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的三个嫌疑人,两个是后厨的雇佣。
韩府出事那天,他们两个外出采办新鲜蔬菜,回城后得知韩府发生的事情,吓的两人连忙跑路。
其实,也怪不得他们。
主家出事,府里的下人要例巡问话。
但差役们却会借机把那些人投入大牢,然后让他们的家里人花钱来赎。
花的钱,可不是小钱。
普通家庭,可能会因此耗尽家财。
而两名雇佣,都是光棍,所以他们入狱之后,不会有人去探望,更不会有人赎取。
他们很有可能就那么一辈子待在牢房里,遭受差役的羞辱与虐待,直到死亡。
另一个人,则是韩府的护院,身上是有些功夫的。
但不多。
可在白鑫眼中,面前的男人仓皇失措,形容枯槁,浑身都散发着深深的疲惫。
还有一种令人诧异的,古怪的决然。
宋谦在镇狱司十几年,见多了嫌疑人,一眼就看出此人有问题。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处理。
白鑫没有掺和其中,去了习武场。
多次厮杀,他对激发气劲,藏于鞘中,然后对敌时将所有气劲一瞬间释放出来斩杀敌人的招式,有了一些自己的想象与领悟。
习武场人不多,白鑫摆开架势,左手紧握刀鞘,右手虚放在刀柄之上,不断积累刀气。
他整个人,都仿佛变成了一把即将出鞘的刀。
这把刀,如果出鞘,将无坚不摧。
正沉浸于感悟中的白鑫,被初映雪的声音打断。
“白鑫,该办差了。”
睁开眼,看到初映雪笔直的站在习武场外,长发瀑布般披散在肩后,瓜子脸上是一对冷漠的眼睛。
“有什么发现?”
用手擦去额头的汗水,白鑫深深吸了口气,来到女人身边。
她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香味,应该是用了某种胭脂,味道淡雅,似有似无。
“那个护院,是他投的毒。”
初映雪语气里有说不出的厌恶:“身为护院,却毒死主人全家,真是个人渣。”
她边走向司外,边向白鑫解释。
“姓韩的老头子也不是什么好人。
听那护院说,老头子以前待下人的确还行。
但一年前,不知从哪里得到一件青铜烛台之后,性格大变。
近一年来,老头子以人血祭祀那尊烛台,而那个护院,则是帮助韩老爷子在后院掩埋尸体。
因此,暗地里,他也得了不少好处。”
“那他为什么要突然背叛,并投毒呢?
以他刚开始帮老爷子埋人却没有告发的情况来看,那个护院自己,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可笑就可笑在这里!
他却不是良善之人,却是个痴情种子。”
“哦?”
“还记得花园里挖出来那个死去没多久的小丫鬟吗?她就是护院的相好。
前些天,小丫鬟无异撞见韩老爷子用人血祭祀烛台,为了防止事情泄露,韩老爷子杀死了小丫鬟,并让护院帮他处理尸体。”
“见情人惨死,恋爱脑护院表面不动声色,实则已经发狂,便策划了灭门惨案?”
“凭他的手段,还无法做到将那么大一家子人,悄无声息的毒杀。
他只是个工具,一个被别人利用,然后被无情抛弃的工具。”
初映雪对护院的鄙视溢于言表,而在白鑫看来,那个利用护院毒杀整个韩家的人,其实反过来被那名护院利用了。
基于双方出发点的不同。
这次丧心病狂的投毒,最终的结局是双方都很满意。
一个为了报仇,一个为了别的目的。
走出司里,宋谦已经备好了马,等在外面。
白鑫问道:“那我们现在去做什么?”
骑上马,目光在初映雪的梨型部位略作停顿之后,白鑫把注意力放在控制马匹上。
他还不怎么习惯骑马,需要用大量精力习练,从而避免从马背上掉下来。
“韩府有一间密室,韩老爷子就在那里面进行秘密的祭祀。
我们要找到那间密室,找到烛台。
那个烛台,才是破案的关键。”
来到韩府之外,三人的目光一时间都变得凝重起来。
隔着大门和镇狱司的封条,他们都能清晰的感觉到森森的冷气从大门的缝隙中冒出。
就好像,里面有一台巨大的空调,正不断的吹着冷风。
白鑫抬头看了看正午的日头,变得凝重起来,与二人翻墙入院。
一天阳气最盛的时刻,里面的怨气却如此厚重,让人不寒而栗。
根据护院的供词,密室就在后花园的一处祠堂里。
那里本来是供奉韩家先人灵位的地方,韩老爷子另辟蹊径,在那种地方,另行开辟的一处密室,用以祭祀烛台。
不知韩家先人看到自家后辈祭祀一盏烛台,会做如何感想?
花园在上一次的调查中,已被挖的面目全非。
路过时,白鑫仿佛看到满地的尸体,突然睁开了眼睛,求他主持公道。
白鑫打个哆嗦,吓得差点拔刀,要砍死那些死鬼。
初映雪回头瞄了白鑫一眼:“快跟上。”
白鑫撇撇嘴,跟了上去,很快便找到韩家祠堂。
祠堂并不大,百平方米左右,上面只有十来个灵位。
黑色的香案积灰甚厚,香炉里残留未燃尽的香,牌位、屋顶、窗户边缘,是大片大片的蛛网。
此时,距离韩家灭门,不过七天。
宋谦用手在香案上轻轻一抹,看着食指上厚厚的积灰,又看了看蛛网,冷笑道:“这个厚度,至少有一年没有打扫了。
韩家子弟,还真是孝顺。”
初映雪目光细细扫过灵堂,扫视一圈之后,发现并无密室侧门之类的东西。
宋谦也在仔细寻找,趴在墙壁上闭上一只眼睛,好像要在墙壁上找到微不可察的缝隙。
白鑫伸手去巴拉灵牌下方的烛台。
“咯吱”
一声沉闷的机关转动声,灵堂后方的地面裂开了一处三尺见方的洞口,一串看不见底的阶梯,消失在黑暗中。
初映雪和宋谦茫然回头,望着白鑫。
“你做了什么?”
白鑫手里还握着烛台,小心翼翼回道:“密室的机关不是烛台就是花瓶,电视里不都这么演吗?”
两人也曾听说,白鑫偶尔会莫名其妙的蹦出莫名其妙的词语。
对什么电视机之类的东西,没有用追根问底。
“干的漂亮,白鑫。”
初映雪好看的脸上终于绽放一丝笑容,瞥了宋谦一眼。
宋谦心领神会,从随身带的腰包里拿出火折子点燃,借着不到两寸的火光,当先沿着阶梯走入洞中。
然后,初映雪又望向白鑫,头朝洞口的方向一侧。
“死娘们,危险的事情,总让属下先上。”
白鑫心里麻麻批,含笑抿嘴,走进了洞口。
螺旋状的阶梯仿佛永无止境,通往不可预见的深渊。
身后的洞口很快消失,自然光随之消失。
所有的光亮,全凭借宋谦手中的火折子上跳动的火苗。
“如果韩老爷子在此地祭祀的话,那名护院的身体真的不错。”
白鑫感慨了一声。
走了都快一炷香的功夫了,依然没到底部。
“什么意思?”
初映雪问道。
“一个壮年人,扛着一具尸体,往上爬这么远的距离,普通壮汉根本做不到。”
别说普通人,就是白鑫自己,不用任何工具,扛着尸体沿着四十五度角的阶梯朝上走一炷香的时间,也得累个半死。
没有意识的人和没有意识的人,那根本就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活计。
“对啊,下了这么久的楼梯,我都感觉有些累了。”
宋谦扶着墙壁稍微休息数秒,擦了擦额头的汗。
然后,三个人同时愣住,脸上带着惊悚的神情。
“不好,我们被骗了。快撤~”
话音未落,后方遥远的位置,传来机关缓缓移动的震动声。
同时,还有男人嘲弄的大笑声。
伴随着一声轰鸣,洞口合拢,三人的心,顿时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