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做完笔录,已经是中午。
江北暂时不能离开,需要等待进一步的调查结果,以及可能的技术鉴定和证据补充。
他被安排在了一间相对安静的休息室等候。
玉银莲和她的团队则开始忙碌起来。
调取所有相关监控录像的完整版。
联系独立的法医专家,对尸检报告进行审阅和评估。
调查张小龙在冲突后的全部行踪轨迹。
了解张小龙的背景、社会关系、健康状况。
同时,密切关注网络和媒体上的舆论动向。
事情已经上了本地新闻,标题颇为耸动。
“富豪涉嫌殴打致死?小区门口上演悲情维权!”
虽然警方尚未定性,但舆论已经开始发酵。
玉银莲的团队迅速起草了律师声明,强调案件正在调查中。
呼吁公众尊重法律,不要妄加揣测,并保留对不实报道和诽谤追责的权利。
声明通过江氏集团官方渠道和合作媒体发布,一定程度上遏制了谣言的蔓延。
休息室里,江北靠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玉银莲走了进来,手里拿着初步整理的报告。
“江哥。”
江北睁开眼睛。
“情况怎么样?”
“不太乐观,但也在掌控中。”
玉银莲将报告递给他,语速平稳地分析。
“从现有证据看,直接证明您导致张小龙死亡的可能性很低。”
“监控、证人证言都显示冲突程度有限。”
“但医学上无法完全排除关联。这是对方家属和某些舆论攻击的主要依据。”
“另外,张小龙家境普通,父母是普通工人,社会关系比较简单。”
“暂时没有发现明显的被人指使或陷害的迹象。”
“当然,不排除更深层的可能,需要时间调查。”
江北快速浏览着报告。
“你的判断是?”
“从法律角度,我们有很大把握胜诉。”
“即便进入诉讼程序,过失致人死亡罪的指控也很难成立,更可能是民事赔偿纠纷。”
玉银莲推了推眼镜,眼神锐利。
“但舆论和道义上,会比较麻烦。”
“毕竟对方是丧子,容易博取同情。”
江北沉默了片刻。
他并不惧怕法律诉讼,也有信心赢得官司。
但这件事,如果真是意外,那对方父母失去儿子,也是可怜人。
他并非冷酷无情之辈。
“银莲。”
江北放下报告,看向玉银莲。
“如果……我是说如果,这真的是一场不幸的意外,而对方家属只是悲痛之下找错了发泄对象。”
“我们是否可以考虑……人道主义补偿?”
玉银莲有些意外地看了江北一眼。
她深知这位老板在商场上的杀伐果断,也见过他处理敌对势力时的冷酷手段。
没想到,他会在这种事情上考虑“人道主义”。
“从法律上,我们没有义务。”
“对方的行为已经涉嫌扰乱公共秩序和诽谤。”
玉银莲客观地说。
“但从公关和……情理上,如果您愿意,可以尝试与对方协商,给予一定经济补偿。”
“换取对方撤诉和停止闹事,并签署保密协议。”
“不过,以对方目前情绪激动的状态,接受的可能性不大,他们现在一心想要‘偿命’。”
江北点了点头。
“试试看吧。”
“你代表我,去和他们接触一下。”
“表明我们的态度:如果是我的责任,我不会推卸;”
“但如果调查证明关联性很弱,我愿意基于人道主义给予一定补偿,帮助他们渡过难关。”
“条件是他们必须停止一切不实指控和扰乱行为,并配合警方调查。”
“如果接受,具体金额可以谈,如果不接受……”
江北的眼神恢复了冷静。
“那就一切按法律程序走,该打的官司,一场都不会少。”
“我明白了。”
玉银莲领会了江北的意图。
软硬兼施,给台阶,也划底线。
“我马上安排人去接触,不过江哥,您要有心理准备,对方可能不会领情。”
“尽人事,听天命。”
江北挥了挥手。
玉银莲不再多说,转身出去安排。
休息室里又恢复了安静。
江北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公安局院子里来往的车辆和人员。
心中却并没有完全放松。
这件事,表面看像是一场突发的、不幸的意外。
但时机太巧了。
程鑫成的事情刚刚平息,艾琳那边虎视眈眈。
自己就卷进这样一场人命官司里,还被家属闹到小区门口,媒体大肆报道……
真的只是巧合吗?
他拿起手机,给钱正发了条加密信息。
“查一下张小龙及其直系亲属最近三个月所有的通讯记录、资金往来、社会接触。”
“重点排查有无异常或与境外关联。”
“同时,监控网络上关于此事的所有舆论引导迹象,寻找可能的水军或推手。”
“是,哥。”
钱正很快回复。
江北收起手机,目光深沉。
但愿……真的只是一场意外。
玉银莲的办事效率极高。
当天下午,她就在公安局附近的一家茶室包厢里,约见了张小龙的父母——张建国和刘翠花。
陪同的还有一位社区工作人员,以及玉银莲的一名助理律师。
张建国和刘翠花显然没想到对方会主动找他们谈。
两人眼睛红肿,脸上写满了疲惫和悲愤,看着玉银莲的眼神充满了警惕和敌意。
“你们想干什么?是不是那个姓江的派你来吓唬我们?我告诉你,我们不怕!”
张建国率先开口,语气冲得很。
“张先生,刘女士,请坐。”
玉银莲神色平静,示意了一下对面的座位。
“我是江氏集团法务主任玉银莲,受江北先生委托,来与二位沟通。”
“沟通?有什么好沟通的!”
刘翠花声音尖利,带着哭腔。
“他打死了我儿子!我要他偿命!赔钱有什么用?钱能换回我儿子的命吗?!”
“刘女士,请您冷静。”
社区工作人员连忙劝慰。
“事情还在调查,警方还没下定论。”
“大家坐下来,好好说,才能解决问题不是?”
张建国和刘翠花被劝着坐下了,但身体僵硬,表情依旧愤恨。
玉银莲让助理律师倒了两杯热茶,推到他们面前。
“首先,对于张小龙先生的意外去世,江先生表示深切的遗憾和同情。”
玉银莲开口,语气诚恳,但措辞严谨。
“关于当晚的冲突,江先生已经向警方完整陈述。”
“他承认发生了肢体接触,但强调程度有限,并非故意,也绝无致人死地的意图。”
“目前警方正在全面调查,包括张小龙先生在冲突后的其他活动、健康状况等,以确定真正的死因。”
“你们放屁!”
张建国猛地一拍桌子,茶水都溅了出来。
“就是你们想推卸责任!我儿子身体一向好好的,就是那天晚上被他打了之后才出事的!不是他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