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长袍，质地华贵，绣着繁复的金色纹路，领口和袖口处还缀着几枚古朴的玉佩。
它就那么挂在一个腐朽的木衣架上，衣架的下方，是一双摆放整齐的靴子，靴子旁边还放着一顶冠冕。
太乙神尊的身形与那件长袍的影子重叠在一起，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像是两个世界在同一块画布上交叠在了一起。
“衣冠……”
玄衣人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了然。
“你非太乙神尊。”
“此处，只是他的衣冠冢，你便是他留下的衣冠，因常年沾染神尊的气息，又在神壤的滋养之下，渐渐生了灵智，幻化成了他的模样。”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那个站在九灵元圣背上的“太乙神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然后又抬起头来，脸上浮现出一种复杂的表情。
有被识破的惊讶，有被揭穿的恼怒，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他的身形开始变得更加不稳定，时而凝实，时而虚幻，像是一团随时可能消散的烟雾。
良久，他开口了。
这一次，他的声音不再像之前那般浑厚威严，而是变得有些尖细，带着一丝不甘和恼羞成怒。
“是吗？”
那两个字轻飘飘地落下，不带一丝烟火气。
但就是这两个字，让整个山洞的温度骤降了几分。
白衣身影嘴角依然挂着温和的笑意，但那双眼睛里的温度却在一点一点地消退。
他没有暴怒，没有辩解。
他只是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们，像是在看一群蝼蚁。
然后。
他缓缓抬起右手，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像是在欣赏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可本尊有手有脚，有血有肉，能站能坐，能言能思。”
他放下手，目光落在玄衣人身上，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你说本尊是衣冠，那你倒是说说看，一件衣服，如何能站在这里与你说话？一件衣服，如何能握得住这后土神壤？”
他摊开手掌，那捧金黄色的土壤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之中，散发着柔和而厚重的光芒。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钉子。
而他说话时那种从容不迫的姿态，甚至让在场的几个人脸上露出了动摇的神色。
玄衣人没有回答。
他再次变幻手印。
一道金色镜光重新凝聚，比之前更加明亮。
镜光照射在白衣身影上，将他身后的那道衣冠虚影照得愈发清晰。
白袍上的褶皱、衣架上斑驳的漆面、靴子底部沾着的泥土，纤毫毕现。
那道虚影与白衣身影重叠在一起，像是同一个人的正面和背面。
白衣身影看了一眼身后那道被镜光照出的虚影，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玩味。
“那确实是本尊的衣冠。本尊沉睡之时，曾将衣冠置于棺外，以镇四方之气。你们看到的，不过是本尊遗留之物罢了。”
他顿了顿，微微偏了偏头。
“难道你们没有遗物么？难道你们穿过一件衣服，那件衣服就成了你们不成？”
玄衣人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没有争辩，而是再次催动那道金色镜光，让它变得更加明亮。
镜光中，那道衣冠虚影开始微微颤动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挣脱出来。
那是衣冠的灵识，被玄衣人的术法强行牵引着，想要从衣冠中剥离出来。
白衣身影的笑容微微一僵。
就在那一瞬间。
玄衣人的身体猛地一震，一口鲜血从他口中喷出。
那道金色镜光也随之剧烈晃动了几下。
他的身体晃了晃，单膝跪地，一头乌黑的长发失去了束缚，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那一刻。
所有人都看到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极美的脸。
五官精致得近乎不真实，配上那一头散落的青丝和嘴角那一抹殷红的血迹，竟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那是一种超越了性别的美，让人第一眼看去甚至会忘记去分辨他是男是女。
但这份惊艳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因为那白衣身影的笑声再次响了起来。
“原来如此，你受过重伤，而且伤得不轻。本源受损，至今未愈。”
“以你现在的状态，能助我开棺，能撑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他摇了摇头。
“可惜了，若是你全盛时期，或许还真能让本尊费些手脚。但现在……”
他抬起手，宽大的袍袖如同乌云般展开。
“袖里乾坤。”
那三个字落下的瞬间，整个世界都变了。
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从他的袖口中涌出，不是风，不是气流，而是空间的坍缩。
我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形，岩壁被拉长，地面被压缩，光线被拧成一道道弯曲的弧线，然后全部没入那片袖口的黑暗之中。
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然后猛地往那个方向一扯。
我整个人腾空而起，不受控制地朝着那片黑暗飞去。
就在这时！
一道无形的屏障在我面前展开！
那屏障薄如蝉翼，透明得几乎看不见，却硬生生地挡住了那股吸力。
我重重地撞在那道屏障上，五脏六腑都跟着震了一下。
玄衣人站在屏障之后，单手撑着那道屏障，嘴角不断有鲜血溢出。
“大人！”
秀蛇的声音从某个角落传来，带着哭腔。
“您之前受的重伤还未痊愈，不能再这样了！”
玄衣人没有回答。
白衣身影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
他缓缓收起袖口，那股恐怖的吸力随之消散。
然后他抬起了另一只手，五指张开，朝着我们这边凌空虚抓。
没有任何预兆。
但我的身体却在一瞬间被某种力量贯穿！
没有伤口，没有流血，但那种被贯穿的痛楚却是真实的、具体的，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铁针同时刺入了我的身体，将我牢牢地钉在了原地！
冷哼一声，其他人也被钉了起来，他只是道二字。
“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