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身影缓缓踱步,走到玄衣人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被钉在岩壁上的他。
那张俊朗的面孔上依然挂着温和的笑意,但那双眼睛里却没有半分温度,冰冷得像两颗打磨过的黑曜石。
“就凭你们这些凡人,也敢质疑本古神?”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是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被冒犯之后的愠怒。
那种怒意不是暴跳如雷的宣泄,而是更加可怕的东西。
像是一头猛兽在进食之前,冷冷地看着爪下的猎物,盘算着从哪里下口。
“找死。”
这两个字落下的瞬间,我身体里那些无形的刺猛地蠕动了起来。
不是一次性的穿刺,而是一种持续的、缓慢的、像是在我体内钻探一样的蠕动。
那些无形的刺像是活过来了,它们在我的肌肉纤维之间游走,在我的骨骼缝隙之间穿梭,在我的经脉之中蜿蜒前行,一点一点地撕裂着我的身体内部。
那种痛楚像是被无数只蚂蚁啃噬骨髓一样的折磨。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每一根刺的位置,它们在往哪个方向移动,但我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感受着这一切。
我想要咬紧牙关,但牙齿在打颤。
我想要攥紧拳头,但手指根本不听使唤。
古神的实力,是在太过恐怖。
在他面前,我根本没有做任何动作的机会。
金啸天在我旁边,他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额头的青筋暴起如蚯蚓,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想喊却喊不出来。
他的身体在微微抽搐,那种被无数根刺从内部撕扯的感觉,显然他也正在经历着。
而灵泉道士那边,也不乐观。
我艰难地转动眼珠,朝棺材那边瞥了一眼。
他还被钉在那里,一只手保持着向前探出的姿势,整个人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趴在地上。但他此刻的表情已经不是之前那种心虚被抓包的样子了,而是变成了一种真正的痛苦。
他嘴巴大张着,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眼睛瞪得像是要从眼眶里掉出来,整张脸都扭曲了。
他想叫,但叫不出来,只能发出一些含糊不清的、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一样的声音。
这就是质疑一位古神的代价。
哪怕他只是一件衣冠成灵,但他拥有的力量,依然是古神级别的。
白衣身影不再理会我们这些“蝼蚁”,他缓缓转过身,朝着玄衣人走去。
他的步伐很轻,很稳,每一步落地都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优雅,仿佛这场战斗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悬念。
他走到玄衣人面前,停下脚步,微微偏着头,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被钉在岩壁上的玄衣人。
他的目光在玄衣人那张精致的面孔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他缓缓下移,扫过他散落的长发、纤细的脖颈、被黑袍包裹却依然能看出线条的身形。
他忽然笑了,道。
“你这女子,到底是何人?”
女子?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在我脑海中炸开。
我猛地瞪大了眼睛,忍着浑身的剧痛,艰难地转头看向玄衣人。
看向那张被散落的长发半遮住的、精致得不像话的脸。
那眉眼,那唇鼻,那纤细的脖颈和修长的手指,再加上之前长发散落时那种惊心动魄的美感,一切的一切,在这一刻串联了起来。
原来如此。
难怪我之前会觉得他有一种不属于男子的阴柔之美,难怪我会觉得他换上女装会比世间绝大多数女子都要好看。
因为她本来就是女子。
玄衣人被钉在岩壁上,长发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仿佛已经被那万道穿心彻底制服。
但就在白衣身影那句话落下的瞬间,我捕捉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
她的手指,动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被钉住的人应有的动作。
那是一个蓄谋已久的人,终于等到了时机的信号。
下一刻。
一道璀璨至极的光芒从玄衣人身上爆发而出!
那是一面镜子。
一面巴掌大小的铜镜,镜面光滑如镜,镜背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
她从怀中取出那面镜子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仿佛那面镜子一直就握在她手中,只是被隐藏在了宽大的袍袖里。
她将那面镜子往空中一抛,镜面朝下,对准了白衣身影。
镜中射出一道柔和而不可抗拒的光芒,将白衣身影笼罩其中。
那光芒不刺眼,不灼热,甚至带着一丝暖意,但被那光芒罩住的瞬间,白衣身影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试图动,但动不了。
他试图施展术法,但灵力像是被冻结了一样,根本无法运转。
他低头看去,发现自己脚下的地面上,一道道光纹正在蔓延开来,以那面铜镜为中心,形成一个巨大的封印阵法,将他和脚下的九灵元圣一起困在了其中。
九灵元圣察觉到了不对劲,九颗头颅同时昂起,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试图挣脱那光芒的束缚。
但它刚刚抬起一只脚,便被更多从镜中射出的光丝缠住了四肢,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激起一片尘土。
而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傀儡尸,在被那镜光扫过的瞬间,也全都僵在了原地,像是断了线的木偶一样,一动不动。
白衣身影站在那光芒之中,脸上的表情从凝固变成了阴沉。
他冷冷地盯着玄衣人,声音中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真正的怒意。
“你以为,凭这面镜子,就能困住本尊多久?”
玄衣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她从岩壁上缓缓落了下来。
那些无形的刺在镜光亮起的瞬间便已经消散了。
她的脚步有些踉跄,脸色依然苍白,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但她还是稳稳地站住了。
她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然后转过头来,看向我。
“该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