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小院。
“白鑫,收拾收拾得了,到了镇狱司,什么东西没有,还在乎这些破烂玩意?”
孔大有些不耐烦的抱着双臂在屋外等着,看不得白鑫收拾那些用旧的被褥毛巾。
屋里。
“玉郎,这是三百两银票,你都收着,想看啥书就买,不要在乎价格,现在咱有钱了。”
白玉郎默默收了银票揣进怀里,点了点头,然后拉起妹妹的手,与大哥一起出了屋子。
树下,三觉和尚双手合十,肩膀上背着竹篓,静静的站着。
白鑫脸一黑,“三觉,你不会是要跟我去渤海郡吧?”
三觉微微一笑:“施主果然与我佛有缘,一眼便能看出我要跟着施主混吃不,跟着施主为天下苍生祈福。”
“你一个和尚,又不是女人,凭啥让我养着你?”
“施主杀孽过重,贫僧留在施主身边,每日诵经,可为施主抹去杀孽。”
白鑫叹口气,遇上个脸皮太厚的和尚,他总不能一刀砍了吧~
“算了,权当被碰瓷了。”
白鑫捏着鼻子认下。
其实,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弟弟妹妹年纪小,和尚留家里,还能帮忙照顾弟弟妹妹。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三觉小和尚不是什么坏人。
白鑫租了辆牛车,让小孩坐进去,自己则和其他人步行。
城东,老路和捕快们备下水酒,为白鑫送行。
“小白,此去鹏程万里,一路顺风。”
“头,以后发达了,勿要相忘。”
“头肯定会发达的,兄弟以后去府里找你借钱,一定要借哦~”
前面白鑫还是好言好语的说着,到第三人,他直接一瞪眼。
“来人,把这小子给我拽走,不认识,不认识。”
嘻嘻哈哈里,上河县便越来越远,而白鑫只是回头望了眼在暮色里隐约可见的县城轮廓,一抹喜色在眉宇浮现。
“我这不知道算不算,进城打工?”
“啊,白鑫,你说什么?”
孔大没听清楚,回头问道。
“哈~没说什么。”
白鑫举目四望,贺小旗纵马先行一步,和尚在车后缓行,狐疑道:“蔡大姐呢,她先回去了?”
赶着牛车的老翁朝白鑫嘿然一笑,露出一口黄板牙,用中年女声回道:“小白,大姐在这呢!”
白鑫头皮发麻。
一旁孔大哈哈大笑:“白鑫,你不知道,你蔡大姐,江湖人称千面修罗,得罪谁也不能得罪你蔡大姐。
要不然,什么时候你的身边人其实是她,要是再给你下个毒,那可就好玩喽~”
白鑫拱手认输:“大姐厉害,我服了。”
行了大概十五里左右,暮色已深。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今晚住哪?”
白鑫有些担忧玉郎小韵。
荒郊野外,虽然不怕什么危险,可吓着小孩也是不好的。
孔大锐利的眼睛四下张望,忽然指着一个方向笑道:“那边有户人家。”
朦胧山脚下,有两处庄园隐约可见。
蔡云当即赶着牛车,加快脚步,朝那边走去。
宽敞的官道变成两侧长满杂草的小路,后来小路上都有了草。
蝙蝠从头顶飞过,远处传来夜枭的鸣叫。
让逐渐漆黑的夜,有了几分阴森之意。
玉郎平静的抱着妹妹,摸头安慰:“不用怕,大哥在外面呢。”
小韵缩在哥哥怀中,目光透过车帘,呆呆的看着。
到了那户人家庄前,孔大赞叹一声,好一处所在。
飞檐翘角,楼阁层叠。
远处看着只是普通人家,离的近了一看。
高门大户啊。
孔大“啧啧”两声,回头对蔡云道:“你先带他们走。”
蔡云秒会意,拉着缰绳赶着牛车往来的路上走。
白鑫自己没看出什么,不过他知道这些力士或许打不过自己,但见识阅历远在自己之上。
“蔡姐,你们先走。”
他决定自己留下来,给孔大作为打手。
“一群小妖而已,不必惊慌。”
三觉颇有逼气的说,然后看了眼牛车,道:“太晚了,孩子们都困了。
先进去睡一觉再说。”
一群…小妖…
白鑫愣住,瞅着和尚:“小和尚,你不怕妖怪吗?”
三觉回望白鑫,很认真的道:“你忘记了吗?贫僧说过,贫僧还略懂一些拳脚。
当然,看它们的表现,贫僧不喜欢暴力。”
说完,径直上前,拍响大门。
如此一来,大家便都不能走了。
深更半夜,荒郊野岭,带着孩子,跑也跑不过妖怪。
没多久,里面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厚重大门向里面打开。
一个威武的汉子,穿黑甲,披着白色披风,站在门内。
“贫僧等人迷了方向,现在天色已晚,求施主行个方便,让我等借宿一宿,明早即行。”
白鑫在三觉脸上,看到了一个白胖的和尚的影子。
大汉显然有些为难。
“大师,谁在外还没个难处?”
他斟酌着句子:“只是今晚,我们府上有件大事要处理,恐怕惊扰了各位。
还请见谅。”
“四海之内皆兄弟,朋友,与人方便,与己方便。”
三觉不依不饶,白鑫等人看那黑甲汉子,只觉得对方脸颊呈怪异的倒三角,黑色瞳仁几乎占据了整个眼眶。
说不尽的怪异。
几乎可以确定,对方绝不是人。
白鑫已经做好准备,对方只要稍有威胁,便立刻拔刀砍人。
就在这时,院内有女子说道:“主母说了,贵客远来,要好生招待,不可怠慢。”
黑甲汉子立刻让到一边,请众人进了院子,牛车则走侧门,有专人看守。
院中楼阁建的都很漂亮,只是毫无秩序,仿佛孩童在纸上乱画,甚至有两栋楼融合到了一起。
诡异,太特么诡异了。
数十名同黑甲汉子同样装束的男子,手握长矛,严阵以待。
更有往来不绝的黑裙女子,排成整齐的队伍,迈着小碎步,朝后方看不到头的阁楼走去。
黑甲汉子引着几人来到一处院落。
“请随意入住,一会便有食物送来。
只是夜里如果听到别的声音,千万不要出院子。
否则会有杀身之祸。”
郑重其事的说明之后,黑甲汉子便离开了。
白鑫抱着玉郎小韵,打开一间房门。
里面床铺被褥桌椅一应俱全。
下午离开上河县时,已经吃过晚饭了,两个孩子又在牛车上摇晃了两个多时辰,早就困的不行。
见了床,跳上去趴进柔软的被褥里。
“呼呼呼”
睡着了。
白鑫坐在屋子中央的桌子旁,新配发的腰刀拍在桌上,精神紧张。
他一个人倒无所谓,只是有两个孩子,容不得大意半分。
七八名黑衣女子很快端来了饭菜,白鑫甚至能听到隔壁孔大支支吾吾的感谢声。
说是妖怪,对方礼貌周到,提供住宿,好酒好肉好菜好汤,孔大实在不好意思大喊一声:“妖孽,受死。”
白鑫也不好意思,当他抬起头想要表示感谢时,感谢语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些黑衣女子的脸,全特么都模糊不清。
而且身段高低,一模一样。
完全一样。
仿佛同一个模具里造出来的一般。
他忙低下头,不去看令人惊悚的画面,强行让嘴角挂着比哭还难看的笑。
黑衣女子全都退了出去,门“咯吱”一声关上。
白鑫见她们没有别的表示,这才长舒一口气。
这时,他听到和尚说:“施主,贫僧行囊匮乏,可否送些盘缠。”
送你妹的盘缠啊。
我们住在妖精窝里面,好吗?
之后,便没有了别的声响。
白鑫很想一走了之,当他打开门,朝外面看去时,整个世界都漆黑一片。
别说离开,连放在眼前的手指都看不到。
屋外一丈,光线仿佛被无形的墙壁挡住。
整座小院仿佛处于阴暗的地下世界。
白鑫返回屋中,见桌上菜肴花花绿绿,汤中的白色丸子晶莹剔透,忍不住夹了一颗塞进嘴里。
轻轻一咬。
卧槽,爆浆!
略带腥味的汁液从紧闭的口中溢出,他的脸痛苦扭曲,然后“呕”的一声,吐了出来。
这时,孔大恰巧来到门外,见此情景,不可思议道:“妖怪的东西,你也敢吃?”
“这不是好奇吗?呕~”
孔大敬佩竖起大拇指,点赞。
说话间,远处传来激烈的喊杀之声。
白鑫与孔大跑到门外查看,发现蔡云装成的老头和三觉也都跑了出来。
兵器碰撞声,喊声、马嘶叫的声音,跑动声,远远传来。
打的异常激烈。
几人想走,却发现黑暗外有看不见的屏障阻拦,孔大撞了几次,毫无作用。
白鑫拔刀,凝聚气力斩出。
刀刃在黑暗中划出一条深深的裂痕,泥土飞溅。
蔡云伸出手在裂痕上轻轻拂过,土质坚硬,又顺着看不见的黑色屏障摸了半天,没有任何出口。
“我们被困住了!”
她有些担忧的说道。
“都怪你,都怪你~”
愤怒中,孔大扑过去从后面抱住三觉,铁拳在卤蛋上狠钻。
三觉呼吸不畅,双手想要扯开孔大钢铁般的手臂,却扯不开。
只能一边扯一边求饶:“我错了我错了,我就是想借点钱。”
“你特么跟妖怪借钱?”孔大崩溃吼道。
“这样,我就可以不还了。要不然,贫僧游历四方,吃什么喝什么?”
三觉说的理直气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