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我看到的,正是青婳。
说实话,此刻的我,并不知道那是真实的她还是我临死前的幻觉。
但她就那么走来了,踏过冰面,穿过那些飞舞的冰刺,一步步朝我靠近。
“青婳!”
我喊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沙哑而颤抖,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最后一丝力气。
她站在冰面上,与我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那些飞舞的冰刺从她身边掠过,却没有一根触碰到她。
看起来,像是刻意避开了她,又像是她根本不在这个空间中。
她穿着一身青衣,长发披散在肩上,面容清冷,嘴角却带着一丝浅浅的微笑。
那笑容很单纯,很干净,就像我第一次见到她时那样。
那时候我们还在杨家村,那时候她才刚刚从美人棺之中苏醒没多久,她总是冷冰冰的,不喜欢笑,但那一次,她笑了,仿佛这世间的一切,都失了颜色。
那一刻。
我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跳动了一下。
不是比喻,是真的跳动了一下。
在此之前,我的整个魂魄都像是被冻僵了一样,冰冷、麻木、死寂,连意识都在逐渐消散。
但就在看到那个笑容的瞬间,我的心脏,或者说,我魂魄中代表心脏的那个位置,猛地跳动了一下!
正是那一声心跳,像是一道惊雷从九天之上劈落而下!
轰隆!
整片冰原都在这一声心跳中剧烈震动起来。
冰面上出现了无数道裂纹,从我的脚下向四面八方蔓延开来,像是大地龟裂。
那些裂纹深不见底,裂缝中透出金色的光芒,与冰层的灰白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那几乎已经被融合了一半的命格,在这一声心跳中,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利刃劈开,硬生生地从那衣冠精怪的命格上剥离了下来。
那种分离的感觉不是缓慢的、渐进的,而是瞬间的、暴烈的!
像是一座正在融合的两座山峰,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从中劈开,轰然倒塌,各自滚落回原来的位置!
而那已经融合的血脉,也开始发生了剧烈的反应。
我体内的血液像是沸腾了一般,那些原本已经与我的血脉融为一体的灰白色精气,开始被一股更强大的力量排斥、驱逐。
它们像是一条条被从巢穴中赶出来的毒蛇,在我的经脉中疯狂扭动着,试图抓住一切可以附着的东西,但那股排斥的力量太过强大,它们根本无法抵抗。
金色的光芒从我的体内迸发而出,将那些灰白色的精气一点一点地逼出体外。
那些被逼出的精气在空中化作一缕缕灰烟,发出嗤嗤的声响,像是被烧红的铁烙烫过的水渍,迅速蒸发消散。
整片冰原都在剧烈动荡。
冰川崩塌,冰面开裂!
天空中出现了无数道裂缝,像是这片空间本身都在摇摇欲坠。
那股从血脉和命格分离中爆发出的力量,将这片气海世界搅得天翻地覆。
衣冠精怪站在半空中,他的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
他那张始终从容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难以掩饰的惊讶!
不是愤怒,不是恐慌,而是一种纯粹的、发自内心的惊讶!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又抬起头来看着我,那双眼睛中闪过一丝不解。
他显然不明白,为什么已经融合了大半的命格和血脉,会在最后一刻被强行分离。
而且,分离的力量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来自我自身。
来自我内心深处某种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的力量。
他再次抬手,试图压制那股分离的力量。
灰白色的精气从他身上涌出,化作无数道细线,朝我缠绕而来,想要重新钻入我的体内。
但那些细线刚一接触到我的身体,就被那层金色的光芒弹开,根本无法靠近。
他加大了力量的输出,整片冰原上的冰川都开始向他聚拢,将他的力量提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但依然无法压制。
那股分离的力量,像是扎根于我灵魂最深处的某种东西,比他想象的更加顽固,更加不可撼动。
但我的注意力,早已不在他身上了。
我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青婳身上,一刻都没有移开过。
她走到了我面前,在那些崩塌的冰川和龟裂的冰面之间,她走得从容而安静,仿佛周围的混乱与她毫无关系。
她在我面前停下脚步,抬起头看着我,那双清澈的眼睛中倒映着我的影子。
我看着她,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她伸出手,轻轻拂去了我肩上的冰屑。
那只手白皙而纤细,指尖带着一丝温热,触碰到我肩膀的那一刻,一股暖意从那个接触点扩散开来,驱散了我体内残留的寒意。
那一刻。
仿佛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
如崩塌的冰川、龟裂的冰面、漫天的冰刺、半空中那个面色阴沉的身影,全都消失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了一般。
天地之间只剩下了我和她两个人。
我们面对面站着,近得我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兰花香味。
那味道很淡,若有若无,却让我那颗几乎已经被冻僵的心,重新开始跳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