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锦赛第一阶段落幕后的第三天，大骑士领下了一场大雨。
雨丝细密，敲在公寓的落地窗上，将窗外的霓虹灯影揉成一片模糊的色块。
温暖舒适的房间内，煌正盘腿坐在客厅的地毯上，面前摊着一份刚送来的赛事手册——烫金的封面上印着"卡西米尔国际骑士邀请赛·第二阶段赛程介绍"的字样。
里面的内容非常简单，一张地图，一份说明，以及一些容易煽动普通人情绪的广告词。
"超大复合战场。"煌念出声来，眉毛挑得老高，"‘融合高危区域搜索作战理念，将传统竞技与现代战术对抗相结合’……卡西米尔人……管这叫比赛？这不是赏金猎人们会干的事情吗？"
"可能，现在的人就喜欢看这个？"霜星坐在窗边的矮凳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氤氲的白气模糊了她苍白的脸，"博士刚刚不是说了吗，这次大赛第一阶段的门票收入和转播权分成已经超过上一届特锦赛的总和……"
临光从里间走出来，金发还带着刚洗过的湿气。
“临光，你怎么看？”煌冲她扬了扬手里的手册。
"赛事区域太庞大了，我有种很不祥的预感。"她低声说，"虽然每支队伍的三名成员能同时上场，但在战斗中只要有一人在赛程中失去战斗力，整支队伍就有可能面临着永久减员的情况——"
"像是把凶兽关在八角笼里看他们相互厮杀争斗……"霜星放下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我在乌萨斯见过类似的——"
霜星没继续说，那些感染者的下场都不是很好，这让她的心情有些低落。
煌把手册翻到最后一页，那是一张折叠起来的地图——展开后比她整个人还宽。地图上用不同颜色标注了五块区域，每一块都有各自的地貌标识和危险等级。
"还有卡西米尔皇陵？"煌的手指顺着地图上的等高线滑过，"移动城市残骸……战场遗迹……军事管制区……还有，这里——"她的指尖停在地图右下角一片没有标注名称的灰色区域，"这是什么地方？"
临光和霜星凑过来。
那片灰色区域位于地图的最边缘，比起其他几个区域来说都算不上大，可奇怪的是，那里没有任何地形标注，也没有任何危险等级说明，只有一个单薄的代号——"K-9区"。
"像是某种代号。"霜星说。
"大骑士领周围不应该有这样的区域……"临光的目光在那片灰色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翻回手册的正文页，"关于这片区域，手册上有说明吗？"
煌快速翻了翻，其他区域，哪怕是卡西米尔皇陵所在的位置都有简单的介绍，但整个手册对K-9区只字未提。
三人沉默了一瞬。窗外的雨声忽然变得清晰起来，像是有人把音量旋钮拧大了一圈。
“你们应该跟我是一个想法吧？”煌看着霜星和临光。
稍晚一些，第二赛程公布后，商业联合会立即在巨岩竞技场的新闻发布厅召开了一次发布会。
三百多名来自各国的记者将临时搭起的发布台围得水泄不通，摄像机、录音笔、战术投影仪各自占据有利地形，空气中的电流声比人声还密集。
主办方显然深谙制造悬念的技巧——发布会比原定时间推迟了整整二十分钟才开场。
当这次商业联合会赛事委员会主席奥古斯都·塔维尔走上台时，台下闪光灯亮如白昼。
塔维尔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库兰塔，曾经是一名银枪天马的他在退役后依旧精心打理着他那一头银灰色头发，西装三件套的剪裁一看就价格不菲。
面对众多记者，他首先抬手虚压，在众人安静下来后，库兰塔在话筒前站定，脸上的笑容拿捏得恰到好处——三分亲切，七分资本家的和气。
"各位女士们，先生们，媒体朋友们。"他的声音透过扩音系统传遍整个大厅，平稳而圆润，"感谢各位对特锦赛的关注。在刚刚结束的第一阶段比赛中，我们见证了新一代骑士的崛起——速度、力量、源石技艺的极致呈现，让全世界看到了卡西米尔骑士精神的不灭之火。"
台下有零星的掌声。塔维尔等掌声落下，继续开口。
"但是——"他故意拉长了这个音，"我们不得不承认，传统的竞技场决斗正在丧失它的魅力。观众们渴望更多。他们渴望看到真正的骑士如何在极端环境下生存，如何在陌生的战场上凭借智慧与勇气杀出血路，如何在资源匮乏、情报缺失的绝境中做出选择。"
他按了一下讲台上的按钮。身后的大屏幕亮起，一张超大型地图缓缓展开——与各国记者手中那张一模一样。
"第二阶段赛事——我们将其命名为‘无归之地的试炼’。"塔维尔的声音提高了半度，"每支参赛队伍将作为三人战术小组，被投送至这张复合战场地图中。地图总面积超过四百平方公里，包含五种截然不同的地貌——"
屏幕上的地图被逐层点亮：
"卡西米尔皇陵——地下墓穴与殿堂系统，存在未知的结构坍塌风险和源石结晶污染源。历史学者们别紧张，我们已经得到了许可，选手们只允许在非重要区域活动，并不会影响皇陵。"
台下一阵骚动。有人举手想要提问，塔维尔挥手示意稍后。
"移动城市残骸——十年前在一次天灾中报废的移动城市两个地块，现在被拖拽至此作为战场的一部分。工程师们修复了城市内的街道系统和部分建筑物，但结构稳定性堪忧，随时可能发生次生坍塌，丰厚的战利品往往伴随着危险。"
屏幕切换到下一块区域。
"战场遗迹——模拟当年乌萨斯与卡西米尔边境冲突的地形，包含战壕、碉堡、雷区和废弃军事设施。这一段区域中，主办方布置了一定数量的模拟地雷和非致命性陷阱装置。"
"军事管制区——"塔维尔的声音带上了些许意味深长，"这一部分的内容暂时不对外公开。但可以透露的是，区域中设有高价值物资点和关键战略节点，也许这里会爆发相当规模的战斗也说不定。"
"最后——"大屏幕上的画面暗了一瞬，然后浮现出一片什么标识都没有的灰色区域。
"K-9区。是本次赛事最神秘的地区，未公开地貌。无可奉告的物资分布。在这个区域发生的事情，将不会有任何的直播画面。也只有最终活着走出来的队伍，才有资格描述里面有什么。"
台下炸开了锅。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里，塔维尔和他的团队详细解释了赛程机制：
第一阶段为"投放期"——所有队伍在一天之内分批次进入地图，每支队伍将随机降落在地图的各个角落，所有队伍进入地图后，比赛会正式开始，每位参赛选手的骑士终端一旦失去信号，就意味着这名选手失去了继续参赛的资格，视为被淘汰。
第二阶段为"战斗期"，队伍可以通过完成地图内所搜索到的悬赏任务获得积分，任务内容包括但不限于：夺取特定据点、收集情报、搜索上交特定物资，护送目标穿越危险区域、击溃特定目标，以及最简单的，淘汰其他队伍，根据悬赏任务的等级（D-S），获得的积分不同，奖励也不同。
第三阶段为“撤离期”，在战斗期开始三天后，将会开放撤离期，各个队伍可以通过使用悬赏任务获得的金币，或者在地图中搜集到的撤离信标呼叫撤离，在指定地点完成驻守任务后，会有工作人员协助撤离区域，视为完成比赛，完成比赛后，根据各项数据，会确定队伍的最终积分，只有前八名才能进入到最后的决赛阶段。
每支队伍初始配备一柄标准制式骑士剑和一套基础战术终端。除此之外的一切资源——武器、防具、源石技艺增幅装置、医疗物资、补给品——全部需要在地图中自行搜索或通过击败其他队伍缴获。
在这次比赛中，选手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和团队。
被判定为"丧失战斗力"的骑士将被强制撤离——但撤离意味着队伍永久减员，后续赛程中不再补充人员。如果队伍全员丧失战斗力或主动弃权，则该队伍视为失败，排名积分照常结算。
而决赛的淘汰赛制——塔维尔笑着说"暂且保密"。
发布会的最后一个提问环节，一个穿着旧风衣、戴着压得很低的帽子的记者站起来，声音不大，但整个大厅都安静了。
"塔维尔先生，我想替很多观众问一个简单的问题：这个赛制，和真正的战场，有什么区别？"
塔维尔的笑容没有变。
"这位朋友问得很好。"塔维尔说，"区别在于，赛场可以让一个无名小卒名扬天下，但战争只会让无名小卒成为一串毫无意义的数字。"
整个发布厅安静了两秒。然后掌声雷动。
但在某个包厢里，奥古斯都·塔维尔转身走下台的瞬间，脸上那层完美的笑容像面具一样脱落了。他对身旁的助理低声说了句什么——唇形很急，声音压到了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程度。
"比赛期间重点关注罗德岛的人，监正会的那个老女人很有可能会利用他们，必要时候，让’清洁工‘做掉罗德岛的队伍，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助理脸色发白，点了点头快步离开。
塔维尔站在幕布后的阴影里，看着大屏幕上那张地图的K-9区。灰色，沉默，像一块吞光的深渊。
"我才是最后的赢家。"他自言自语，"这一次，我的筹码足够多。"
星光公寓里，煌把地图摊在了客厅的地板上。
三人围着地图席地而坐，战术终端的光标在地图上的五块区域间来回跳动。煌把一袋撕开的能量棒放在地图边缘当作镇纸，霜星用茶杯压住了正在卷起的右上角，临光则用两柄餐刀固定住了地图的底边。
"随机出生点……这是个不好不坏的消息。"临光说，"或许这是最大的公平。"
"皇陵区域的小范围空间对我的源石技艺有利。"霜星的手指在皇陵区域画了个圈，"密闭空间、有限的流通空气、温差效应——我可以把那些区域变成自己的主场。"
"军事管制区物资最多，但风险也最大。"煌的指尖戳了戳那片标注着"危险等级：S"的红色区域，"我打赌所有强队都会往那边扎——提前遭遇的话，没有趁手的武器我也没什么把握。"
"移动城市废墟的地形最复杂。"临光说，"适合打游击和伏击，或许我们可以先从那里着手。"
三人的目光最后不约而同地落在了地图右下角——那片沉默的灰色。
"K-9区。"煌说，"什么都不公布。这意味着所有队伍都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但也意味着，最先摸清里面情况的队伍，会获得最大的信息差优势。"霜星接上了她的话。
临光沉默了片刻。她的目光从K-9区移开，落在其他区域的标注上——皇陵、移动城市、战场遗迹、军事管制区——每一个地名背后都是卡西米尔这座城市漫长而伤痕累累的历史。
"我们的第一目标不是争第一。"她说，"第一阶段的节奏太快了，很多人还没反应过来比赛就结束了。第二阶段是耐力战——能活到最后的，才是真正的赢家。"
煌咧嘴笑了："那你说，我们是先往哪儿？"
临光的指尖在皇陵区域停顿了一秒，然后划过军事管制区，最后落在了战场遗迹的边缘地带。
"这里。"她说，"介于战场遗迹和移动城市废墟之间的过渡带。物资不会最丰富，但也不会最匮乏。地形不至于太复杂导致无法快速撤离，但也不至于太开阔让人无处藏身——"
"进可攻，退可守。"霜星接话。
"对。"临光点头，"而且——"她的指尖在地图上轻轻画了一条线，从战场遗迹延伸到K-9区边界，"这个地方，距离K-9区也比较近。"
煌吹了声口哨。
“谁说耀骑士是个稳重的人，我第一个不认可。”
临光没有回应，她只是觉得，时间可能是第二阶段她们最需要的东西。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大骑士领的夜空在雨后异常清透，甚至能看见几颗被霓虹灯遮蔽了许久的星星。
大骑士领西区，一座废弃公寓楼顶
维塔莉娜站在天台边缘，夜风把她的长发和围巾一起向后吹去。
她手里也有一份地图。与煌那份一模一样——五个区块，四种地貌，一片沉默的灰色。
她的目光同样停留在K-9区上。但和煌不同，她的视线里带着某种更冷的东西——一种被长期凝视黑暗之后，眼睛自然生成的锐利。
"看来你也在关注比赛。"约翰·泰勒从楼梯口的阴影里走出来，穿着一件灰扑扑的猎装外套，但那条微跛的左腿暴露了他的身份，"有些出乎意料啊，商业联合会竟然把K-9区也划进了比赛区域。"
"你知道那里有什么？。"维塔莉娜没有回头。
泰勒走近了几步，站在她身侧。夜风将两人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
"我也不知道，但听名字就能感觉到，那里大概率和某种实验有关。"
“那就对了。”维塔莉娜把地图折起来，塞进外套内袋。
"我虽然不是参赛者。"她说，声音很平静，"但我可以用其他的身份参加这次比赛。"
“比如？”
“比如……区域BOSS之类的角色。”
她转身走下天台，脚步声在铁质楼梯上咚咚作响。
泰勒站在高处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然后抬头望向远处巨岩竞技场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第二阶段开幕式的彩排正在进行，光束打穿了云层，将整座城市照得如同白昼。
"有意思。"他自言自语，"看来你也学会了在规则内为自己创造有利条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