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县衙思索要不要将山匪屠村之事上报的王知县烦躁不安。
直到蔡典吏进了屋门,来到他面前请示:“王大人,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一个问题,如拨云见日般,将王知县所有的疑惑吹到了九霄云外。
下一秒,王知县拿定主意:“山匪屠村,性质恶劣,罪无可赦,绝不能放任他们逍遥法外。
准备几日,我要带人灭了那几个寨子。
还有,上官那里,我会亲自请罪,绝不会连累下人。”
蔡典吏陪着笑脸道:“大人为民做主,上官想来不会为难大人的。
还有,方才袁记赌坊有人来报官,是新上任的捕头在赌坊闹事,砍杀了同僚赵牛后,气势汹汹的朝包县丞家里去了。
大人,白捕头年轻气盛,如此冲动砍杀同僚,又去找包县丞,恐怕是包县丞提议瞒下山匪屠灭八里村的事情,激怒了白捕头。
您知道,白捕头是八里村人,哪里住的都是他的亲朋好友,这会去找包县丞,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王知县思索事情的可能性,一个山匪屠村就让他很想骂娘了,要是再闹出下级斩杀上级的事来,他这个知县就该引颈受戮了。
“叫人,跟我速去包县丞家。”
然后,三十来号人,背弓配刀,急匆匆赶往包县丞家。
远远的,就听到凄厉的猫叫与重物砸地的声响。
包县丞家的大门紧闭。
王知县命人叫开大门,那些家丁下人都规规矩矩的待在原地瑟瑟发抖,没人敢去后院。
一伙人横冲直撞进了后院,一眼便看到满地的尸体。
王知县眼前一阵发黑,一口老槽不吐不快。
“白鑫这个混账,真的敢在包县丞宅里大开杀戒,他不要命了吗?”
老路也慌张起来,顾不得尊卑,开口替白鑫辩解:“白鑫那小子是我看着长大的,心地善良,这些人不一定是他杀的。”
众人看傻子般看向老路。
心地善良?
你问过青山寨那一百四十多名山匪没有?
王知县黑着脸默不作声,带着众人搜查。
终于,在屋后看到白鑫站在风中,身姿挺拔,岳峙渊渟。
“白鑫,你好大的胆子,敢私闯民宅,包县丞人呢?”
周围地面有数个大坑,还有断裂的佩刀,长剑,处处都显示出方才这里有一场惨烈的打斗。
白鑫让到一边,露出身后的大坑。
“包县丞啊,在那呢,我坑都给他挖好了。”
蔡典吏看了眼空空如也的坑,又瞥了白鑫一眼,瞳孔收缩,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朝旁边仵作撇了撇眼神。
仵作茫然的来到坑前,举着灯笼,看到大片黑色猫毛与血泥混在一处,还有碎裂成渣的骨骼。
他凌乱的站在风里,不知如何形容目前的情况。
“包大人不在这里,这里只有猫的残留。”
猫的残留?
王知县眉毛一挑,就准备口吐芬芳,耐着性子走过去,借着灯笼昏暗的光线朝坑里看了一眼。
一堆黑猫,一滩血泥。
啥玩意,那是?
他狠狠的瞪着白鑫,白鑫耸耸肩道:“大人,不管你相信不相信,那滩玩意,便是包县丞。”
“狗屁~那分明是野兽尸骸。”
王知县大发官威,朝跟来的捕快喝道:“还不快给我拿下?”
就在这时,蔡典吏抬手阻止,对王知县幽幽道:“或许,那堆东西,真的是包县丞。”
王知县直接跳脚:“那分明就是野兽残骸。”
蔡典吏第一次在顶头上司面前没有露出谄媚笑容,相反,他盯了回去。
盯得王知县心里发毛。
难道,那堆玩意,真是包县丞?
王知县悚然一惊,两个字从脑海中蹦了出来。
“妖魔?”
妖魔二字出现,再看地上那滩污秽,被夜风一吹,所有人后背不觉湿津津的。
王知县很快从惊慌中挣脱出来,下达命令:“将包县丞家围起来,不许任何人进出。此事,老夫要上报镇狱司。”
当夜,包县丞家被封锁起来,只能看到捕快军丁拿着武器,在周围巡逻,不许任何人靠近。
作为证人,白鑫留在的县衙,没有回家。
他托老路帮忙照看玉郎白韵,自己则安心数着收获。
【寿元:八十年】
【寿元值:四百一十三年】
猫妖友情赞助了一百来年的寿元值。
难得的是白鑫进入改命境后,寿元提高了。
放在穿越前,百岁老人,那也是妥妥的高寿。
除了这两点,四百两银票就是白鑫最满意的收获了。
在王知县带人去包县丞家的途中,白鑫在屋中翻了翻,找到了些许黄金银两。
不过那些东西太过沉重,带在身上不方便,就拿走了所有银票。
毕竟,四百两可是巨款,足够他们一家人十几年吃喝不愁了。
至于猫妖的爪子,很锋利,也是猫妖骨骼的唯一残留。
能抗那么多拳不碎,本身就很说明问题。
与白鑫表现出的淡定相比,整个衙门,乃至整个上河县都沸腾了起来。
那个长的和蔼可亲的包县丞,本体是只猫妖,还与山匪勾结,做了许多罄竹难书的恶事。
事情越传越离谱,以至于后来引出捕头白鑫是谪仙下凡,一剑斩妖的故事。
老路把这些事说给白鑫听的时候,白鑫瞥了瞥空荡荡的腰间,表示我只会用刀,不会用剑。
你们吹错人了!
上任捕头侯三整日不敢迈步入班房,宁可在街面上受日头暴晒,也不肯见白鑫一面。
生怕他不爽自己,找个理由随意弄死。
毕竟,包县丞都死在他的手中,一个捕快又算的了什么?
入夜,蔡典吏提着一壶酒,两碟小菜来见白鑫。
两个人慢慢吃喝了一会,蔡典吏忽然问:“以后,你有什么打算?”
白鑫夹起一簇豆芽放入口中,口感很脆,酸度适中,味道不错。
“能当上捕头,我已经谢天谢地了,还能有什么打算?
当然是把弟弟妹妹养大,该结婚的让他结婚,该嫁人的给她准备嫁妆,然后老老实实过完这辈子呗~”
蔡典吏明显不信,目光就没从白鑫的眼睛离开过。
分明要搞清楚面前这个面容刚毅的年轻人,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人生短短百年,何苦把自己搞的那么辛苦,你说是不是啊,蔡典吏?”
白鑫喝了杯酒,颇为老气的感叹一句。
“你一个十八岁的年轻人,说话老气横秋的,烦死了!”
蔡典吏赌气般一口水酒下肚,试探的问道:“小白,你是不是入境了?”
白鑫立刻警惕起来:“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比谁都清楚。”
蔡典吏看花姑娘般打量白鑫:“三个月前,你还是个普通人,可现在,你已经是改命境的高手了。
要知道,无数人耗费一生,都未必能触摸到改命境的门槛。
你短短三个月,气息便如此浑厚,离大谱啊!”
蔡典吏一副高人游戏红尘的做派,白鑫摸不准他的深浅,干脆直接问道:“你是什么境界?”
蔡典吏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委屈起来。
“我呀,是一个在改命境外徘徊数十年而不得寸进的苦命人。”
“呵~你个老狐狸。”
白鑫肯定不信。
说话的档口,班房中气息一凝。
白鑫抬眼望向门口,蒙面黑衣人凶厉的目光锁定白鑫,毫不掩饰自己的杀意。
白鑫心里一惊,自修行以来,他六感敏锐,黑衣人能悄无声息站在门口,避过他的感知,让他瞬间炸毛。
先出手为强,后出手遭殃。
左掌猛拍桌面,借着一丢丢的反作用力,白鑫从椅子上弹起,如炮弹般射出,探手抓向黑衣人脖颈。
下一秒,黑衣人眼睛睁的老大,被死死摁在地上,难以呼吸。
白鑫眼睛也睁的老大,瞅着被自己单手制服的黑衣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时,蔡典吏的喊声才传入二人耳中。
“手下留情~”
“自己人,自己人!”
白鑫松开掐着黑衣人脖子的手,反手拽住黑衣人的手臂,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黑衣人不停咳嗽,面色涨红,满脸的不忿。
“你你小子讲不讲武德,搞偷袭,太过分了。”
白鑫拿眼瞄蔡典吏,蔡典吏会意,上去推了黑衣人一把,开口骂道:“几十岁的人了,还穿夜行衣装刺客?
要不是我喊的早,小白能把你脑袋拧下来,你信不?
小白,这是我的同僚,孔大,你叫他孔二愣子就成。”
然后,他指着白鑫介绍:“这位,就是我说的那个天才,三个月时间修成金钟罩,那还是从教金钟罩师父的弟子那里,花了几钱银子学来的。”
孔大扒掉面罩,露出一张长着浓密眉毛的脸,下巴很长,眼睛细小,看着就骨骼清奇。
上下打量几眼后,瞪着蔡典吏道:“老蔡,你骗谁呢?这小子分明入了境了的。
花几钱银子学的假把式,你当我三岁小孩呢?”
扭过头,孔大露出真诚的笑脸,握住白鑫的手问道:“不知是那个大家族的子弟出来历练,端的是相貌不凡,一看就不是池中之物,他日必定飞黄腾达。
在下孔大,现为渤海郡镇狱司力士,以后还请少爷提携提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