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上海国际博览中心。亚洲国际纺织面／辅料展。
尽管林昱清向嘉穗发出了邀请，但他们却没能一上来就凑在一起——
——因为林昱清和alex都受到了来自江浙其他几个著名面料集团的邀请，先去了杭州，又去宁波，洽谈各种合作事宜，要到第三天才能回上海。
虽然替辛西娅和安东尼做礼服的任务很紧急，但在嘉穗和alex配合紧密的赶工之下，他们已经提前至少一周完成了打版的任务，只差选个合适的面料就能交付工艺师制作了。
就跟画家一直盯着同个画面就容易画走形一样，设计师不断地去做同一件衣服也容易钻牛角尖，需要时不时地放松一下，找找其他灵感，没准会带来新的收获。
alex虽然干活的时候很ph，但他和大部分的艺术家（包括嘉穗）一样，本质上其实是个懒散的人。
努力地赶工了一个月，alex多少也有点想休息一下的意思，因此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去出差（其实就是想公费出去玩了ˊ_＞ˋ……）。
他让嘉穗先和部门里的其他设计师们一起去逛逛大展，多看点杂七杂八的东西，顺便为已经定稿的近一百款设计图挑选合适的面辅料。
对此，alex振振有词——
——“反正做完这两件该死的礼服之后，咱们很快还是要马上回去继续春夏季的开发的。你和大家一起多看看多聊聊，别到时候衔接不上了。”
嘉穗：……
好吧，活是干不完的，永远也干不完的。
反正资本家没有心，只会压榨他们这些可怜的打工人tat……
嘴上抱怨归抱怨，嘉穗心里倒没有不情愿。
她从小就很喜欢用各种碎布给芭比娃娃做衣服，二十年来对美丽面料的迷恋一以贯之。一想到这回能一次性大饱眼福，她就兴奋得不得了。
到了开展那天，嘉穗和几个同事们穿上了运动服和运动鞋，带上饮用水和补充能量的零食，拿出徒步远足的架势，雄赳赳气昂昂地进了会展中心，兴致勃勃地逛了起来。
会展中心很大，除了排面最大的女装面料会展区外，还有正装面料、衬衫面料、婚纱／礼服面料、功能／运动面料、休闲装面料、皮革／皮草、内衣面料、婴童面料等等等等。
至于辅料，什么纽扣、拉链、水洗标、烫画、各种花边……那更是多如牛毛。
甚至除了传统技术之外，还有大量近年来涌现出的各种数字时尚和可持续创新的主题区域，带来全世界时尚的各种新鲜流行趋势。
嘉穗就好像是小蜜蜂掉进了大花园，被繁花似锦的面辅料们迷得五迷三道，一双眼睛根本就不够用。
她拿着手机和一个袋子，一边加供货商们的联系方式一边不要脸地问人家要面料小样本和色卡，就跟集邮似的，一圈下来就收了一大兜子。陶芊绵和方丹妮在一旁看得直咂舌；陶芊绵说道：
“ceres，你现在真的好像一个拿女生电话集邮的渣男啊！”
“那有什么？这样他们才知道我是在货比三家，下次无论是我自己买还是替公司买，他们都会给到最优的价格！”嘉穗喜滋滋地说。
然而第一天她们劲头有多饱满，第二天还是不可避免地萎了——无他，这地方实在是太大了，光靠两条腿走，简直能走掉人半条命。
嘉穗突然无比怀念起她腿坏了的那段时光来。那时她平移有电动轮椅，上下移动有林昱清或者亮子抱。虽然很不方便，但也的确是懒人福音啊=_=……
直到第三天下午，大家已经精疲力竭，兴致也散了，但又不想回公司，于是达成一致，找个地方坐下就开始摸鱼。
嘉穗打开手机，一眼就看到了林昱清的头像。之前两天她顾念着他可能在忙，一直没有发信息打扰他。
现在，她想到林昱清差不多应该回来了，刚想给他发微信问问他到哪儿了，仿佛心有灵犀一般，来自林昱清的信息突然就蹦了出来。他的聊天风格一向很简洁，只有三个字——
“在哪儿？”
“还在博览中心。”嘉穗突突打字，“你回来了？”
“嗯。刚回到上海。”林昱清回得很快，“吃饭了吗？”
“吃过午饭了。”嘉穗回。她看了眼时间——现在是下午三点多，离午饭已经过了一段时间了，离晚饭又还早。林昱清又回道：
“吃下午茶吗？”
“……你要请我？”
嘉穗惊讶。这人的精力还真是出奇的旺盛，出差回来都还没回家呢，第一件事竟然就是要找她喝下午茶。林昱清回：
“不是我请。”
“还有一个意大利品牌的私人的小型面料展，有茶歇，东西应该挺好吃的。去吗？”
——本着薅外国人的羊毛就是为祖国创收的原则，嘉穗当然毫不犹豫地回了一个“去。”林昱清道：
“你现在离哪个出口近？”
“……我现在在8号馆。好像是离f口近？”嘉穗思忖着回复道。林昱清发了个“ok”的表情，说：
“行，出来吧。我还有十五分钟到。”
／
与会展中心的大杂烩不同，这个小型展览更高端，当然也绝对的私密。
它设在高档酒楼顶层的一间会议室里，只有大众认知上的奢牌高层和设计师们才能有幸接受邀请，进去一睹那些1 yard（码，约等于091米）就要几十甚至上百美元的稀有面料们的芳容。
借着林昱清的光，嘉穗确实是大大开了一波眼界，也蹭了一肚子好茶和好点心，但仍然没有找到特别心仪的面料。
两人出来以后，天光已经渐渐暗去。嘉穗连逛了三天展会，本就疲惫不堪，加上刚刚又吃多了甜点，一上车就彻底萎了，靠在座位上昏昏欲睡。林昱清看了她一眼，问：
“困了？”
“……嗯。”嘉穗呢喃，觉得眼皮都有点睁不开了。
林昱清没说话，只是突然俯身过来，把嘉穗吓了一跳。林昱清淡淡地看了嘉穗一眼，低头替她扣好安全带，说：
“系好，不然交警看见要罚款。”
“……好。”嘉穗讷讷。她稍微坐正了一点，就听林昱清目不斜视地说道：
“饿吗？请你吃饭？”
“不了吧。我不太饿，而且很困，想回去睡觉。”
嘉穗摸摸肚子，诚实地说。林昱清点了点头，平静地说：
“到你家还得小四十分钟。困的话，你就把椅子放下去睡一觉。”
“没事。你刚回来就马不停蹄地过来，应该也很累吧？我陪你说说话。”
嘉穗回答。她本意是不想让林昱清疲劳驾驶，谁知他听了，唇角突然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好像有点高兴的样子。
嘉穗本来就在斜眼偷偷打量着他，难得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这个细微的表情变化，自己心里也没来由地涌上一股柔软的愉悦。
她把椅背往下调了调，散开头发，伸手在右边的车门兜里掏了掏，果然掏出了她上次塞在这里的一筒柠檬味薄荷糖。她剥了一粒塞进嘴里，懒懒地问道：
“你这趟怎么样？”
“……还不错。见了好几个供货商，看了很多丝绸的面料，谈成了明年的一些合作。不过，还是没有找到你想要的。”
林昱清回答。嘉穗坐直了身体，有些惊讶地问道：
“你怎么知道我想要什么面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