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冠精怪立于半空之中。
他缓缓抬起一只手,五指张开,对准了我的方向。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从内到外都被彻底翻开,毫无遮掩地暴露在他的面前。
他在读取我的血脉,像翻阅一本书一样,一页一页地翻看着我的来历、我的传承、我体内流淌着的每一丝先祖的印记。
我感觉到一股温热的力量从我的心脏深处被牵引出来,顺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最终汇聚到眉心处,化作一缕淡金色的光芒,缓缓飘向他。
那是我的血脉之力。
最本源的、与生俱来的东西,此刻正被他一点一点地从我体内抽离。
他闭上眼睛,细细品味着那缕血脉之力的味道。
片刻后。
他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不错。虽非上古神裔,却也颇有根基,体内竟有一丝混沌初开时遗留下来的气息。”
“虽稀薄,却也难得。”
他再次抬手,这一次,从他的指尖飘出一缕灰白色的精气,缓缓朝我飘来。
那精气与我的血脉之力在半空中相遇,像是两条河流汇入同一道河道,开始缓缓交融。
我能感觉到那种融合的过程。
像是有两种不同的温度在体内交替,时而炽热如火,时而冰冷如铁,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正在我的血脉中相互试探、相互适应,最终开始纠缠在一起。
我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那种感觉说不上是痛苦还是别的什么,更像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陌生感。
有东西正在进入我的血脉,成为我的一部分,而我却无法拒绝,也无法反抗。
血脉融合的过程比我想象中要顺利得多。
那灰白色的精气像是一条狡猾的蛇,在我的血脉中灵活地游走着,避开了所有的排斥反应,一点一点地与我的血液融为一体。
我能感觉到,我的血脉正在被改变,正在被他的力量渗透、同化。
衣冠精怪的嘴角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显然对血脉融合的结果颇为满意。
接下来,是命格!
最为关键的一步!
他收回手,闭上双眼,一股更为深沉的力量从他身上扩散开来,像是一张无形的网,朝我笼罩而来。
那股力量穿透了我的肉身,穿透了我的魂魄,直达我命格的最深处。
那是比血脉更加隐秘、更加本质的东西,是一个人命运的烙印,是天道赋予每个生灵独一无二的标记。
他开始匹配命格了。
我能感觉到他的力量在我的命格中游走,像是在寻找一个合适的接口,将自己的命格嵌入其中。
这个过程比血脉融合要艰难得多,我能感觉到他的力量遇到了阻力。
我的命格像是一把结构独特的锁,而他手中的钥匙虽然接近,却始终差那么一点点,无法完全契合。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再次发力,那股力量变得更加汹涌,更加霸道,试图强行撬开我的命格。
我的魂魄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剧烈震荡,像是狂风中的烛火,随时都会熄灭。
我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变得模糊,记忆开始碎裂,过往的画面在脑海中飞速闪过。
杨家村,我第一次见到美人棺的时候,我那个憨傻的爷爷,我第一次打开美人棺的时候,我第一次看到青婳的时候……
越往后,那一幕幕就变得愈发清晰!
特别是想到青婳!
这名字在我心底深处亮了一下,像是一颗沉入深海的水珠,在黑暗中反射出最后一丝光芒!
衣冠精怪的力量再次推进,几乎已经触及了我命格的核心。
我能感觉到他的命格正在与我的命格重叠,像是两块即将完全吻合的拼图,只差最后一丝缝隙。
但就是那一丝缝隙,他无论如何都合不上。
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再次发力,那股力量提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冰原上的冰川开始剧烈震动,冰面上出现了无数道裂纹,连那座关押我的冰牢都在嘎吱作响。
他将全部的力量都灌注进来,试图强行完成命格的匹配。
但还是差那么一点点。
那最后的一丝缝隙,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细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却顽固到任凭他如何用力都无法突破。
衣冠精怪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睁开眼睛,那双眼中不再是之前的从容和玩味,而是多了一丝烦躁和不解。
他不明白,为什么血脉融合如此顺利,命格匹配却卡在了最后一步。
他再次尝试,一次又一次,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
他的耐心终于耗尽了。
“怎么可能?”
他猛地挥动手臂,那些原本静止的冰川瞬间活了过来。
无数根锋利的冰刺从冰面上拔地而起,像暴雨一样朝我飞来。
我根本无法躲避。
那些冰刺穿透了我的魂魄,每一次穿透都带来一种难以形容的痛苦。
那不是肉体的疼痛,而是一种直接在灵魂上撕裂的感觉,比任何肉体的折磨都要可怕千百倍。
我蜷缩在冰牢的角落,任由那些冰刺一次次地穿透我的身体。
我的意识在痛苦中变得支离破碎,像是被撕成碎片的纸,散落在黑暗的各个角落。
我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了,只有那种绵延不绝的痛苦还在提醒着我,我还没有魂飞魄散。
衣冠精怪站在半空中,面无表情地看着我被冰刺反复穿刺。
他试图用这种方式摧毁我命格中的那最后一丝执念。
在他看来,那一定是某种残留的情感或者执念,阻碍了命格的完美匹配。
只要将它摧毁,命格就能顺利融合。
但无论他怎么做,那最后一丝缝隙始终存在。
他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那张俊朗的面孔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怒意。
他再次挥手,更多的冰刺凝聚而成,带着更加凌厉的气势朝我飞来!
而就在这时!
我的意识已经模糊到了极点,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虚幻。
冰原、冰川、冰牢,一切都开始扭曲、褪色,像是一幅被水浸泡的画,颜料正在一点一点地化开!
他的办法,似乎真的有用!
但是,在那片模糊的景象中,我好像看到了一个人影。
她站在冰面上,正朝我这边走来。
她的步伐很轻,很稳,像是走在平地上一样从容。
她的身影在灰暗的冰原上显得格外清晰,一身青衣,长发披肩,面容清冷而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