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还没说完,人一整个无力地朝温槿的方向倒去。
温槿眼疾手快地将旁边站着地侍卫扯过来,让这侍卫将他接住。
陆乘渊视线看向她,难以掩饰身体的虚弱,“阿槿……”
温槿眉头一皱:“王爷怎么了?”
“王爷感染风寒,道路通了之后又忙着赶路,身体早有不适。只是见娘娘忙碌,怕您担心,才一直拖着没敢告诉您……”
温槿闻言看向陆乘渊。
两人对视,颇有种相濡以沫的皇室夫妻之情。
温槿此刻却想的是:
不是吧,
你这么弱鸡就在三晋州外面等着呗,坐马车又不用走路,跑到她这儿来假装什么深情?
废物。
当然这些吐槽的心里话,也就只能在心里讲讲。
“还愣着做什么?不快去请大夫!”
面子上的工作还是要做好的,
她厉声训斥,
原本还待在原地的百官立刻出去。
没过多久,城中最好的几个大夫拎着药箱进来,围绕着陆乘渊把脉问诊。气氛非常紧张,让温槿莫名想到了一个场面——
“你们好好给我治,若是医不好王爷,我要你们全部陪葬!”
她话说完,
把一群大夫们吓得直颤抖。
老实讲,
这感觉还有点爽,
难怪小说里都这样写。
温槿暗爽了一会儿,站在屋外等待大夫们的看诊情况。他们也是真怕陪葬,在里面把脉看诊了好半天,这才一个个溜出来。
“启禀娘娘,王爷只是感染了普通的风寒,问题不大。”
“小人和各位同人商讨后,为王爷开了方子。只要按照上面的方子吃药,定然药到病除。”
几人小心翼翼地同她回话,生怕温槿真的让他们陪葬。
“嗯,让几位大夫费心了。”
温槿命人将已经装好的银两交到他们手中,“刚才也是关心则乱、言不由衷,还请各位不要放在心上。
王爷的病,劳驾几位用心。”
虽然温槿现在说话很温柔,但是她杀伐果决的形象早就在城门挂尸的时候深入人心。
几人相互看了看,小心翼翼地接过钱袋子,“娘娘请您放心,我们定当好好照顾王爷。另外王爷的风寒虽然不严重,但娘娘最近还需少探视为好,防止被过渡了病气。”
“好,多谢几位先生提醒。”
温槿点点头,派人将他们送出门。
自己则进屋看了看。
刚熬好的药,在屋中带着一股浓郁的苦涩味道。
陆乘渊躺在床上,苍白的脸上不见血色。
得病之后,
他颜值貌似变低了,
躺下的时候额头有点大,鼻孔也有点显眼。而且发际线有点稀疏,中年后有一定的秃顶风险。
端王经不起细看呐……
“阿槿……”
陆乘渊敢说话,喉咙的痒痛让他忍不住咳嗽起来,“让你担心了。”
“王爷身体最重要。”
温槿贤惠地将他身上的被褥往上盖了盖,遮住他的嘴巴,只露出两个眼睛,“大夫说你需要多多休息,三晋州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不用担心。”
她说完拍拍他暂时还没秃掉的细碎毛发,嘱咐屋内的侍女好好照顾陆乘渊后,转身离开。
陆乘渊这病得的也挺好,
她刚好也不喜欢有人在旁边指手画脚。
她走出房间,看了眼等在一旁的殷长韵。此人是当地的小官,也是扫黑的漏网之鱼。
本来温槿是想宰了他的,
奈何此人情商极高、办事漂亮,太过好用。
硬是靠自己实力,保住了自己的小命,现在成了温槿的助理秘书。
“殷大人,今天下午的安排是什么?
“本来下午您应该要去城外巡视一下,查看城内养育堂的孩童收养情况。但耽搁了一些时间,下官建议您直接前往三晋州河流决堤口。
这个时间段,水位应该较浅,
可以更好观察决堤口的情况。”
“嗯,好。”
温槿点头。
他们一路赶到地方,只见大坝上此刻还有百姓正在重新维修河堤。负责此事的周大人,也在大坝上跑来跑去。
一个个不敢停工。
她站在河堤的高处,如今河水已经消退,但黄色的水流速度依旧不减。
“三晋州县的河水,决堤过多少次?”
“每年六七月份,三晋州的大河都会汇聚上游的大水,加之雨季,所以每年都会洪水情况。
按照以往惯例,
三晋州大河的堤坝每年都需要维修一次。
不过前任太守为了节约银两,每三年维修一次。而这次比较夸张,大河的河堤已经有四年没有维修。”
这种情况,
被冲垮实在太常见了。
温槿听他说话的时候,脚下还提着湿漉漉的鹅卵石。
这玩意儿在堤坝上骨碌碌地滚老远,
其中一颗滚到殷长韵的脚下。
她抬头,“这堤坝四年都没维修,你贪了其中多少?”
听到她如此直白的询问,殷长韵先是一愣,然后老实回答,“下官得了500两纹银。”
“四年才500两纹银?”
一年125两。
太守也太抠了点。
“太守大人吃肉,能够给小人喝一口汤就行。”
殷长韵低声答道,然后询问:“娘娘是要治下官的罪了吗?”
温槿看着前方的波涛滚滚,“五百两银子,让三晋州死了十几万人。殷大人,您有后悔吗?”
“大概……会有愧疚吧。”
殷长韵的声音在水流声中显得无比的渺小,好似还没传到温槿的耳朵里,就要轻轻飘散了。
“ 我不后悔,
因为不论贪与不贪,
河堤在决堤之前都不会加固。
而贪了,太守才会拿我当自己人;不贪,我的下场就会和柳咏一样。”
三晋州有好官吗?
本来是有的。
但是太守不允许三晋州有好官。
“柳咏大人被关押在水牢之中,娘娘,您来的时候救出他了吗?”
那个叫柳咏的,
在水牢中早死了。
黄泥倒灌,
将人挖出来的时候,他的眼耳口鼻被灌满了稀泥,窒息而死。
柳大人是个好官,
但她不喜欢殷长韵的语气
温槿面无表情地看向他,“你在埋冤本宫?”
莫不是这几天对他太温柔了?
殷长韵闻言连忙下跪,“下官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