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月高悬。
白鑫坐在屋檐之上,一手提着酒壶,一手将长发拢向脑后,露出那张刚毅英俊的脸庞。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低头喃喃一句李大剑仙的名句,他仰头对着壶嘴喝了一口。
忽然,一阵带有淡淡清香的味道袭来,白鑫精神一紧,屁股下一滑。
“啊~”
从屋檐上摔了下去。
再跃上房顶,想要喝酒时,酒壶只剩壶把手在手上。
“该死的妖物,大半夜搞什么鬼?”
愤愤不平的丢掉壶把,沿着此起彼伏的漆黑屋顶望去,视野里出现一团粉色团雾在屋顶迅速飘飞。
后方,一名穿红绸斗牛服的男子在追逐粉色团雾,双臂不停向前甩出。
嗅着口气中熟悉的香味,白鑫连忙撕下一截布条,在院中的水缸中浸了水,微微拧干后护住口鼻,飞身而起。
飞镖不断从男子双手中甩出,在月光里偶尔散发一道寒光,便被黑夜吞没。
离的近了,白鑫发现粉色团雾中有道曼妙的曲线,飘动时如同敦煌飞天,姿势飘逸美丽。
当粉衣惊觉黑夜里凭空有人挡在前方时,白鑫已掠至身前,横刀挥出一道白光。
他并不想要对方的命,所以挥刀时收了力,比平时慢上三分。
即便如此,刀锋几乎砍中粉雾后,一声凄厉的女子惨呼从雾中发出,旋即粉雾化为着广袖长裙的女子,从空中掉落。
白鑫接着跳下墙,来到女子身边,向对方洁白的脖颈递出刀尖,封锁对方行动。
“多谢朋友相助。”
温和男声出现,紧接着穿红色斗牛服的男子从屋顶腾挪而下,在白鑫脸上打量几眼后,惊讶道:“是你?”
白鑫望过去,借着暗淡月光审视对方面容。
哎呦~
贺同仁贺老板。
“见过大人。”
他连忙拱手施礼,发现贺同仁手臂上套着类似利爪般的武器,手背附近纹路如同飞凤。
贺同仁点点头,踏前一步,逼近女子,喝道:“女妖,哪里跑?”
女子翻个白眼,水灵的眸子盯着白鑫,埋怨道:“白大人,你好狠的心,这一刀,斩的人家好疼啊~”
说着,就用手指轻轻挪开脖颈前的刀尖,抱着白鑫大腿爬了起来,依偎在他身边。
白鑫最是厌恶浪荡女人,抖动手臂,将女子推开。
“周翠,你不与你的相公在一起,大半夜出来,是不是要害人?”
周翠抬手指天,妩媚道:“大人,月色明朗,奴家就不能出来赏月吗?”
两人一起望天,发现那一丝玄月被黑云缓缓遮蔽。
身为朝廷中人,似乎与女妖十分亲昵的模样,贺同仁顿觉自己看错了人,审视白鑫的目光,也不善起来。
“白鑫,你们是何关系?”
“我们毫无关系。”
白鑫实话实说,贺同仁显然不相信。
周翠则悲伤起来,用哀怨的声音道:“好你个负心汉,那一夜,我身着纱衣,你赤裸胸膛,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还说我们没有关系?”
她说的是事实,可真实情况也就到此为止。
其后,便是周翠狂挠白鑫胸膛,未伤其一毫,然后力竭败退。
在贺同仁耳中,那却是另一个没羞没臊的故事了。
“你竟然与妖物苟且?”
贺同仁大怒,双手绑着的凤身利爪探出,在空中划出三道白光,扫向白鑫脖颈。
白鑫挥刀挡住,解释道:“大人,不是你想象的那个样子。”
贺同仁怒道:“休想花言巧语的骗我。”
一连三招,招招不离白鑫脖颈。
改命境初期的力量灌注之下,凤身利爪威力倍增,打的白鑫连连后退。
“姓贺的,再动手,我可就还手了~”
用刀架住回来的利爪,猛然发力,将贺同仁推出去后,白鑫不准备白白挨打了。
“你还敢还手?”
饶是笑容和善的贺同仁,心里不免来气,如此不尊上官,发言威胁上官的人,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白鑫,你大胆~”
生长在红旗下的白鑫可没有封建统治下那么明确的尊卑概念。
就是在军队里,班长排长说的不对,他也敢顶嘴。
何况,现在的白鑫还是上河县捕头,镇狱司的那身衣服,他还没穿在身上呢!
“动手前,先动动脑子。”
白鑫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瞪着贺同仁道:“待我抓住妖女,再和你理论。”
趁两人打斗之时,化名周翠的女妖已经化为红雾,向城外快速飘去。
白鑫当然不会让乱嚼舌头的女妖跑掉,大步向前追赶,待距离一面墙壁有三丈之时,脚尖在地上一点,人飘然而起,在最高处下落时,正好落在墙头,再一点,人已蹿出十数丈。
被白鑫骂的有些懵逼的贺同仁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跟上喝道:“你给老子站住~”
站住是不可能站住的,除非抓到女妖。
黑夜的麦田间,三条影子在摇晃的麦穗上依次飞过。
白鑫忽然想起小时候看电视,大侠们飞檐走壁如履平地,空里来空里去,十分的羡慕。
没想到有一天,不用吊威亚,自己真的能飞檐走壁了。
感觉呢,就一个字。
倍爽~
贺同仁的身影被白鑫越拉越远,只能隐隐听到他无力的喊着“站住,站住。”
都快跑断气了。
白鑫自己也有些累,不过想到自己被前面的坏女人戏弄,搞不好还要丢了每月百两银子的美差,气就不打一处来。
非得追上她,在她脑门上,狠狠弹几个大包出来,以泄心头之恨。
如是想着,脚下发力,在改命境下品《金刚体法》的加持下,灵蛇步得到强化,速度飙升。
双方距离快速拉近,白鑫握住刀柄,向前抛出。
腰刀在空中打着转插入女妖前方。
只差数尺,就能将其洞穿。
女妖周翠显然被吓了一跳,意识到自己跑不掉,便停下来回身面对白鑫,一副任君采劼的可怜模样。
见过了残忍的鼠妖猫妖,外形还算好看的女妖如今看来,感觉没那么怕了。
“书生呢?”
白鑫走过去问道。
周翠显然被白鑫增长的实力吓到了,眼前的年轻人不再是那个自己可以用神异玩弄的人了。
她胆怯的抬手指向一个方向,白鑫望过去时,在漆黑的夜里,看到一点微光。
“相公一向苦读到深夜,白天都是我去城里采办蔬菜粮食的。”
周翠好似想起了什么,“那天,我还看到你了,给你打招呼,不过你好像有事,急急忙忙离开了。”
白鑫想了一下,刚当上捕头那天,他带人巡街,看到的粉衣女子便是周翠。
原来她在照顾那个书生!
想到这里,白鑫心中杀意大减。
“那你也不能乱说话啊,什么孤男寡女,同处一室,很容易让人误会的,好不好?”
“你不会是个未经人事的初哥吧?”
女妖掩嘴一笑,目光中有几分放肆。
这比说孤男寡女同处一室要打击人多了,白鑫感觉自己得了心梗,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走,带我去见见文豫。”
记得分别的时候,书生好像说过自己叫文豫的。
希望没记错。
要不然,会很尴尬。
女妖点了点头,在前面领路,白鑫走过去时顺势从地上拔出腰刀插回刀鞘。
人妖相恋,是福是祸,谁也说不准。
如果周翠对文豫是真心的,他也不想做法海。
那样,会不懂爱的。
文豫的精神似乎比刚见面时好了些,虽然还是消瘦,但那种病恹恹的感觉消失了。
见到白鑫,他很开心的样子,小心翼翼的合上书本,对周翠道:“恩人上门,你也不提醒我。”
说着就拉着白鑫在旁边简陋的木凳上坐下,周翠没了外面那种放荡表情,整个一低眉顺眼的小媳妇,笑吟吟的给两人倒了茶,在旁边看着。
暴露的衣裙也化为普通粗布衣裙。
文豫兴高采烈的说着自己要高中,光耀门楣,小翠陪他吃了这么多年的苦,将来好歹给她挣一顶诰命夫人的帽子。
还说小翠怕他留在老家触景生情,带他离开老家,在这里用自己的积蓄买了一处小院,暂且安身。
说话的过程中,白鑫听到院外细微的脚步声。
不过脚步声停在门外,他便没讲出来。
从目前的情况看,文豫与周翠就是普通的小夫妻,并没有妖物吞噬人类精气或者魂魄的事情发生。
聊了会天,文豫告诉白鑫,他一定会高中,到时候再好好感谢白鑫的救命之恩。
白鑫笑道:“我很期待。”
然后摆摆手,就离开了。
文豫非要相送,白鑫挥挥手,告诉他,春宵一刻
不对,莫要辜负读书的时光。
文豫重重点头,和上次一样,与妻子贴在一起,目送恩人的身影消失在黑夜里。
走出有两里地,白鑫看起来是在自言自语:“你方才为什么追杀周翠?”
“身为镇狱司旗官,遇妖杀妖,本分而已。”
贺同仁的身影落在白鑫身边,与他并肩而行。
“好妖也杀吗?若非周翠以妖力帮书生治病,他可能已经病逝了。”
“人妖殊途,终究是走不到一起的。”
贺同仁没有直接回答。
白鑫忽然笑道:“我就知道一对,丈夫是个救死扶伤的医生,妻子是个妖怪。
妻子不仅貌美如花,还能帮丈夫救死扶伤。
最后二人生了一个男孩,考中状元,他们两人也得道升仙。”
贺同仁冷笑:“故事而已,当不得真。
妖物汲取天地灵气,蕴养身体,而人的精魄可以帮妖物快速提升修行境界。
你说,半饿不饿的状态下,在你旁边有一盘你最喜欢的吃的美味佳肴。
你忍得住吗?”
当然忍不住,吃完还得再来一盘。
白鑫笑道:“如果吃掉会让心疼的话,我会忍着。”
贺同仁顿住脚步,盯着白鑫的背影。
“你明明是个冲动、没脑子的混球,连殴打上官的事情都做的出来。
怎么就长了一副多愁善感的心?
看不懂,我实在看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