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深夜,寒霜挂枝。
“白施主,乱葬岗在哪?”
“闭嘴,跟我走。”
“不是,这棵树已经出现三次了。”
“嗯~实不相瞒,那处乱葬岗其实是幽冥之物,并非实地。我们绕着城多走几圈,它便会出现。”
“竟有如此神奇之地?”
三觉停下脚步,望着苍茫漆黑夜色:“小僧总觉得你在忽悠。”
“大地母亲在忽悠着你!”
白鑫脚步不停。
千户大人既然说狐妖在城外等着他,便不会骗自己。
无论如何,今夜也得引狐妖出现,然后请三觉超度它。
如果它不出现,那就说明千户在危言耸听。
“白施主何意?”
“没什么,就是母亲永远爱你的意思。”
三觉眯了眯眼,突然发现白鑫停下脚步,警惕的作出拔刀的动作。
“他来了。”
“谁来了?”
“危险。”
这时,三觉才发现一股浓烈至极的妖气快速逼近。
他哑讶然的望向白鑫,震惊于白鑫的感觉如此敏锐,竟然比自己更快察觉危险。
其后,三觉恍然后觉,压根就没有什么亡魂上千的乱葬岗,自己被白鑫骗来,做他的打手。
数里之外,黄老太爷迎风飞蹿。
风吹拂着他苍老的脸,灌入口中,仿佛要把脸上的肌肉扒下,让皮肤表面处于起伏不定的波浪状态。
为了求正果,得到保护,他成为陈长老的灵宠。
灵宠是不能私自下山的,所以,他以陈华仆人的身份出现在敖昌城。
孙儿惨死,苦修多年的他终究是破了道心,完全成为妖邪。
成为妖邪之后他才发现,人类的血肉竟然如此美味,真不知道自己当初为何要执着于正果。
浑浑噩噩的在青流门做了多年低三下四的宠物。
视野中,出现了拔刀的年轻人,旁边还有一名和尚。
是他?
杀死孙儿的凶手。
“给我死来!”
黄老太爷大袍鼓荡,呈现出鹰击长空之形,准备全力扑杀白鑫。
一个小小的熔炼
不对。
对方的气息蕴含玄妙。
不是熔炼。
他竟然是灵动期。
怎么可能?
大大的问号升起,却也无法制止黄老太爷长出黄毛与尖锐指甲的右手去掀起白鑫的天灵盖。
“嗡~”
似乎有什么东西迎面而来。
周围的空气之中有细微的波动。
黄老太爷第一时间没有看清,但他本能的毛骨悚然。
在空中作出艰难的侧身避让动作之后,一道极其细微的光线贴着他的面皮刮过。
“什么东西?”
黄老太爷狐疑间,距离他身后五丈左右的一块大石,“咔嚓”一声,斜斜的变成上下两块。
上面一块缓缓滑到地面,发出一声巨响。
“咕~”
咽了口口水,黄老太爷觉得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他变得更警惕起来,没有继续扑击,而是悬浮空中,仔细审视突然变强的英武男人。
“哎~”
不愧是灵动境的妖物,这份对危险的敏锐,远非熔炼可比。
白鑫双手持刀,体内真元灌注,刀身表面泛起淡淡的氤氲气体。
轰然一声,他原地消失,只留下龟裂的大地。
质感十足的龙鳞刀发出呼啸之音,向黄老太爷当头劈下。
黄老太爷见刀势凶猛不敢应接,迅速向后跃出,避开刀锋。
刀气落在地面,将地面砍出沟壑,烟尘四起。
滚滚烟尘中,眼中只有散不开的烟尘,看不到前方一米。
但凭借感觉,白鑫锁定了黄老太爷的位置,极速前冲,越过烟尘,双手横向将刀锋递出。
“噹”的一声脆响。
刀锋似乎被什么东西钳制。
烟尘缓缓散去,露出两丈大小的黄皮狐妖,毛发稀疏,身材纤细,但锋利的牙齿咬住的刀身。
“喝喝喝~”
狐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喘息声,忽然身躯一扭,蓬松的巨尾如同重锤扫中白鑫。
白鑫如遭重击,直接被巨尾抽的飞了出去,在地面如同轻轻点水,溅起一连串的尘土,消失于黑暗之中。
吐掉口中的刀,刀身已然黯淡无光,像一块废铁般坠落。
“这么弱?”
狐妖口吐人言,迈着优雅的步伐轻巧的向和尚走来。
“我竟然会提防这样的弱者。”
狐妖嘴角露出轻蔑的笑,为自己方才疑神疑鬼感到可笑,“到你了,我会细细品尝你的血肉,让你觉得不枉此生。”
“贫僧贫僧只是路过的。”
三觉挠着光秃秃的后脑勺,一脸尬笑,“你就当贫僧从未出现,好吗?”
“我曾吃过无数的人,还从未吃过和尚。看你长的细皮嫩肉的,味道一定不错。”
狐妖不准备放过三觉。
“贫僧不喜修行,真的不想出手。”
三觉认真的说道:“师父说我还无法细致的控制体内的力量,所以助我封印力量,以免不小心伤到人。”
狐妖愣了愣,再仔细观察和尚,发觉对方毫无武者气息,只是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凡人。
“说真的,你差点骗到我了。”
话音未落,狐妖狰狞的面部已经距离三觉不足一尺。
但他赫然发现,和尚眼中并没有恐惧。
相反,和尚眼神凌厉,态度严肃,死死的盯过来,让狐狸产生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力。
画风突变。
俊俏小和尚眨眼间化为冷峻壮汉,身材暴涨,肌肉虬结,挂在身上的僧衣爆裂,露出强壮宽厚的胸肌和八块腹肌。
他的身高也从一米六左右长高到两米,气势逼人。
强烈的真元在体外形成一圈旋转的龙卷。
狐妖再愣。
“佛曰,以德服人。”
壮汉的拳头化为流星,在狐妖的眼中越来越大。
而狐妖的身体处于奇异的被禁锢状态,根本无从躲闪。
“嘭~”
两丈长的巨大身躯在拳头下,以比白鑫更快的蜻蜓点水的速度,“嘭嘭嘭”的飞了出去,消失于黑夜。
一声凄厉哀怨的狐鸣这才从远处的黑暗中传来。
三觉保持着硬朗画风,冷酷的说道:“我说过了,不要惹我。”
但并没有追上去痛揍落水狐的想法。
“原来你这么强。”
白鑫不知何时来到三觉身边,衣衫破碎,露出光滑的皮肤,身上没有一点伤口。
甚至连擦伤都没有。
“你没事?”
“只是不小心吃了一招,比被蚊子咬一口重不了多少,能有什么事?”
白鑫弹了弹肩头的灰尘,走到龙鳞刀面前捡起,左手摒指在刀身轻轻一抹,暗淡的刀身再次释放出圆润的光泽。
他提着刀,注视狐妖消失的方向。
黑色的气流产生细微变化,森白的牙齿随即显露,接着是狐妖憎恶的眼神。
黄老太爷去而复返,借着夜色掩护扑向了白鑫。
白鑫双腿微屈,猛然间弹起,面对凶猛的狐妖,飞身而起。
刀锋与爪子碰撞,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仗着身形小,躲过巨口,白鑫在空中转动身形,如同陀螺般转动,一脚踢在狐妖的鼻梁之上。
狐妖重重的摔落地面,将地面砸出大坑。
头顶上,白鑫不依不饶,举刀从天而降,强横的真元流动,摧毁狐妖坚如磐石的毛皮,将刀深深的砍入。
夜色里,鲜血迸溅,伤痕处可以看到森森白骨。
狐妖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毛发竖起,体型骤然膨胀一圈,转头咬了过去。
大口袭来,白鑫不敢怠慢,连忙后撤,拉开距离。
被剧痛折磨的狐妖野性大发,庞大的身躯犹如水中游弋的鱼,撒开四足,不住的咬向白鑫。
白鑫举起刀,施展灵蛇步,不断用刀格挡攻击,身影在空中留下一道幻影。
“老夫在灵动境中期已有百年,凭你一个刚刚晋升的小子,拿什么跟我斗?”
狐妖一边发动攻击,一边咆哮。
身上的伤痛让它愈发狂暴。
“嘭”的一声,狐妖强力的爪击将白鑫砸落,趁势撕咬过来。
白鑫顾不上风度,一个驴打滚,躲过血盆大口,几个起落,人已在三丈开外。
月光挥洒而下,在狐妖的皮毛上显现出一圈光辉,让这个庞然大物显得神秘而又强大。
“受死~”
狐妖高高跃起,修长的身躯十分优美,狰狞的面目却又那般狂躁。
因为撞击地面,白鑫后背有细微的痛感出现,他立刻警惕起来。
不好,我有受伤的危险。
不能再掉以轻心了。
面对扑击而下的狐妖,白鑫向上方猛然挥出一刀,一刀,一刀
两个呼吸之间,白鑫已挥出十数刀,凌厉刀气蕴含真元,割裂空气,如同蛛网般朝狐妖笼罩而去。
“太慢了~”
刀气笼罩的狐妖速度又增快三分,在刀气砍中身体之前,四足在虚空猛然一蹬,提前躲开了刀气。
白鑫只看到一道黑影“嗖”的一声向一侧闪开数丈,以肉眼几乎难以看清的速度朝自己冲来。
他连忙举起刀做出格挡的动作,紧接着一股强大的力量撞击在刀身之上。
他不断的后退,两只脚在地面上犁出两条长长的沟壑,狐妖的牙齿咬住刀身,想要将他撞倒。
那对诡异的瞳孔中有得逞的得意,大嘴中呼出的热气骚臭难当。
白鑫身体肌肉紧绷,双臂肌肉鼓起,用尽全力抵挡。
终于,在一人一妖的僵持之下,后退的态势停止,陷入最原始的角力。
狐妖恨不得一口咬碎钢刀,将白鑫生吞活剥。
可它发现,面前渺小的人类诡笑起来。
“我在等刀气,你又在等什么?”
白鑫如是说道。
狐妖先是一怔,随即认为对方在虚张声势。
但很快他就发现不对劲。
因为耳后传来犀利的破空声。
一刀刀气砍断了狐妖摇曳的尾巴,另外的刀气则嘭嘭嘭的撞在狐妖的后腿与后背之上。
一瞬间,它承受了十数道刀气的攻击,皮毛炸裂,狐毛四飞,就像春天的柳絮漫天飞舞。
大蓬大蓬的鲜血从狐妖身上冒出,惨不忍睹。
到此时,狐妖身体虚弱,力量衰竭,想要前肢撑起身体,挣扎了几次,依然爬不起来。
白鑫像个杀神般站在狐妖面前,正视狐妖的眼瞳。
杀了这只狐妖,免去后患,玉郎和小韵便不会再有危险。
狐妖凶狠的眼神变得胆怯,面对近在咫尺的死亡,任何生物都无法遏制恐惧。
它身上还散发着臭味,与血腥味融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你也会怕?”
白鑫冷冷的问道。
“我恨不得将你扒皮抽筋,为我死去的孙儿报仇。”
狐妖色厉内荏。
“那被你孙儿害死的人,他们的命就不是命吗?”
白鑫说着,举起龙鳞刀。
刀中的独角蛟饥渴的吼着:“快给我它的血,快给他他的血。”
狐妖还想说些什么,但长刀落下,将狐妖的脖颈齐齐砍断,龙鳞刀戳饮鲜血,发出喜悦的嗡鸣。
三觉和尚恢复了俊俏的模样,毫不迟疑的盘膝而坐,口诵佛经,为狐妖的亡魂超度。
他满脸喜悦。
一只灵动境狐妖的魂魄,抵得上两百生魂。
妖气在经声中缓缓消散,那股怨念随之消失,龙鳞刀刀身上泛起的红光散发微弱的光芒。
和尚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笑道:“狐妖的魂也不错,骗我的事,我原谅你了。”
“你打伤了狐妖?”
白鑫问道。
和尚眨眨眼:“这都被你瞧出来了?我还以为自己做的很隐晦呢。”
“它的力量比刚见面时,弱了许多。你不是不能杀生吗?”
“佛曰,打伤不叫杀生。”
三觉嘻嘻笑着,很是欢快。
距离超度一万生魂又往前迈了一大步。
白鑫也笑了起来:“你这么强,白天见了狐妖为何要跑?”
三觉哭丧着脸:“它白天只是追你,又没想吃我。”
白鑫突然升起一种想揍人的冲动,但他好像打不过小和尚。
所以冷静的笑了笑,将此事揭过。
忽然,白鑫本能的觉察到黑夜里有什么东西静静的注视着自己。
灵蛇步启动,下一秒,出现在十几丈外的树林中。
手里掐着一名陌生人的脖颈。
“你是谁?”
他冷漠的问着。
那人被举在半空,双腿乱蹬,身体摇晃,双手想要掰开白鑫的手指。
可那只手如同铁钳,丝毫不动。
他剧烈的喘息起来。
“放放手,我是陈华,青流门弟子。”
青流门?
与狐妖一起来的?
白鑫松开手,陈华掉在地上,没起来,就原地坐着双手摸着疼痛的喉咙,不断的干咳。
“你为何躲在林中,有什么目的?”
“狐妖私自下山,我怕他野性难驯,为祸百姓,所以就偷偷跟了出来,防止他作恶。”
“真的吗?”
白鑫用清澈又愚蠢的眼神看着对方。
“自然是真的,我可是陈长老座下内门弟子,怎会骗你?”
白鑫点点头,表示自己信了。
实际上,对方说的话,他一个字都不信。
“狐妖追杀我,我迫不得已,只能反击,希望你将真相告知陈长老。”
“你放心,我一定一五一十的告诉师父。”
陈华明白,白鑫不想惹上青流门。
在渤海,又有谁愿意惹上青流山这尊庞然大物?
他站了起来,露出真诚的笑容,拱了拱手,告辞。
“狐妖自作孽不可活,你杀了它,也算为青流山清理门户。
我下山日久,也该回去了。
他日有缘再会。”
“再会。”
三觉望着急急忙忙逃走的陈华,问道:“你真的相信他?”
“自然相信,毕竟人家是名门弟子。”
白鑫吸了口新鲜空气,心里一块大石落地,不必再担忧暗地里的袭杀,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