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山上，晨雾未散。
海风自崖下呼啸而上，卷着咸湿的水汽，吹得人衣袂猎猎作响。
断肠崖的实景，远比任何分镜草图都来得震撼。
整块山体像是被巨斧劈开，悬崖断面陡峭凌厉，岩石呈暗褐色，纹理纵横，裸露在外的棱角锋利如刃。
崖下是翻涌的深海，浪涛撞击礁石，发出低沉而持续的轰鸣声。
哪怕站在安全线以内，仍让人心生寒意。
剧组刚一到位，现场气氛便不自觉地绷紧了几分。
“所有人注意脚下！”
“摄影、灯光全部后撤半米，风太大了！”
“安全绳再检查一遍！”
场务的声音此起彼伏，工作人员忙得满头是汗。
徐可站在监视器前，身上披着一件黑色风衣，双手插兜，目光死死盯着崖口位置。
这是《神雕侠侣》剧组成立以来的第一场戏。
也是最不好拍的一场。
——绝情谷断肠崖，苦命鸳鸯，生死别离。
杨过误闯绝情谷，被情花之毒侵蚀，跌落断肠崖边缘。
命悬一线之际，小龙女现身。
这一幕，看似简单，实则极难。
既要有生死边缘的绝望感，
又要在小龙女出场的一瞬间，完成“仙凡分界”的气质反差。
棚拍能拍得安全。
绿幕能拍得稳定。
但拍不出“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的悲壮！
“江风凉凉大师，写出如此宏大的武侠小说，塑造了如此至情至性的杨过角色！”
“我们既然要拍成电视剧，就一定要做到最好，精益求精，绝不可以辜负这样一部伟大的作品！”
徐可咬牙，选择实景。
“演员准备就绪。”副导演压低声音提醒。
江风辰已经换好了戏服。
一身深色旧衫，布料粗糙，衣角破损，脸上刻意做了风尘与伤痕的妆效。
他站在悬崖边缘不到两米的位置，身后，是安全绳和防护点。
但从镜头角度看，他就是孤身一人，站在万丈深渊之前。
刘天仙则立在稍远的位置。
白衣素裙，被海风轻轻托起。
她的脸上没有多余表情，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尊玉雕。
徐可看了一眼两人，沉声道：
“这场戏，不试走位，直接实拍，我需要那种慌乱无序的感觉，就像生死关头那种！”
一句话落下，现场一片安静。
连一旁的安全负责人都忍不住看了徐可一眼，却终究没说什么。
“各部门就位。”
“摄影，准备。”
“收音，准备。”
徐可抬手。
“——Action！”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江风辰的气场，骤然一变。
他原本挺直的背脊微微佝偻下来，肩膀下沉，像是被无形的重压压住。
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而紊乱。
他踉跄一步，脚下踩到碎石。
“咔啦——”
细碎的石块顺着崖壁滚落，瞬间被海雾吞没。
江风辰猛地低头，看向脚下。
那一刻，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不是夸张的恐惧。
而是一种，人在真正面对死亡时，本能浮现的迟疑与空白。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嘴唇发白。
抬头时，眼神却硬生生撑住。
“呵……”
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从他喉咙里溢出。
不是解脱。
而是自嘲。
“原来……”
他声音干裂，却稳得惊人。
“我杨过，竟会死在这种地方。”
风声盖过了他的尾音。
但镜头里，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不甘。
倔强。
桀骜不驯。
那是杨过。
不是表演出来的“像”，而是站在断肠崖上的那个人，本该有的样子。
监视器后。
徐可的眉头，不知不觉，已经缓缓松开。
他没喊停。
江风辰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