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6章五环法师
「没那么简单。」高德摇摇头道。
他当然知道，想要即刻填补北境的人才缺口，最快的方法是从外界捞现有的人才。
「问题在于，我们所需的政务人才、管理人才与金融人才，都必然是各个王国、公国或者势力内部的高阶臣僚。」
「他们往往身居高位，手握实权，绑定家族世代勋业，几乎不可能愿意舍弃原有势力的一切，到我们北境从头来过。」
「我们北境能给他们的，对他们而言，都远远比不上他们现有的。」
在这个世界，晋升渠道完全被贵族所把控。
法师领域，还有一些草根法师能够凭借天赋崛起，打破垄断。
但是政务、金融领域，你没有家庭背景，就无法接触这些东西。
而不接触，不实操，再有天赋也没用。
所以，精通这些领域知识的人才，基本清一色都是贵族出身。
把各国贵族拉来蛮荒之地的北境？
想想都知道不大可能。
「而且，即便真有少数人心生异动、愿意投靠，其所属的原势力也绝不会轻易放任核心人才外流。」
「一旦我们刻意招揽这类人才，甚至会暴露北境的崛起态势，将我们推到各大势力的视野中去，提前引来不必要的窥探与打压，风险极大。」
外界招募现成高端人才的路子，看似是捷径，实则隐患无数，根本无法落地。
面对这「无解」的局面，艾莎沉默片刻，随即正视著高德，语气郑重：「殿下，我知晓一批人，具备这些能力，且不存在你所担心的那些问题。」
高德微微一怔，眼底带著几分诧异，思索片刻依旧毫无头绪：「哦？你指的是什么人？」
「西甸旧臣。」艾莎的声音平静却沉重。
「西甸公国亡国之后，俄伏加公国为快速掌控西甸疆域，掠夺西甸的财富与资源，并未直接屠戮所有底层官吏，而是采取分化吸纳、清洗高层、收编中基层的统治策略。」
「西甸公国的主战贵族、核心王室派系，尽数被诛杀或囚禁，斩断复国的可能。」
「而大量打理政务的中层官员，则是被俄伏加强行收编，沦为新朝统治的工具。」
「这些人是实打实的成熟政务人才，可他们因属于西甸公国遗臣，在俄伏加公国的统治下备受排挤，只能做底层苦力官僚，被猜忌、被压榨、被边缘化，前途彻底断绝。」
「这是归降的一批。」艾莎话锋一转，眸光愈发清亮。
「还有一部分忠于旧主且地位较高的贵族精英，如我一样，在亡国之际选择出逃，隐匿在大陆上各个地方，隐姓埋名的苟活。」
「这批出逃的贵族精英，都绝非庸碌之辈。」
「其中有数人，是昔年西甸公国倾力栽培的青年栋梁，出身世代勋贵世家，是朝堂预定的下一代核心班底。」
「洛兰·维斯，出自西甸老牌勋贵洛兰家族。」
「其家族世代承袭公国司财之职，是西甸存续数百年的财阀世家。」
「洛兰·维斯从小跟在父亲身边学习，浸淫公国财赋规制，熟稔财务实务，年少便独当一面，才干远超诸多老臣。」
「还有温斯特·莱德，精通文书律法与民生治理，是当年西甸最年轻的郡级主事官员。」
「他们自幼接受贵族正统精英教育，世代家学渊源，又躬身实务，能力恰好适配北境如今的建制所需。」
「只需稍加教习殿下的施政理念、北境全新的规制法度，便能即刻入岗履职，撑起新政体系。」
「公国覆灭后，他们不愿臣服俄伏加，侥幸逃离，隐姓埋名，我却是清楚他们的隐匿之地，并留有碰头会面的暗号。」
艾莎目光灼灼，语气坚定无比：「殿下，他们就是我们要寻找的，没有势力依托、没有身份羁绊，同时拥有成熟的能力，且大有意愿投奔北境的顶尖人才。」
「更关键的是，他们皆是忠于西甸，心性坚定、品性可靠。」
「只要我遣人持旧日暗记联络，他们知晓是我征召，大概率即刻奔赴北境。」
高德闻言，默然垂眸沉思。
他明白艾莎的意思。
这批人的特殊之处在于他们的身份状态，他们不是某个势力在职的高层人才，而是失去了归属的亡国遗臣。
北境吸纳他们，既不需要和任何现有势力发生挖角利益冲突，也不会引发境外势力的警惕与窥探。
因为这些人本身就已经从原体系中脱离了，并且隐姓埋名，无人知晓其踪迹异动。
只是他还有一点顾虑。
亡国之人的执念与私心，始终是最大隐患。
但艾莎这边，不等高德多思考，便看穿了高德的担心，开口化解高德的后顾之忧：「我知晓殿下顾虑何事。」
「您定然担心，他们身负故国执念，进入北境后会暗藏复国私心，无法真心效忠，甚至借机挑动事端、引发北境与俄伏加公国的敌对冲突。」
「这点殿下大可全然放心。」
艾莎语气恳切：「第一，西甸覆灭已久，王室嫡系尽数凋零，仅剩我与安娜在外，无兵无土、无势无根基。」
「他们皆是聪明人，必然明白复国无望，再无复国的执念，他们所求的，不过是一处能施展才干、安稳立足的地方。」
「第二，他们皆为出逃之人，是俄伏加公国明令通缉的对象。」
「一旦暴露身份，就会遭到俄伏加的追杀清算，北境是他们唯一的容身之地，他们只能牢牢依附北境、效忠北境。」
「第三，我定会看好他们，与他们定好，入北境便为北境之人，弃西甸身份，一切权责、俸禄、前程皆由北境法度与殿下决断。」
「若有半点私心异动，无需殿下出手，我也不会留情。」
「最后，这批人当年逃难时本就匆匆，为躲避俄伏加公国的追杀隐匿民间，早已不再拥有当年的资源，不再是当年尊贵的西甸贵族，孤身投奔北境，掀不起任何派系风浪。」
「他们本就是隐姓埋名多年，只需落地北境后统一更换身份、录入北境户籍，彻底斩断过往痕迹，很快就会被同化，成为实际意义上的北境人。」
艾莎说完这些，就安静站在那里等待高德的定夺。
高德沉思片刻，眼缓缓颔首，沉声定调：「此事便交由你全权处置。」
「优先以带回这批精英人才为主，至于那些归降的中基层官员，就顺带争取一下。」
「秘密联络征召，全程低调行事，所需人手、物资、权限，尽可调遣，无需另行报备，尽快补齐北境的人才空缺。」
「遵命，殿下。」艾莎眼露欣喜。
能有机会将当年信任亲近的人带到北境，让他们摆脱提心吊胆朝不保夕的生活，她心中自然是高兴的。
艾莎也先行离去，房间中只剩下高德与芙萝拉。
小人眼见无人，便不再端著部长仪态。
她振著薄如琉璃的翅膀，轻飘飘掠起，飞到高德身边，在他的肩膀上找了个合适且舒适的位置坐下，小短腿轻轻晃悠，问道：「法师，这次你出去很久。」
「遇上了一些要紧事走不开，不过并没有忘记给你带礼物。」
高德指的是灵根菌母。
却没想芙萝拉第一时间并没有在意礼物，而是道：「农场变大了许多。」
「真是有劳芙萝拉大人了，芙萝拉大人辛苦了。」高德感谢道。
「芙萝拉大人不怕辛苦！」
小人儿哼哼唧唧。
「那劳烦芙萝拉大人带我去看看这段时间农业部的成果。」
「光是听汇报，没有多少实感哩，还得眼见为实。」
高德总是很懂芙萝拉的心思，主动提出要求道。
小人儿很是尽责，能力又强，故而即使「天真无邪」，依然得到了市政厅所有人的尊重与敬畏。
但不论如何，她最想得到的肯定还是来自高德。
不过小人儿不会直白的说出来，只会用各种隐晦的方式提醒高德。
当然，他也可以直接夸。
但是那就是虚泛的夸，没落到实处的夸。
而在亲眼目睹了芙萝拉的实绩之后再夸，那就是具体的夸、细节的夸、落到实处的夸，才能夸到芙萝拉的心窝里去。
「法师，我们走！」
小人儿晃了晃翅膀，对于高德的「懂事」很是满意，当即飞到前方带路。
出了城门，一望无际的北境雪原冻土徐徐铺展开来。
数年之前，这片大地还是名副其实的蛮荒绝境。
冻土层坚硬如铁、寸草难生，寒风过境遍野荒芜。
可如今入目所见，尽是截然不同的生机盛景。
广袤原野被规整划一的田垄彻底分割。
西北大麦一号中与血红色的西北大麦二号种连成麦海，随风起伏。
田垄之间，人流往来有序，各司其职，无半分传统农田中的混乱嘈杂。
甚至在这种「低贱」之地，还能看见手持制文书，穿著制服的人员在记录什么。
那是农业部的办事员，在逐段记录长势、登记收成、核对种植时序。
北境的农场一切都遵循严格的流程管理，井然有度。
这是高德带来的秩序理念与系统化种植逻辑。
芙萝拉带著高德不紧不慢地在农场之中视察。
一路走下去，沿途所有人看见高德，皆是纷纷停下手头事务，垂首躬身，眼底满是发自内心的敬畏与尊崇。
而当众人目光掠过他身前飞掠引路、小小一只却灵气盘然的芙萝拉时，敬畏便化作了温和真切的尊重与感激。
绝无人因她身形娇小、心性天真烂漫，便有半分轻视或者不敬。
芙萝拉并不具备强大的战力。
但在北境大多数人心中，她的地位仅次于苏奈法与高德。
这一幕幕落在高德眼里，也是让他颇为感慨。
芙萝拉作为他的魔宠，但自来到北境后，基本就都留在了北境。
实际上与他分开的时间早已超过了在一起的时间。
他也有想过，这般会不会是对芙萝拉太不负责。
魔宠契约本是羁绊相守。
但看著劳作众人望向芙萝拉时由衷的敬重与感恩，以及乐在其中的芙萝拉，高德心中无比笃定，将芙萝拉留在北境，委任她执掌农业部，才是最正确的决定。
芙萝拉并不具备战力，虽有诸多奇特的能力，比如辨认恶意，但用上的时候终究不多。
毕竟她最强大的能力还是魔植方面的天赋能力。
跟在自己身边，其实更多的是提供情绪价值，虽没有繁重的任务，可最强大的天赋也无从施展，只是依附他的魔宠。
但在北境，她却是凭借自己的能力守护北境人民，被民众信赖，受万民感念，不再是高德的魔宠，而是当之无愧的芙萝拉大人，农业部部长。
想到这些，高德神情略有变化。
「你在想什么？」高德耳边传来芙萝拉的声音。
后者正狐疑地看著他：「法师，你的神情不对劲。」
「一些比较高的事情。」
「比较高的事情？」
「就是什么个人价值啊这些虚头虚脑的宏伟叙事。」
「听不懂。」
「说明芙萝拉大人还要更抓紧读书呢。」
「他们常说粮食得之不易，不能浪费，要省著吃。」
高德知道芙萝拉口中的他们指的是北境人民。
「嗯？」只是他没明白芙萝拉这突然转折的脑回路。
「所以，书要省著读。」芙萝拉给出结论。
「嘶......」高德倒吸一口凉气：「不得了，芙萝拉大人竟然还学会了类比。」
「芙萝拉大人聪明！」小人儿无比确定。
花费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高德与芙萝拉才视察完了两座农场。
放眼望去，农场的拓荒边界仍在不断向外延伸。
远处大片依旧覆雪的荒原，正有劳工与低阶法师协同拓荒、翻新冻土。
按照当前趋势与拓荒规模，至少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西北大麦的产量还会呈爆炸增长态势。
「芙萝拉大人从无到有，开拓如此伟业，实在了不起。」驻足麦海尽头，望著满目蓬勃生机，高德极为真挚地夸了一句。
芙萝拉只瞪著大眼睛，直直把高德盯著。
高德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与我离开之前，农场竟然扩大如此之多，远超乎我的预料，定是芙萝拉大人认真尽责，不辞辛劳。」
话音落下，悬停半空的小人儿瞬间眉眼弯弯，微微扬起小巧的下巴。
她满意了。
这小人儿本领越来越强，竟也愈发可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