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知道我想要什么面料？”
“……alex给我看了你的第一版草图。虽然你后来又改了好几版，但我觉得，第一版才是你最想要的吧。”
林昱清微微偏头看她，没有立刻说下去，而是朝她手里的柠檬薄荷糖抬了抬下巴。嘉穗会意，连忙又剥了一颗递了上去。
林昱清明明有空余的手，却偏偏不接，而是直接从嘉穗手上叼走了那粒糖。他没有跟嘉穗一样含着，而是直接咯吱咯吱地嚼碎，说：
“我看到你在上面写了‘类似elysian privé s/s 2011 haute uture （高级时装定制）’，我就去查了一下。”他顿了顿：
“……elysian这个牌子，在2013年就已经停产了吧？”
“是啊。elysian 2011年的春夏秀，主打富有光泽感的创新面料。虽然廓形剪裁都很简约，但就因为面料的独树一帜，仍然艳惊四座，成了多少服装设计师心里的白月光。”
嘉穗打开手机，欣赏着她保存在相册里的这一季的图片，颇为遗憾地摇头道：
“那时候大家都以为这是elysian震撼世界的开始，没想到，仅仅两年后它就倒闭了，至死也没公布这种面料的名称和工艺。”
“……很正常。据说这是elysian本人研究出来的面料，他可能就想把它带进坟墓里吧，这样就永远没有人可以复刻他创造出来的美丽了。”
林昱清淡淡地道。嘉穗叹了口气，说：
“对啊。所以我也只能想想，后来发现实在找不到，就放弃了。”
林昱清莞尔，没再说话。嘉穗于是也偏过头去，靠在车座上小睡了一会儿。直到车子“吱呀”一声停下，她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问：
“到了？”
“嗯。”林昱清应了一声。嘉穗解开安全带，一边推门一边道：
“谢谢你还专门送我回来！”
“稍等一下。”林昱清忽然叫住她。他在她不解的目光中俯身探向后座，拿出一个扁平的、还未拆封的盒子给她，说：
“给你的。”
“这是什么？伴手礼？”
嘉穗惊讶地接过。林昱清摇摇头，说：
“回去拆吧。希望你能喜欢。”
／
他搞得实在太神秘了，以至于嘉穗下车后心痒难耐，简直魂不守舍。
她走出去了一段路，避开林昱清的视线，绕到树后，用手撕开了外包装，发现里面是一个很厚的牛皮纸信封。
嘉穗心中疑惑更盛，微信却突然响了。嘉穗点开屏幕，看到林昱清竟然给她拨来了一个语音电话。她犹豫地接通，就听林昱清懒懒地问道：
“你忍不住了吧？偷偷在拆吧？”
“哪有！”嘉穗立刻心虚地否认。林昱清没有拆穿她，只是平静地说道：
“……你知道，法国有一种叫oiré的面料吗？”
“……不知道。”
“oiré，是将真丝缎经线纬线中的某一个方向的丝线全部换成金线或者透明鱼线，这样某个方向的灯光打过去就会呈现出水光般的质感。”林昱清缓缓地说：
“oiré工艺极难，本身就已经近乎失传。而且面料极其娇贵，基本穿一次就废了。但如果难上加难，再加上一层特殊的透明滤膜镀层，呈现出的效果却会令人惊叹……”
随着他低低的话语，嘉穗的手也忽然顿住了——
——她看见，自己从牛皮纸信封里扯出来的，是一团比天边的晚霞还要绚丽的面料。它如此流光溢彩，波光粼粼，美得令人几乎头晕目眩。
……
手机那头嘉穗的声音消失了；几秒后，她挂掉了那个电话。
林昱清靠在车上，脸上浮现出一个悠长的笑容。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将手机塞回兜里，正打算回车上，却突然听见一声急促的呼唤——
“——林昱清！”
这声音仿佛从天边传来，却又清晰得近在咫尺。
林昱清蓦地回头，就见嘉穗从远处匆匆地奔来，跑得气喘吁吁，额头上挂着汗珠，但目标却精准而明确——她伸出手，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向他扑了过来。
他下意识站住了脚步，甚至没来得及伸开双臂，便觉女孩柔软的身体投入怀中，紧紧抱住了他；随即她又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轻声说：
“谢谢你。”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也结束得太快，在林昱清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的时候，嘉穗已经扭转头，如一阵轻盈的风一样再度刮走了。
林昱清呆呆地凝视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的拐角，忽然伸手摁住胸口，向后靠在了车门上。
他大口喘着气，最终无措地闭上眼，微微弯下腰去——
世上的事情总是发生得猝不及防，令人毫无准备。
没有一段爱一开始就是爱。
但就在这一刻，这一分，这一秒。
——爱情忽然如利箭一样，猛地穿透了林昱清年轻的心脏。让他还来不及做出一点轻微的抵抗，就已经深深地坠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