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的时候,桌上摆着两盘鳡鱼做的菜。
第一盘是鳡鱼头炖豆腐。
鱼头很大,从中间劈开,和豆腐一起炖。
汤炖得很浓,乳白色的,散发着浓郁的鲜香。
鱼头上的肉很嫩,但不是青鱼那种嫩,而是一种紧实的嫩,嚼起来很有弹性。
沈佳怡喝了一碗汤,又夹了一块鱼脸上的肉。
“鱼脸上的肉最好吃,又嫩又滑。”
老刘在旁边说。
“鳡鱼的头比花鲢的头小,肉也少,但味道更鲜。”
“因为鳡鱼常年在水里游动,肌肉发达,头上的肉也比别的鱼紧实。”
第二盘是水煮鳡鱼片。
鱼片切得很薄,在开水里烫了一下就捞出来。
碗底铺着豆芽和青菜,鱼片铺在上面,浇上滚烫的红油。
花椒和辣椒的香味扑面而来,辣得过瘾,麻得舒服。
鱼片很嫩,一抿就化,但又不会散。
王晓宇吃了一口,辣得直吸气,但筷子还是不停地往碗里伸。
“好吃,太好吃,鳡鱼的肉做水煮鱼最合适。”
“不像草鱼的肉那么柴,也不像花鲢的肉那么散。”
老刘说。
“鳡鱼的肉是蒜瓣肉,每一瓣都很紧实,煮久了也不会散。”
“所以做水煮鱼或者酸菜鱼最合适。”
第三道菜是舒城香椿炒鸡蛋。
香椿是春天的野菜,过了季节就吃不到了。
但老刘冰箱里还冻着一些,拿出来解冻了炒鸡蛋。
香椿的香味很特殊,不是每个人都吃得惯。
但王晓宇很喜欢,一连吃了好几口。
第四道是万佛湖银鱼蒸蛋。
银鱼是万佛湖的特产,很小很嫩。
把银鱼和鸡蛋液搅在一起,上锅蒸熟。
蒸好的蛋羹嫩得像豆腐脑,银鱼点缀在蛋羹里,白白嫩嫩的。
舀一勺放进嘴里,蛋羹入口即化,银鱼的鲜味在嘴里扩散开来。
“这个适合小孩和老人吃,好消化又有营养。”沈佳怡说。
老刘点点头。
“我们这边的孕妇坐月子,都吃这个,补身子。”
……
钓到鳡鱼的那个晚上,王晓宇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白天那条鳡鱼在水里冲刺的画面。
那种速度,那种爆发力,让他越想越兴奋。
沈佳怡也还没睡着,侧过身来问他。
“又在想鱼?”
王晓宇笑了。
“被你看出来了。”
“我在想,明天咱们换个目标。”
沈佳怡问。
“钓什么?”
“黄尾鱼,老刘说万佛湖的黄尾鱼个头大,数量多。”
“而且这种鱼拉力持久,钓起来很有意思。”
沈佳怡想了想。
“黄尾鱼,是不是尾巴是黄色的那种?”
王晓宇点点头。
“对,也叫黄尾鲴,嘴巴很小,吃食很轻。”
“但这种鱼拉力特别持久,虽然不是大鱼,但钓起来的手感比大鱼还过瘾。”
两人一拍即合,决定第二天晚上在万佛湖进行一次夜钓,专门针对黄尾鱼。
第二天白天,两人没有安排钓鱼,而是去了龙河口水库大坝。
这是万佛湖最宏伟的建筑,也是整个水库的核心。
龙河口水库大坝建于六十年代,是当时中国最高的碾压混凝土重力坝。
大坝高七十四米,长六百多米,底宽五十多米,顶宽只有五六米。
从远处看,大坝像一座巨大的城墙,横亘在两山之间。
把万佛湖的水拦在了上游。
王晓宇和沈佳怡沿着大坝旁边的台阶往上爬。
台阶很陡,有几百级,爬到顶的时候,两人的腿都软了。
但站在坝顶的那一刻,两人觉得一切都值了。
往上看,整个万佛湖尽收眼底。
湖面碧波万顷,岛屿星罗棋布。
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颜色从近处的深绿慢慢变淡,最后融进了天际线。
湖面上有几艘游船缓缓行驶,拖出一条条白色的水痕。
往下游看,是龙河口镇的田野和村庄。
稻子已经黄了,一片金灿灿的。
新修的公路像一条黑色的带子,在田野间蜿蜒。
沈佳怡扶着栏杆,深呼吸了一下。
“好壮观啊。”
王晓宇点点头。
“六十年代的人,用肩挑背扛,建起了这么大的工程。”
“没有大型机械,全靠人力。”
“那时候的人,真是不容易。”
大坝的坝顶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龙河口水库大坝”几个大字。
下面还有一段文字,记录着大坝的建设历史。
王晓宇蹲下来,认真地读着。
“一九五八年动工,一九六九年竣工。”
“历时十一年,动用民工十万余人。”
“浇筑混凝土六十余万立方米。”
他站起来,感叹道。
“十一年,十万人,六十万立方混凝土。”
“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血汗。”
沈佳怡也蹲下来看。
“那时候的条件那么艰苦,能建成这样的大坝,真是奇迹。”
两人在大坝上待了很久,从坝头走到坝尾,又从坝尾走回来。
坝顶的风很大,吹得头发乱飞。
但站在这里看着万佛湖,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感。
从大坝下来,老刘开车带他们去了万佛湖边的一个油茶种植园。
种植园在湖的北岸,是一个小山坡。
山坡上种满了油茶树,一排一排的,很整齐。
油茶树不高,只有一两米,叶子是深绿色的,油亮亮的。
树上结着油茶果,圆圆的,红红的,像小苹果。
园主是个五十多岁的妇女,姓王,大家都叫她王大姐。
王大姐穿着蓝色工作服,戴着一顶草帽,手上全是茧子。
“油茶是我们这边的传统作物,种了好几百年了。”
“茶油是最好的食用油,比橄榄油还好。”
王大姐带着他们走进种植园,一边走一边介绍。
“油茶树要五年才能结果,八年才能进入盛果期。”
“一棵树每年能结二三十斤果子,能榨出一斤多油。”
沈佳怡惊讶地说。
“一斤多油?这么少?”
王大姐点点头。
“所以茶油贵,好东西都是物以稀为贵。”
“我们这边的老辈人,家里闺女出嫁,都会陪嫁几斤茶油。”
“比金银还贵重。”
王大姐摘了几个油茶果,剥开给他们看。
里面有几颗黑色的籽,硬硬的,就是榨油的原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