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指着那盏布满裂纹的八景归墟灯,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要碎了,要碎了!”
“道长,你的钟要碎了!”
“你快看呐!”
灵泉道士的眼眶已经红透了,那是一种介于哭与不哭之间的边缘状态。
他听到我这一嗓子,整个人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扭过头来,用一种近乎哀怨的眼神瞪着我,声音沙哑又带着哭腔。
“行了吧你……别喊那么大声了……贫道已然看到了!”
他顿了顿,嘴唇哆嗦了两下,又补了一句,声音里满是委屈。
“都是你!非要唱那劳什子的歌!把贫道的钟都给唱碎了!”
“你赔我钟!”
我连忙摆手,一脸无辜。
“我那歌,是想要安慰道长您的,我绝无恶意!”
“再说了,只是歌而已,怎么可能把您的钟给唱坏呢?”
“还有,道长,我说的不是那个意思!”
“我是说,你的钟马上就要彻底裂开了,你赶紧想想办法,再找出一件灵宝来,才能抵挡得住那九头狮子啊!”
我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又补了一句。
“大约还有……五息的时间!”
灵泉道士愤恨地瞪了我一眼,那眼神恨不得在我身上剜出两个窟窿来。
“好了!不必你来提醒,贫道知晓!”
他说罢,也顾不上跟我计较了,双手飞快掐诀,十根手指翻飞如蝶,一道道精纯的灵力从他指尖射出,没入那盏八景归墟灯之中。
灯身上的裂纹在一瞬间似乎有了一丝愈合的迹象,金色的光芒重新亮了起来。
但也仅仅只是一瞬间。
下一刻。
那盏灯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鸣声,那声音尖锐而凄厉,像是垂死的生灵在发出最后的悲鸣。
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蔓延,从一条变成十条,从十条变成百条,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整个灯身,像是一件精美的瓷器被人狠狠摔在了地上。
灵泉道士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的嘴唇哆嗦着,喃喃道。
“完了……”
话音未落……
砰!
那盏八景归墟灯彻底炸开!
碎片四溅,每一片都带着残余的金色光芒,在空中划出道道流光,像是夜空中坠落的流星,美得令人心碎。
一股强大的冲击波从爆炸中心扩散开来!
灵泉道士首当其冲,整个人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胸口,连连后退,脚步踉跄得像是喝醉了酒,眼看就要仰面摔倒。
我眼疾手快,一步跨上前去,伸手稳稳托住了他的后背。
入手之处,我只觉得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像是一片在秋风中瑟瑟发抖的落叶。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那股冰凉。
“道长!道长!你可不能倒啊!快醒醒!”
我用力扶住他,大声喊道。
灵泉道士的眼皮翻了翻,露出大片眼白,嘴角溢出一缕殷红的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在地上,在灰白的岩石上绽开一朵触目惊心的血花。
他的嘴唇翕动了两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整个人软绵绵地往下滑去。
我连忙将他稳稳放在地上。
他的身体接触到地面的那一刻,又猛地抽搐了一下,然后又吐出一小口血,便再也没有了动静。
他就那么躺在那里,胸口微微起伏着,呼吸又浅又急,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像是一张被揉皱了的宣纸。
那是反噬。
那盏八景归墟灯与他心神相连,灯在人在,灯碎人伤。
这等本命灵宝级别的器物一旦破碎,对主人的反噬绝非等闲。
金啸天见状,也紧张不已,几步冲了过来,蹲下身去查看灵泉道士的状况。
他伸手探了探灵泉道士的鼻息,又翻了翻他的眼皮,脸上的神色越来越凝重。
他抬起头来看向我,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
“道长……灵泉!灵泉!”
灵泉道士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一具尸体。
只有那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
而另一边。
那九灵元圣将八景归墟灯的碎片连同其中蕴含的所有灵气,一并吞入了腹中。
它九颗头颅同时微微扬起,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像是在享用一顿丰盛的大餐。
最中间那颗头颅甚至还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残余的金色光屑,那模样,活像一个刚吃完大餐的老饕在回味无穷。
吃完之后,它又低下头来,九双眼睛再次齐刷刷地看向了我们这边。
那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打量和好奇,只剩下一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渴望。
它还没有吃饱。
我被那九双眼睛盯得头皮发麻,转头看向金啸天,压低声音问道。
“金兄,你有没有灵宝,或者灵符?”
金啸天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在自己身上摸索起来。
他先是从袖中摸出了一面巴掌大的铜镜,镜面已经有些模糊了,边缘处还有几道细小的裂纹,散发出来的灵力波动也十分微弱。
他又从腰间解下一个小布袋,从里面倒出了几样东西。
一截断裂的玉簪,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青色光芒。
一枚缺了一角的玉佩,光泽暗淡。
还有三四张灵符,纸张泛黄,上面的符文也有些模糊不清,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高级货色。
我一皱眉,心说,道长不能睡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