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快得像擂鼓,咚咚咚咚,越来越急,越来越乱,像是随时都会停止。
我的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景象变得支离破碎。
金啸天被那股威压死死地摁在地上,但此刻正咬着牙,一点一点地往后蹭。
他的手掌在岩石上磨出了血痕,指甲盖翻开了一半,但他顾不上这些,只是拼尽全力让自己的身体远离我,像在躲避一场即将到来的灾难。
我还看到了玄衣女子。
她依然站在原地,但她的身体已经在微微摇晃了,像是风中残烛。
她的嘴角溢出的鲜血已经染红了她胸前的衣襟,但她没有后退,也没有移开目光。
她就那么看着我,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亮得惊人,像两颗燃烧殆尽的星辰,正在释放着最后的光芒。
至于那团灰白色的雾气。
它暂时停下了翻滚。
那张没有五官的面孔缓缓转向我。
黑洞洞的嘴巴微微张开,像是在品尝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
它没有急于攻击,就像一只猫看着爪下垂死挣扎的老鼠,享受着猎物最后的绝望!
“如此,无用!”
白雾当中传来一个声音,阴沉至极。
那团灰白色的雾气在空中翻滚得越来越剧烈,雾气中那件破烂的白袍开始鼓荡起来,像是被风吹满的帆。
衣袍的袖口和下摆无风自动,发出哗啦啦的声响,每一次鼓动,都有一股更加沉重的压力从天而降,像是有人在不断地往这片空间上加码。
玄衣女子的身体猛地一晃,膝盖一弯,险些跪倒在地。
她单手撑地,稳住了身形,但嘴角的血线又粗了几分,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她撑在地上的那只手在微微颤抖,指节泛白,显然已经到了极限!
而我这边,情况更糟!
皮肤上的裂纹已经蔓延到了全身,像是一件被摔碎后又勉强粘合起来的瓷器,裂缝中透出的银色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目!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像是一个被过度充气的皮球,随时都会炸成碎片!
那种濒临崩溃的感觉不是来自想象,而是来自每一寸皮肤、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骼的真实反馈——它们正在被那股神力撑到极限,即将彻底解体!
就在这时!
玄衣女子抬起头来!
她抬起手,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嘴角的血,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直直地盯着我,用一种沙哑而急促的声音说道。
“炼神还虚!你,当知道!”
炼神还虚?
这四个字像是一道闪电劈进了我的脑海中。
我当然知道。
那是修行路上的一道门槛,是从炼气化神迈向更高境界的基础法门,说白了就是一种将体内杂乱的能量提纯、归拢、化为己用的心法。
那是低阶修士突破瓶颈时常用的手段,算不上什么高深秘术,我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经掌握了。
可我从来没有想过,它能被用到这个地方。
神力!
那是属于神灵的力量,是超越凡俗的存在,用低阶修士的炼神还虚心法去炼化它?
这听起来就像是拿一把削水果的小刀去雕刻一座石山,荒谬得可笑。
但玄衣女子不是会在这种时候开玩笑的人。
她既然说出了这句话,就一定有其道理。
我没有时间犹豫。
身体的裂纹已经扩展到了极限,我能感觉到下一秒就是彻底的崩碎。
我闭上眼睛,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运转起那套久违的炼神还虚心法。
那股狂暴的神力在我体内横冲直撞,但当我的心法运转起来的那一刻,它像是受到了一种无形的引导,开始沿着一个固定的轨迹流转起来。
虽然依然狂暴,依然难以控制,但它不再是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撞,而是开始循着一个圆周运动,像是一条被套上了缰绳的野马,虽然还在拼命挣扎,但已经开始被人牵着走了。
此刻!
那团白雾猛地收缩了一下,然后像是一张巨口般朝着我这边扑了过来!
玄衣女子从地上爬了起来,踉跄了一下,然后一步跨出,挡在了我身前。
她张开双臂,用自己的身体迎向了那片铺天盖地的白雾!
白雾撞上她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是巨石砸在肉身上!
她的身体猛地一震,一口鲜血喷出,在空中化作一团血雾,但她没有倒下!
她双脚死死钉在地上,身体被那股冲击推得向后滑行了数尺,脚下的岩石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但她依然挡在我前面,一步不退!
“你没事吧?”
我脱口而出。
“不要管我,你继续。”
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话音刚落,那片白雾再次涌动起来,比之前更加凶猛,像是一堵万丈高的巨浪,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轰然压下。
玄衣女子的身影在那片白雾面前渺小得像一粒尘埃,下一秒,白雾合拢,将她整个人彻底吞没。
我看不到她了。
那片白雾像是一座坟墓,将她埋葬在了其中。
另外一边。
灵泉道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棺材边爬了起来,正蹲在一块相对平整的岩石上。
他的脚下亮起了一圈淡蓝色的光芒,光芒中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正在快速地旋转着。
他一只手捏着法诀,另一只手正往怀里塞着什么。
那东西露出一角,金光闪闪的,看起来像是从棺材里摸到的某件宝贝。
“无量他奶奶的天尊!”
灵泉道士一脸正气地高喊了一声。
“贫道这就去搬救兵,诸位坚持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