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偏偏还不能出声提醒他，更不能阻止他。
在这种级别的威压之下，我连传音都做不到，但凡我敢开口说一个字，必然会引起太乙神尊的注意。
到时候。
不仅灵泉道士要倒霉，我们所有人恐怕都得跟着遭殃。
我只能装作什么都没看见，面无表情地把目光收了回来，只希望太乙神尊没有看到他。
而这时。
玄衣人上前一步，对着那道站在九灵元圣背上的身影，郑重地拱手行了一礼。
他的姿态不卑不亢，既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跪伏在地，也没有丝毫的傲慢与不敬，只是以一种平等的姿态，平静地开口道。
“吾等，乃是仙灵界人士。”
“此来，只为寻找后土神壤，以助仙灵界度过一场浩劫。”
他抬起头来，目光直视着那道身影，声音沉稳而清晰。
“敢问神尊，那传说中的后土神壤，可在您手上？”
“若在的话，吾等拿到神壤，便即刻离去，绝不叨扰。”
太乙神尊立于九灵元圣背上，听完玄衣人的话，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落在玄衣人身上，那目光平静而深远，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然后，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掌心之中，一团土黄色的光芒凭空浮现。
那是一捧土。
很小的一捧，不过拳头大小，静静地悬浮在他的掌心之上。
那土壤呈现出一种极为纯粹的金黄色，像是被夕阳浸染过的颜色，却又比夕阳更加深沉、更加厚重。
土壤的表面流动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光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土壤深处缓缓呼吸。
它出现的瞬间，整个山洞都安静了下来。
不是那种被威压震慑的安静，而是一种更加深沉的、仿佛万物都在侧耳倾听的安静。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古老而醇厚的气息，像是大地深处最原始的芬芳，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跪伏下去，亲吻那片土地。
与此同时，我感觉到爷爷那本书上的某样东西猛地跳动了一下。
是那张纸人。
那张一直安静地躺在我爷爷那本书里的纸人，此刻像是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召唤，剧烈地颤动起来，发出一种只有我才能感知到的嗡鸣声。
它甚至想要从那本书里冲出来，朝着太乙神尊掌心中的那捧神壤飞去。
我连忙调动灵力将它压制住，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后土神壤！
不会错的，那绝对是后土神壤！
而且，它与我的纸人之间，存在着某种我还无法理解的深刻联系，若能够得到神壤，应该就可以完全激活那道五行节点，第三个纸人。
太乙神尊低头看了一眼掌心中的神壤，然后又抬起头来，看向玄衣人，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想要？”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那笑容温和而优雅，却让人脊背发凉。
然后他握紧了拳头。
就在他握拳的那一瞬间，整个山洞的世界仿佛颠倒了过来。
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力量从他身上爆发而出，不是从外部压迫而来，而是从每个人的身体内部向外膨胀，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我们的五脏六腑，然后狠狠一捏！
我闷哼一声，双膝一软，整个人被那股力量压得趴在了地上，脸贴着冰冷的岩石，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金啸天比我更惨，他直接被压得整个人嵌进了地面，岩石在他身下龟裂成蛛网状，他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却连一声呻吟都发不出来！
那九个手下更不用说，除了秀蛇还在勉力支撑着没有完全趴下之外，其余八人已经彻底瘫软在地，有几个甚至已经昏了过去。
唯有玄衣人，依然站着。
但他的状况也并不乐观。
他的双脚陷入了地面之中，没至脚踝，身上的黑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显然是在全力抵御那股压力。
他的脸色微微发白，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他依然稳稳地站在原地，目光紧紧锁定着太乙神尊，没有丝毫退缩之意。
太乙神尊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之色。
但随即那抹欣赏又被一种漠然所取代。
他缓缓抬起另一只手，五指张开，朝着玄衣人虚虚一按。
轰！
玄衣人脚下的地面瞬间塌陷出一个直径数丈的深坑，碎石飞溅，尘土飞扬。
玄衣人的身体猛地往下一沉，整个人矮了一截，但他依然没有倒下。
他的双腿微微弯曲，像是在承受着万钧之力，但腰杆依然挺得笔直。
他试图向前迈出一步。
仅仅一步，却像是顶着整座厚土宫的压力前行，脚下的岩石在他抬脚的瞬间便被碾成了齑粉。
他迈出了半步，便再也无法前进分毫，距离太乙神尊还有数十丈的距离，却仿佛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就在这时。
玄衣人忽然闭上了眼睛。
他的双手在胸前缓缓合拢，十指交叉，结出了一个极为古老的手印。
那手印的形状像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又像是一只正在睁开的眼睛。
随着手印的结成，一股奇异的力量从他身上扩散开来，那力量不强，甚至可以说很弱，但它所过之处，空间的纹理似乎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像是水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泛起了一圈圈涟漪。
太乙神尊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那股涟漪般的力量扩散到他面前时，他的身形忽然变得模糊了起来。
不是那种因为高速移动而产生的模糊，而是一种更加诡异的、像是水中倒影被人搅乱了一样的模糊。
他的轮廓开始扭曲，边缘处出现了重影，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剥离。
然后。
所有人都看到了。
在那道模糊的身影背后，浮现出了另一道影子。
那是一件挂在衣架上的长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