一切安静下来。
楚尘坐在蒲团上，闭着眼，真元在经脉中缓缓流转。
一个时辰后，他睁开眼睛。
真元恢复了大半。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星盘，置于掌心。
星盘上，除了清霄门周边的地形图之外，还多了一道微弱的暗红色光点。
那道光点正在缓慢移动，方向不定，但始终没有离开上三域的范围。
那不是联军的追踪标记。
是他今天在火云消失之前，用剑尖在他护体真元上留下的一道镇魔印记。
印记非常微弱，不会影响火云的修为，也不会被他察觉。
但只要有这道印记在，楚尘就能通过星盘感知到他大致的方位。
火云以为自己全身而退了。
他不知道身上被留下了一道追踪印记。
楚尘看着那道暗红色光点缓缓移动了片刻，然后收起星盘，重新闭上了眼睛。
外面的夜很安静。
但楚尘知道，安静不会持续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