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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8章 那颗星一闪一闪的(1 / 1)

星光打在脸上,冻得像针扎。

江晨眯着眼,盯着风灵指的那颗星。那颗星一闪一闪的,一长一短,一长一短,像有人在拿灯晃。

"能看出多远?"他没回头。

风灵的手还举着,胳膊在抖。"不知道。"她说,"但它在动。不是星星自己动,是它那个……位置在往这边挪。"

"挪?"

"对。"风灵放下手,搓了搓冻僵的手指头,"跟咱们船在动一样。它也在动。两下冲着来的。"

赵铁山终于从甲板上爬起来了。他靠着船舷,腿还哆嗦,嘴里骂骂咧咧:"破地方……连个底都没有……这他妈掉下去得掉到哪辈子……"

林霜把插在甲板里的铁签子拔出来,走到船头,也往那颗星的方向看。她看了几秒,忽然说:"后面的灰呢。"

江晨回头看了一眼。

来时的方向,什么都没有。灰墙消失得干干净净。他们像是从一面墙里穿过来的,墙后面没留洞,连个印子都没有。

"回不去了。"李清歌站在船舱门口,手里还端着那个铝锅,但粥早洒光了。她把锅放下,拍了拍手上的水渍,"别找了。该往前就往前。"

江晨没说话。他盯着那颗星,数了数它的闪法。一长——两短。一长——两短。间隔稳得像钟摆。

"是信号。"他说,"有节奏的。"

"谁他妈在星海里打信号?"赵铁山干呕完,擦了擦嘴,"神仙?"

"比神仙麻烦。"琴仙子把琴横抱在怀里,站了起来。她头发散了一半,几缕碎发贴在脸上,嘴唇冻得发紫。"那颗星的颜色——你们仔细看。"

风灵眯眼看了半晌:"白的。"

"白的里面呢?"

没人说话。江晨盯着看了好一阵,发现星光的外圈有一圈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黄晕。那个黄晕在呼吸。一长一短——跟闪的节奏一模一样。

"晨司。"琴仙子说了一个词。

"什么东西?"赵铁山问。

"第七十六星。"琴仙子的声音很平,像在念说明书,"晨门关掉之后,还在外面漂的东西。书上写的。"

"哪本书?"

"忘了。反正就那一页。"

江晨攥了攥操控杆。他左手的皮肤还是软的,没再褪色。但那种温度,温得让人心里不踏实。

"往那边开。"他说。

"真去?"风灵问。

"它在等我们。你刚才说的。"

风灵没再说话。她把船头的缆绳重新盘好,站到江晨旁边,两只手都按在操控杆上。"行。你掌方向,我稳住船。这东西要拐弯的话得提前十五丈预备。"

"知道了。"

晨星号动了。

船身没入星海,没有水声,没有风声。只有船底偶尔刮过什么东西的闷响,像在冰面上拖铁块。

星光从四面八方扎过来,没有影子。所有人低头,脚底下都是空的,脚下那层甲板像是悬在透明的东西上面。

赵铁山不敢站着,又坐回去了。他把那根三叉铁丝从兜里掏出来攥在手里,嘴里嘀嘀咕咕不知道念什么。

李清歌从船舱里扯出一块破毯子,裹在身上。她走到风灵边上蹲下,下巴搁在膝盖上盯着前方的星。"你心里有数没?"

"没。"风灵说。

"那你指那么准?"

"当时就那么一指。"风灵面无表情,"现在指都指了,总不能说瞎指的。"

李清歌笑了一下。笑得嘴唇裂开了,渗出一丝血丝。她舔了一口,混着死皮咽下去了。

前方的星越来越大。从指甲盖大变成核桃大,又变成拳头大。光不刺眼了,但那个黄晕越来越清晰,像一团浑浊的油浮在水面上。

"停。"江晨猛地拉住操控杆。

船身猛地顿了一下。所有人都往前栽了一步,赵铁山直接滚了一圈撞在栏杆上,嗷了一声。

星停在他们面前。不再是星星,是一团悬浮的光。光的中心是暗的,像一块被掏空的东西。外圈那层黄晕还在喘。

光底下,吊着一根东西。

铁的。被烧过。黑得像锅底,又细又长,大概小臂那么长。一头有个环,环上穿着半截断了的链子。

"这是什么?"林霜把铁签子横在身前,盯着那东西。

"不像武器。"江晨凑近看了一眼。铁上面有一行小字,烧焦了,只剩几个笔画还能辨认。他认出最末尾那个字。

"晨。"

风灵伸手去够。江晨一把攥住她手腕:"别他妈乱摸。"

"不摸怎么知道是什么。"风灵甩开他的手,还是伸手了。她指尖碰了一下那根铁——

声音来了。

像有人拿指甲在铁皮上刮了三下。刺耳,钻心。所有人都捂住了耳朵。赵铁山嘴里骂了半句就咬住了舌头,血从嘴角流下来。

光猛地散了。

黄晕退开,那颗星不见了。那根铁从半空掉下来,咚一声砸在甲板上。链子撞出叮当一声响,断口齐整,像是被什么一刀切开的。

江晨一把将那根铁抄在手里。

沉。比他预料的重了三倍。他手腕一沉,差点脱手。

"什么感觉?"风灵凑过来,耳朵还嗡嗡响。

"凉的。但不是铁的那种凉。"他翻来覆去看了几遍。铁表面有一层极细的刻纹,像有人拿针尖一下一下点出来的。歪歪扭扭,不是字,是图。

他看了三秒,认出来了。

是一艘船。

船底画了一排波浪线,船头画了一个箭头。箭头指向的方向,画了一个圈。圈里点了七个点。

"北斗。"李清歌凑过来,只看了一眼就说。她说话的时候嘴唇还在抖,但声音很稳。

"北斗七星?"林霜也凑过来。

"画的人不会写字。但他把北斗画出来了。"李清歌指着那七个点,"你看这个排列——斗柄指向这边。跟我们现在的方向。"

"也就是说——"赵铁山从地上爬起来,嘴角还有血丝,"这玩意儿是导航?"

"是路标。"江晨把铁掂了掂,揣进怀里。那东西贴着胸口,冷得像一块冰,但他没掏出来。"放路标的人知道我们会过来。他把北斗画出来,怕我们走错方向。"

"谁放的?"

"晨司。"

所有人安静了。

琴仙子抱着琴坐到甲板角落,把琴重新横在腿上。她没弹,只是把手按在琴弦上,像是在听。

风灵第一个开口:"晨门那边的人?"

"可能是。"江晨说,"也可能是出来的人。"

"出来的人——"风灵停了一下,"关门之前出来的?"

"不知道。"

星海重归死寂。那颗星消失之后,周围的星光都暗淡了几分。他们像浮在一口深井里,上下都黑着。

"走吧。"江晨把铁揣稳了,重新握住操控杆,"北斗指着那边。跟着走。"

晨星号重新启动。这次没有灰墙,没有通道。只有虚空,和虚空中遥远得像幻觉的星光。

船往前开了很久。谁都没说话。赵铁山靠在栏杆上打瞌睡,睡着睡着猛地一激灵醒过来,发现周围还是一样的,又骂了一句,继续睡。

风灵一直站着。她盯着前方,眼都不眨。

又过了一阵,李清歌从船舱里端出几个粗瓷碗,碗底沉着半指厚的冷粥。赵铁山醒了,灌了两碗,舔得碗底锃亮。

"你他妈煮的粥越来越稀了。"他嘟囔。

"再嫌稀你自己生火。"李清歌把碗收了,在衣服上蹭了蹭手。她走到船头,跟风灵并排站着,看了一会儿,"那边有东西。"

"哪儿?"

"正前方。偏左一丁点。"

风灵眯眼看了半天:"没有。"

"有。黑的一块。"

江晨也眯眼看。确实有一小块黑的。不是星空的底色,是比底色更黑的一团,像一块墨滴在灰纸上。

"操。"赵铁山站起来了,"又他妈是门?"

"不像。"江晨放慢船速。那团黑越来越近。

是一根柱子。

石头的。粗得两个人合抱不住。孤零零一根立在那儿,没有底,没有顶,上下都看不到头。柱面上盘着一条东西,看不清是龙还是蛇,被风化得只剩轮廓。轮廓底下,隐约露出几个字。

船靠过去。江晨趴在船舷上往下看——柱子的根基浸在一片极暗的光里,像被什么东西托着。

"这又是什么?"赵铁山趴在另一侧。

"石柱。"林霜说,"从前有人在星海里立了根柱子。"

"立在什么上?"

"不知道。"

风灵攀着栏杆,探出半个身子去看柱面上的字。字是刻的,风化了太久,但还能认。"晨……司……之……"

"之什么?"

"之末。"风灵缩回来,搓了搓冻僵的手指头,"晨司之末。"

"意思说这儿是晨司的尽头?"赵铁山问。

"也可能是晨司的坟。"琴仙子在角落里说了一句。她把琴放下,站起来,走到柱子前面。她伸手摸了一下柱面,手刚贴上去,就猛地缩了回来。

"什么感觉?"江晨问。

"里面有人。"她说。

风灵一把拽住她的手腕,翻过来看——掌心贴过柱面的那块皮肤,浮现出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青色纹路。跟她之前在归墟底下沾过的那层一样。

"晨司的人摸过这根柱子。"风灵说,"手印还在里面。"

江晨把那根铁从怀里掏出来。铁的末端,有一个不规则的缺口。他把它凑到柱面的纹路上,缺口和柱面上某一处凹陷严丝合缝。

"……"赵铁山咽了口唾沫,"这他妈是钥匙?"

"不。"江晨把铁拿开,塞回怀里,"是来过的人留下的印记。跟我们做的记号一样。这人走完这条路了,留了个铁疙瘩告诉我们——没错,走对了。"

"那这人呢?"

江晨看着柱面上那几个字。晨司之末。

"走了。"他说,"但留了一句话。"

他把手按在柱面上,没有缩回来。掌心贴上去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了一股极轻的震动,像是柱子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转。

那行字底下,还有一行更浅的、几乎被风化干净的刻痕。

他凑近了看。

"走后别停。停了就回不去了。"

江晨把手收回来。掌心里那层淡青色的光晕闪了一下,然后暗了。

"走吧。"他说,拉开操控杆,"别停。"

船从石柱旁边滑过去,继续往北斗指的方向走。那根柱子孤零零地立在星海里,越退越远,最后缩成一根针尖那么细的黑线,消失了。

风灵回头看了一眼,没说什么。李清歌把空碗摞在一起,端进船舱。赵铁山重新坐下去,从兜里摸出半块饼干,嚼了两口就着冷粥咽了。

琴仙子抱着琴坐回角落。她把琴横在膝盖上,用指甲拨了一下那根崩断过又重接的弦。

嗡——

那声音在星海里传出去很远。没有回音。像石子扔进深井,半天听不着底。

江晨把眼睛眯成一条缝。前面的星光慢慢聚拢起来,像有人在远处点亮了一盏又一盏灯。

一长——两短。

一长——两短。

跟刚才那颗星一模一样。但这次,亮的不是一颗。是七八颗。散在不同的方向,各自闪着。

"分岔路了。"他说。

所有人都站起来,凑到船头。

"走哪条?"林霜问。

风灵不说话。她盯着那些闪光的星,一颗一颗看过去。

李清歌把栏杆拍了一下,瓮声瓮气地说:"看哪颗闪得最长。画北斗那人——他把他走的那条路,留在这儿了。"

江晨挨个看了过去。

左起第三颗,闪的时间比其他都长。而且那光里面有一层极淡的黄晕,和刚才那颗完全一样。

"走中间偏左。"他推了一下杆子。

船身微微偏向左侧。那颗星越来越大。黄晕越来越清晰。

像一盏灯,在远处等他们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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