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寨前,知县王大人一袭锁甲,手握钢刀,眉宇间竟然有了几分威武气概。
身后,是上河县的衙役、装班,还有响应官府号召,前来助拳的武师及弟子们。
一个背着弓,腰间悬箭壶的差役,铁盔歪歪戴,很不习惯的朝王大人跑来。
“禀大人,似乎没人!”
“没人?”
王大人以手捋须,狐疑道:“莫非在里面设下了埋伏,等我们自投罗网?”
觉得又有些不可能。
官府的人一旦攻入山寨,那些流民组成的山匪只会一哄而散。
“再探~”
他望着紧闭的寨门,默默道
白鑫,你小子可得挺住,千万别死了。
一心干些业绩出来的王大人,在白鑫斩杀朱大头之后,总算在捕快里看到了血性男儿。
上河县别的没有,可有山匪啊!
让白鑫带人去剿匪,不管成没成功,总会有轰轰烈烈的声响传到府里。
那自己可就不算什么事都没干了吧?
“报大人,小的四下查过了,没人驻守寨门。”
衙役狂奔回来禀报,似乎稍微跑的慢点,屁股上就得中上一箭。
里面一定有了变故。
一个不那么成熟可靠的想法在王知县脑海中浮现。
不会吧,不会吧?
白鑫真的能挡住李罗汉?
“给我轰开寨门,冲进去。”
命令方下,寨门从里面打开了。
一群衣衫褴褛的小喽啰冲了出来,哭爹喊娘的朝大军奔来。
“保护大人!”
一伙衙役武师立刻将王知县护在身后,拔出武器,警惕的盯着冲来山匪。
不曾想,那些山匪一个个滑跪而来,拜俯于王知县脚下,哭着喊着叫救命。
众人一阵诧异,王知县满腹狐疑。
沉声问道:“里面发生了何事?”
“官老爷,今天中午,山寨闯进来一个小伙子,一言不合,杀了二当家大当家,现在在山寨里四处追杀小的们。
老爷,小的们做山匪,也是迫不得已,还请官老爷救命啊!”
那小伙子,不必说,自然是白鑫。
杀了黑白阎罗杜刚、托塔天王李罗汉,还在追杀小喽啰。
以一人之力,杀散一个寨子。
这特么说的跟做梦一样。
“都给我绑了,留下五十人看守,其他人跟我上山。”
沿着七拐八弯的山道,四下里到处都能看到尸体。
血液色泽还算新鲜,显然死去没有多久。
王知县眉头一皱。
如果白鑫是个嗜杀成性的魔头的话,哪怕剿匪有功,于他来说,同样是个隐形危险。
数百人沿着山路而行,心情各异。
老路背弓挎刀,藏身于队伍中央的位置。
但随着路边见到的尸首越来越多,他慢慢脱离来到队伍外侧,神情惊骇。
死的人,太多了。
全都是一刀毙命。
如此狠辣的出手,还是自己认识的那个白鑫吗?
聚义堂附近的一处大院外,白鑫的身体仿佛被热血浇灌过。
只是站在那里,血液便在脚下汇聚成一滩,缓缓向外流淌。
三觉和尚盘膝于地,对着院门方向默诵《往生咒》。
靡靡梵音驱散了空气中的森冷,平复白鑫心中激荡的血气。
“白鑫,你没事吧?”
老路在看到白鑫的第一眼,便急忙过去,可看到对方脚下的血泊时,又停下了脚步。
在一丈之外,问了一句。
对方身上散发出的杀气,犹如实质,让人不敢接近。
白鑫朝他扭过一张沾满血浆的脸,只能看到一对黑白分明的眼珠子和白色的牙齿。
“路叔,我没事。”
他眺望后方人群,“王知县也来了,那没我什么事了,接下来交给你们,我回家睡觉去了。”
这时,小和尚念完了经,从地上站了起来。
“白施主,贫僧与你一同下山。”
路过王知县的时候,白鑫只是拱了拱手。
不管是累的,还是杀了那么多人心情放空,此时的他谈不上任何礼仪。
王知县点了点,示意白鑫自行下山,然后命人去查看小和尚念经的院子。
两个差役拔出刀,警惕的走了进去。
没多久,两声凄厉的尖叫后,差役失魂落魄的逃了出来,扶着墙疯狂呕吐。
王知县目光越过院门,透过虚掩的屋门,只看了一眼。
整个人仿佛被重锤砸中,一股子恶心感觉汹涌而出,忙挪开了眼睛。
借着洒进门内的微弱光线,一只灰绿色的人脚,像风干的腊肉般掉在屋顶。
后方,是密密麻麻吊着的人影。
“灭绝人性,灭绝人性。”
讲究仁义道德的王知县罕见的发飙,朝身后的侯三下达冷酷无情的命令。
“山匪罪恶多端,罪不可赦。我命你即刻带人下山,将山下那些人,全部斩首。
人头带回县城,悬于东门,以儆效尤。”
夜色渐沉,白鑫怕回去惊到玉郎小韵,就在附近溪水里洗了澡,又把那身差服揉搓很长时间。
以他的横练功夫,无惧小小寒意。
只是差服上浓郁的血腥味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洗刷干净。
在这个过程中,三觉小和尚就静静的在岸边闭目念经,直到白鑫蹲在地上,剧烈呕吐的声音惊醒了他。
在山寨中,白鑫凭着满腔愤怒与凶气,无视了残忍的画面与刺鼻的气味。
如今大战结束,那种杀人如杀鸡的屠宰场面,回想起来让他陷入惶恐。
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绝不是说的那么简单。
要克服心理的拒绝,逐渐适应杀戮的过程,也不是短暂时间能够习惯的。
此刻,他腹中空空如也,饿的胃疼,只想去桂花楼吃到天荒地老。
顾不上小和尚,白鑫施展完美境界的灵蛇步,在官道上的速度比疾驰的骏马还要快上三分。
他一脸煞气的进入城门,为他身上气势所慑,守城的兵丁装作没有看见白鑫,自觉退到一边。
待其进了城,身影消失在街头,这才凑到一块窃窃私语。
“方才过去的是白鑫?”
“可不是吗~听说他去青山寨了,没想到还能回来。”
“也有可能是鬼。”
几个人立刻噤声,心里面发毛。
白鑫先是来到家门前,轻飘飘的落进院子,听到屋里两个小人呼吸均匀,已是睡了。
这才放下心,又沿着各家的屋檐一路跳跃,来到了桂花楼。
店里面灯火辉煌,客人们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白鑫前脚踏进门口,后脚店内寂静无声。
所有人似乎定格在原地,都用一种惶恐古怪的目光望着门口的白鑫。
打眼一瞧,掌柜的差点没吓死。
“白大人,您回来了?”
“嗯~回来了。什么好酒好肉给我上,快饿死了!”
白鑫旁若无人的找了个空桌坐下,小二在旁边吓的不敢动,似乎看到了什么洪荒猛兽。
掌柜的啐了一口,偷偷摸摸的来到白鑫身侧,小心翼翼的探出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眼光一闪,笑了起来。
“热的,是活的,白大人,您没死啊”
怪不得周围人一副见了鬼的样子,这是真把自己当鬼了。
白鑫笑骂了一句,“你特么死了我都不会死,我还要在你坟头蹦迪呢!
别磨磨叽叽的,快上菜。”
“好嘞~”
小二欢快的去了。
掌柜的满脸好奇,一副八卦模样,紧挨着白鑫坐下,小声问道:“白大人,那李罗汉,没为难你吧?”
“不该问的别问。”
白鑫瞪了他一眼,他现在饿的眼冒金星,只想吃肉喝酒,不想说话。
讨了个没趣,受了委屈的掌柜不敢有任何不满,返回柜台后,借着算账掩护,不停拿眼光瞄白鑫。
他不明白,陷入死地的白大人为何会安然无恙的归来。
不明白,对方全身湿透,也不肯换身干净清爽的衣服。
满桌豪横的大餐端上桌时,三觉小卤蛋平静的坐在白鑫对面。
从他平静淡定的神色来看,好像他本来就坐在这里。
小和尚念经有一套,吃饭更有一套。
明明动作斯文,吃的速度却很快。
烧鹅炖羊肉烤乳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白鑫没有阻拦。
两人一起上山下山,在有了一段奇怪的共同经历之后,之间的关系,似乎没那么见外了。
默不作声的吃过饭,白鑫忽然问道:“你晚上睡哪?”
“以天为帐以地为床,走到哪,就睡到哪。”
小和尚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我家还有个柴房,你可以住。”
“好的呢~”
三觉露出满足的笑容。
一百八十多颗头颅,串成数十串,挂在城头。
好似一串串稀疏的葡萄。
所有人都知道了白鑫在青山寨斩匪的壮举。
青山寨在一天之内,彻底覆灭,成功逃跑的贼人不过十人。
堪称王知县入主上河县以来,在剿匪行动中取得的第一大功。
开始,人们对白鑫还是充满敬意,欣赏。
当青山寨发生的事情在百姓之间传播开时,那些人便开始怕他,躲着他。
就是蔡典吏也尽量避免和白鑫见面,侯捕头一连请了十天的假。
理由是,准备生个儿子,继承家业。
王知县欢喜了,包县丞跟着欢喜,便在王知县面前举荐。
“白鑫以一人之力,攻破青山寨,扬我官府声威,为百姓除害。
在上河县的历史上,这还是头一遭。
大人,如此人才,不可埋没了啊!”
“先让他做个捕头,待老夫将事情禀报府里,到时另外赏赐。”
王知县俯身书案,奋笔疾书。
“在下官的英明指导下,上河县捕快白鑫,坚决贯彻清除匪患的朝廷政策,一人一刀,独赴青山寨,斩匪一百二十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