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7章守护神树
高德回到菲尼克斯的第二日清晨，天还没完全亮透。
来自菲尼克斯核心之地，即冰玉梧桐处传来的剧烈魔力波动。
凛冽、精纯，裹挟著极寒之意。
菲尼克斯核心区域周围所有的法师，都清晰感受到了。
这是苏奈法于冰玉梧桐之下，正式开启了升环，踏出了桎梏她多年的四环升五环的第一步。
五环，是法师的一个分水岭。
一至四环法师，只能算是常规战力储备。
而五环法师，正式跻身高阶法师行列，掌握撑起一方公国正统底蕴的力量。
放眼整片大陆，拥有五环坐镇，是一方势力被列国承认为正统公国的硬性门槛。
苏奈法启动升环，丰沛的魔力都开始朝著她所在之地汇聚。
魔力汇聚异象，肉眼可见。
冰玉梧桐树作为苏奈法的契约树，以及臻冰部族的守护神树，亦倾尽全力辅助苏奈法升环。
苍劲的古树枝干微微震颤，每一片冰晶叶片都熠熠生辉。
它在发动自己的力量聚拢四周的魔力，为苏奈法营造更安稳纯粹的升环环境。
高德感知到魔力异动的瞬间，便即刻赶赴灵地之外。
冰玉梧桐的树冠比先前更加舒展了，枝条末端的冰晶在天光下折射出极淡的微芒。
整棵树都在以一种极慢的节奏微微脉动。
核心区域内，苏奈法的气息正变得越来越浓、越来越稳。
苏奈法升环，外人并不能帮上什么忙。
守护之事，也有六阶的冰玉梧桐负责。
高德即便赶来，也只能静静守候，做不了分毫实事。
但这就像妻子进产房，身为丈夫确实什么都做不了，但你总不可能安心在家睡大觉吧，肯定是在产房外守著。
「战母底蕴如此深厚，升环不过是水到渠成之事，殿下不用担心。」不多时，艾莎亦匆匆抵达，立于高德身侧，望著冰玉梧桐中磅礴规整的魔力潮汐，轻声开口道。
高德微微颔首，眼底凝重却未曾散去半分。
事实的确如此，即使裸升，以苏奈法的实力，都少有失败的可能。
更别说高德还为她准备了顶级升环魔药兜底。
但高德心里始终压著一块石头。
苏奈法是冰裔法师。
而冰裔法师被无形枷锁禁在四环已经太久了。
久到如今整个冰裔族群都默认了四环就是终点这个事实。
这背后藏著不为人知的深层次原因，有某种力量或者某个存在在压制冰裔的血脉上限。
虽然此番苏奈法如今另辟蹊径，是以《青木长生经》升五环的。
可即便如此，苏奈法体内仍然流淌著冰裔的血。
高德免不得担心会不会也受冰裔层面的黑手影响。
所以，他的心中还是有些忐忑的。
就在核心灵地中聚拢的魔力浓度愈发充沛，愈发凝练的时候。
嗡！
一阵阴风伴随著奇特的怪声而来。
与之同来的还有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气息。
高德不由打了个寒颤，抬头看向声源方向，随后脸色骤变。
那里的光线莫名黯淡一瞬，空间发生了极其微弱的扭曲。
那种扭曲极难察觉，让高德形容的话，就像是炎炎夏日中，远方的路面在热浪中轻微变形的感觉。
但在极寒北境中出现，就显得格外异常。
高德目光紧盯那里。
原本澄澈纯净的魔力，在这时突兀混入一丝丝极淡、极诡异的暗紫色浊气。
这股气息不属于元素、不属于凡间任何超凡体系。
它阴冷、扭曲、紊乱，带著诡异的虚无质感。
下一刻。
一只暗紫色、修长的节肢从虚空中无声地探了出来。
那节肢的表面覆盖著一层黏滑的、半透明的外膜。
节肢末端分岔成三根不对称的尖爪，每根尖爪的朝向角度各不相同。
那只节肢探出后停顿了不到一息，然后整条肢体猛然发力。
一个修长而扭曲的暗紫色身影就这么硬生生地从虚无一物的空间中这般爆冲而出。
「虚空生物！」高德看著那道暗紫色身影，头皮一阵发麻。
暗紫色的躯体，没有明显的头尾区分，身躯覆盖著一层潮湿、发亮的表层。
就像是剥去了外骨骼的甲壳生物暴露的软组织。
它的身体侧面不规则地分布著数十只大小不一的眼珠，每一只眼珠都在独自旋转和眨动，就像是同时盯著不同的方向。
身躯下方的节肢数量两侧不对称，左侧有五条，右侧却只有三条。
这只是起始。
灵地四周的空间中，同样的扭曲接连闪烁而起，下一秒，那些空间褶皱之中，数道诡异至极的身影骤然现世。
每一只长相都扭曲且各异，差别极大，像是各种各样的异形。
无数长短不一、粗细不均的畸形节肢无序生长，左右完全不对称。
有的纤细如刃、有的粗壮如锤，密密麻麻排布在躯体两侧。
躯体之上不规则生长的眼球，更是形态各异，大小悬殊。
有的圆鼓凸起、有的扁塌凹陷、有的瞳孔竖缩如蛇、有的瞳色弥散如雾，无数眼球疯狂滴溜溜转动。
虽然形态差异极大，但是就是让人一眼就能看出它们是同一族的。
因为气质与气息完全如出一辙，都是诡异万分，而且是统一的紫色。
这些虚空生物在现形的一霎那，就就以惊人的速度朝冰玉梧桐的方向冲撞而来。
它们的移动方式各不相同。
有的贴著地面滑行，节肢划动频率极快。
有的跳跃式前进，身躯在空中短暂收缩再拉伸。
有的则是以那种触须状的尾部悬浮在空中，以一种扭曲的、不协调的节奏向前推进。
但朝向完全一致，目标直指苏奈法。
高德几乎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
他整个人已经向斜前方探出一步，右手抬起，凝聚发力，以最快引动法术模型。
一颗拳头大小的赤红色球体在他的掌心凝聚成型，内部的火焰被压缩到极致，表面翻涌著细碎的火舌。
高德抬手释放。
赤红色的光球拖著一道明亮的尾迹划过空气。
【火球术】！
然而，他在术馆挑战乃至天下无双法斗大赛上都无往不利的火球术打在最前方的虚空生物体侧正中，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预想中的爆裂轰鸣全然没有出现。
那枚迅猛炸裂的火球撞上暗紫色躯体的刹那，便被怪物体表流淌的虚无紫力瞬间包裹。
狂暴的火焰如同落入无底深渊，火元素能量尽数被暗紫光晕无声吞噬。
整颗火球从炽烈炸裂到彻底湮灭，不过瞬息之间。
连一丝余波、一缕热气都未曾外泄。
那头虚空怪物仅仅在火球的微弱冲击下，躯体微微向侧方歪斜半分。
被命中的软组织光滑如初，没有留下半点焦痕、一丝伤痕，甚至连表层流转的紫光都未曾黯淡分毫。
高德左眼眼底骤然亮起不可察的流光。
细密的纹路沿著虹膜边缘迅速铺开，就像是一张极薄的透明网格覆盖了他的整个视野。
曼多拉魔眼，洞察·标尺。
他的魔眼扫过这些现形的虚空生物，过滤掉这些暗紫色生物体表浮动的扭曲灵光，直抵它们体内的能量流转核心。
高德看到了那些杂乱而密集的、像是一团被搅乱的丝线般的暗紫色能量脉络，在躯体内部以一种极不规则的节奏蠕动著。
每一次脉动都携带著明确的能量强度信号。
他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完成了判断：
五阶，五阶，五阶，而且都是五阶后期。
最后，高德视野落在最先现形的那一只虚空生物上。
那只虚空生物体表的能量强度与前几道完全不同，暗紫色脉络的密集度像是前者的数倍。
它的核心区域有一团持续的、稳定脉动的能量核心。
六阶！
高德的牙关咬紧了。
难怪自己的火球术落在这些虚空生物上，连半点波澜都无法惊起。
五阶后期已经是远超北境的战力，更别说还有一只六阶虚空生物。
焦灼与惊疑涌上高德心头。
高德没想到，会有如此数量的虚空生物悄无声息地潜伏在菲尼克斯，并且在苏奈法升环的关键时刻突然出手。
一开始他们对于虚空生物的判断都是它们主要目的是为了探查情报。
一直显露出的情况也是如此。
上一次那只虚空之眼都不知在菲尼克斯潜伏了多久，一直都未主动现身，更未发动过任何攻击。
直到被羊大师发现，那也是仓皇而逃，优先撤离，未在菲尼克斯中造成破坏，尽显试探蛰伏之态。
这也是高德将岩钢大师与杜林火都安排在瓦拉尔湾那边的核心原因。
为的就是保护尤迦特希拉，以及不让尤迦特希拉的存在被这些虚空生物所察。
尤迦特希拉的重要性毋庸置疑，所以这个安排不算错。
直到这次，这些虚空生物竟然是打破惯例，集体现形。
不惜暴露踪迹，强行强攻苏奈法。
它们是在苏奈法升环的最关键时刻切入的。
这表明，它们......或者说它们背后的黑手，并不愿看见苏奈法晋升五环..
北境其实早就存在高于四环的法师。
比如曾经死于苏奈法之手的那位雪原守护者的死灵法师，比如岩钢大师与杜林火大师。
这些虚空生物可不见有过任何针对动作，对他们的存在也没有任何反应。
为何偏偏是在苏奈法升五环的时候突然集体暴动，倾巢而出？
难道是苏奈法晋升五环对于指使这些虚空生物的幕后黑手来说，是一件不可接受之事？
所以不惜代价只为阻止苏奈法普升五环。
高德心中瞬间闪过诸多的念头，同时也愈发焦灼沉重。
五阶生物都不是他们能轻易抵挡的存在，更别说还有一只六阶虚空生物这种超标战力。
当头的那一只六阶虚空生物，已经突破其它人等的法术阻碍，快要冲到了苏奈法身前。
它尾部那三条长鞭状的触须，高高举起，扭曲舞动，就像是触手一样，要像闭目破关的苏奈法卷去。
所有人的法术落在这只六阶虚空生物上。
强烈的法术波动，都会瞬间被它身上流溢出的暗紫色能量包裹住，然后就彻底湮灭，消失不见。
「冰玉梧桐！」这种紧急时刻，高德并没有完全失去分寸，只是低喝一声。
为何他会放心将岩钢与杜林火放在瓦拉尔湾守护尤迦特希拉，是因为菲尼克斯还有一个超常规力量坐镇。
即守护神树，冰玉梧桐。
冰玉梧桐的回应几乎是瞬时的。
这棵六阶的守护神树，树冠猛然一震。
树皮纹路之间，有深蓝色的灵光闪烁而起，快速游走，就像是一条条被惊动的蛇同时昂起了头。
这些灵光急速流转之间，化作层层场域结界，将苏奈法周围方圆十丈彻底锁死。
这是冰玉梧桐的守护能力，割裂内外空间，隔绝一切扰动，法术冲击，物理侵蚀甚至是声音。
做完防御工作后，冰玉梧桐即刻启动反攻手段。
满树通透的冰晶叶片骤然震颤，细碎的冰元素能量自叶片中迸发而出。
它们凌空凝形，化作上千道冰刃。
咻！
漫天冰刃瞬间齐射，指向那只六阶虚空生物。
速度比高德预想中的快上许多。
那些冰刃穿过空气时几乎没有产生任何明显的波动，只有极其细密的破空声连成一片。
那只六阶虚空生物也极快，数十只眼珠在同一瞬间转向冰刃袭来的方向。
它那三条长鞭状触须猛然回收交叠在身前，触须末端的丝状分叉向外张开，形成一层暗紫色的细密筛网挡在正面。
但冰玉梧桐没有将所有冰刃集中在一个点上。
冰刃在即将触及触须筛网的前一刻忽然散开，甚至开始拐弯。
从原先的密集阵列分散成四组，两翼绕开触须的正面防护，从侧上方和侧下方分别切入。
虚空生物的节肢跟不上这种变化，右侧的三条节肢被从下方斜刺而入的冰刃贯穿。
那足以消融一切的暗紫色能量在看似平平无奇的冰刃下被瓦解。
暗紫色的胶质体液从创口处渗出，竟然未被冻结，而是溅落在雪面上发出轻微的嗤嗤声，留下细小的腐蚀坑洞。
只是这些暗紫色胶质，除了部分滴落，还有部分在渗出接触空气后迅速凝固，形成一层半透明的硬壳裹住创口面。
那些创口当即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闭合。
这六阶虚空生物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嘶鸣，浑身一震，便是将这些刺入身体的冰刃震出。
而它的数十只眼珠则是死死盯著冰玉梧桐，像是在观察它的弱点。
但冰玉梧桐的攻击并没有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