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槿居高临下地看着匍匐在她脚下的青年官员,“殷大人,莫要以为跟了本宫几日,就可以僭越了。”
她看着此人跪下后依旧挺直的脊骨,
宽肩窄腰的身型,
以及隐忍不发的文士气质。
“你以前可是颂雅学派的学子?”
“启禀娘娘,下官不是。”
殷长韵垂眸温顺地说道:“颂雅学派的学子身份显赫,下官一介寒门,能够考中科举被调到此地,已是三生有幸。”
这人聪明归聪明,
心眼子却也是极多。
刚才讲了温槿不喜欢听的东西,现在立刻改正过来不说,这问起身世来也是有真有假。
温槿:“你考了第几名?”
殷长韵:“下官侥幸,是当年的探花。”
探花?
不应该是前三名中最好看的才是探花吗?
温槿在他面前蹲下,好奇地看了眼。
他眉若远山、五官深邃。面不敷而白,唇不点而红,在温槿蹲下凑近的时候,惊讶地身体往后仰,给人一种予取予求的儒雅柔弱感。
别说,
“你还挺好看的。”
“王妃谬赞。”
这只是个小小插曲,温槿只是客观的评价一下,对他的长相没太大兴趣。
她朝他伸手,“三晋州的地图带了没?”
殷长韵将东西交给她。
这就是一个优秀助理的基本素质,即使他的老板没叫他带的东西,他也将其准备好了。
温槿接过展开,“起来吧。三晋州县的粮食产量如何?”
“这里土地贫瘠。
虽然三晋州大河年年发洪水,但雨季只有六七月份,其他时间农田得不到浇灌,还应大水,冲垮不少农田。
另外周围有不少黑石头山,山中野兽不多,不易狩猎。
而山匪数量极多、气焰嚣张,
太守曾经组织过两次剿匪,全都无疾而终,这次灾后,一些农田被毁的百姓可能会走上歧途……”
也就是山匪的数量可能会越来越多了。
温槿听到山匪几个字,
知道他这是多想了。
三晋州的山匪,都快要全被收编成正规军了,周围的黑石头更是宝贝。
三晋州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农田问题。
灌溉,土地盐碱化,
而现在他们面前就有一个巨大的水源。
如果可以将这条大河利用起来,人为的控制灌溉和防洪,那么三晋州就是一个既能源、耕地、矿产三位一体的绝佳宝地。
“这条河能利用起来吗?”
她口中喃喃自语。
脑子里浮现出郑国渠、都江堰这样功在千秋的伟大工程。
“娘娘,您可是想说将这条河利用起来,灌溉下方农田,同时又在夏季防洪?”
殷长韵的声音打断她的思考,
温槿转头看向他,“你有办法?”
“我没办法,但是之前有人向太守大人提过。”
他说着,从长袖中掏出一沓有些泛黄的纸张。和掏其他东西不同,此刻他的动作有些急切,情绪也略微激动,“娘娘,您看看,您是否是想要这个?”
温槿接过,
然后看到上面已经完整的水利方案。
她瞪大眼,蹲下在地上随便捡了块尖锐的石头,在旁边半干半湿的光滑泥土上按照上面的核心办法进行演算。
殷长韵看着地上奇怪的、如同鬼画符的字符,
不知道温槿在做什么,
但也不敢打扰她。
他站在一旁等着温槿,直到傍晚太阳都快要落山,大坝上的百姓都已经准备离开。
温槿长吁一口气,
她在靠数据推演,
查看这个模型的成功可能性。
“这个画出工程图的人是谁?本宫要见他。”
此人是个大才!
“娘娘,画出此图的人,便是在水牢中溺毙的柳咏大人。此图……是柳咏大人在被抓的前几日,交给下官保存的。”
殷长韵的声音中略带哽咽,
他想起那日柳咏前来告诉他水利图画完的激动模样,
也回忆起他死在水牢中的惨样,
“柳大人……如果知道娘娘会这般欣赏他的成果,应该也会很欣慰吧。”
温槿深吸一口气,当知道一个古代的顶级水利专家死了的时候,她真想回去将太守等人挫骨扬灰。
一群废物蛀虫,
害了一个州的人。
她看了眼此刻眼眶泛红的殷长韵,“你可愿完成柳大人遗志?”
“娘娘,此话怎讲?”
温槿摇摇手中的设计图,“看得懂上面的内容吗?”
殷长韵微微摇头,“柳大人所画内容深奥,下官一知半解。”
“没关系,这几日我给你特训。”
温槿对他的回答并不意外,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是先天水利工程圣体。
“若是你能在这有限的时间里,明白其中之关键,能够胜任此庞大的工程。本宫可考虑让你暂代三晋州太守一职。”
没错,
天大的好事就要落到他的头上了。
殷长韵惊讶到差点以为自己在做梦,“谢娘娘!下官定当全力以赴!”
工科,
可不是那么简单滴。
温槿作为一个大佬,即使她好多个月没有碰自己的本职工作了,她讲课的内容也不是那么容易理解的。
殷长韵算是非常认真的听讲了,
但即使如此,
缺失基本功,也让他偶尔听不懂温槿在讲什么。
这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呢?
好似天书!
初看柳兄留下的遗笔,只觉有些深奥难懂;
现在看柳兄留下的遗笔,他现在自己也想留下遗笔。
“都听懂了吗?”
温槿将重要的内容讲完,看向殷长韵。
“都记下了。”
记下的意思就是没全听懂。
“三晋州的灾情已经逐渐解决,再过不久,本宫便要回京。你若是在工程上还有问题,便早些来询问我。”
“您要离开了?”
殷长韵有些惊讶,
这段时间他已经习惯在王妃的身边。
“嗯。”
温槿点了下头,然后将自己随手写的讲课草稿也一并扔给他,“这几日,你不仅要将自己不会的问题全部弄懂,还得给我出个三晋州水利计划的详细规划。
写出来的方案若是令我满意,
太守这个位置,
就是你的。”
她说着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能不能抓住这个机会,就看你的能力了。
未来的,太守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