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毕。
芙卡洛斯轻盈地旋过最后一圈，缓缓止住身形。
她面朝二人，膝盖微屈，双手捏住华丽的裙摆，行一个标准得无可挑剔的谢幕礼。
她的脸上仍带着笑。
那是五百年间她留给世界最后的模样——温柔、优雅、笃定，以及一丝藏不住的、属于“少女”的俏皮。
“那么，永别啦。”
她轻声说。
头顶的巨剑轰然落下。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一丝停滞。
那柄由无数律偿混能凝聚而成的、只为这一刻而存在的剑，准确无误地斩入芙卡洛斯的身体。
没有鲜血。
没有伤口。
只有无声的碎裂。
像海浪撞碎在礁石上，像星光坠入深海，像一朵纯水凝聚的花在最后一刻绽放成无数细碎的泡沫。
芙卡洛斯的身体化作星点般的光粒，又化作海面上浮动的泡沫，轻盈地、温柔地，涌入那维莱特的体内。
那些泡沫仿佛还带着她的温度、她的意志、她最后一句没有说出口的抱歉与祝福。
属于“水神”的古龙大权，在这瞬间回归水元素龙的体内。
那维莱特浑身一震。
他的周身猛地涌起前所未有的力量，那股力量如海啸般深邃、古老而浩瀚，远超他曾拥有的一切。
他感到“完整”。
可这种完整，却伴随着如深渊般的悲怆。
“告诉我……”
那维莱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他转过头看向赛莉娜，雨水一般沉重的目光里带着些微无法掩饰的、孩子般的无助与哀求。
“告诉我……你不知道这一切会发生。”
赛莉娜沉默着。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度睁开时，那双与芙卡洛斯相似的眼眸中，已经没有崩溃与失控。
那是一种被巨大的悲恸反复冲刷后，生生磨出的平静。
她没有回答那维莱特的问题。
因为她无法回答。
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她可是芙卡洛斯的妹妹，是她的血亲与眷属，是五百年前站在她身旁、看着她走向神座的人。
她曾经无数次梦见那柄高悬的巨剑，梦见泡沫与海，梦见自己的姐姐微笑着消失在光里。
她一直都知道。
可她没有阻止。
“去做你应该做的事吧。”赛莉娜的声音干涸而坚定，像是用尽全部力气维持着最后的清明，“这也是她所希望的。”
那维莱特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不再多言。
他转身，冲向天际。
与此同时。
现实世界，歌剧院。
在真实的那张水神神座上，芙宁娜正独自坐着。
她仍在流泪。
她还沉浸在没能完成任务，无法拯救所有枫丹人的愧疚感中。
就在这一瞬间，她的心脏像被绞住，一种从未有过的巨大空洞感从胸口蔓延开来。
她觉得有一件对她非常重要的东西，马上就要永远的离开她。
即将永远地、再也找不回来。
她还没来得及想清楚这是怎样的一种感觉，一片温柔的泡沫，便从虚空中悄然涌出。
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漂来的潮汐，悄无声息地穿过帷幕，落在那张属于“水神”的神座上，落在她单薄的肩膀上。
芙宁娜的身子微微僵住。
那些泡沫很轻，轻得像一个拥抱。
她好像听见谁在说话。
那个声音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
像是她自己，又像是另一个人。
“一直以来辛苦你了，芙宁娜。”
“请如我理想得那般，以人类的身份，幸福地活下去吧。”
芙宁娜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张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眼泪愈发汹涌，止不住地夺眶而出。
她不知道那是谁。
但她知道，这句话，她已经等待五百年。
于是她闭上眼。
在无人知晓的黑暗中，在满场不曾察觉的角落里，她轻轻地点点头。
像是一个无声的应答。
一个迟到五百年的约定。
而同一时刻。
芙卡洛斯的内心世界。
取回古龙大权的那维莱特从歌剧院中冲天而起。
那庞大的、属于水元素龙王的力量在他周身激荡，将他的衣摆与发丝都染上一层流动的、几乎与天空同色的蓝。
他悬浮在枫丹廷上空。
下方的城市黯淡无光，空气中弥漫着末日般的死寂。
这里的一切都在崩裂，都在哀鸣。
仿佛随芙卡洛斯的消逝，这片属于她内心世界的枫丹，也即将随之坍塌。
可那维莱特没有离去。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间，水蓝色的光芒奔涌而出，如一轮由海水中升起的新日。
“最高审判官，那维莱特，在此宣告——”
“我将赦免你们所有枫丹人的罪孽。”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水蓝的光柱冲天而起。
它贯穿云层，刺破黑暗，将这片死寂的世界照亮。
随后，那光柱散成无数细密的光点，如雨丝般缓缓飘落。
轻柔。
绵延。
像是天空在落泪，又像是海洋的宽恕。
【大赦天下。】
【他说的不是芙卡洛斯，不是芙宁娜，也不是某一个人，而是“所有枫丹人”。】
【龙王赦免枫丹人的罪，水神以死完成枫丹人的存续。】
【很好的剧情，使我的水元素充盈】
【这里水元素没停过。】
【这里那维莱特的声音好稳，但眼神里的悲伤快溢出屏幕。】
雨丝落在枫丹廷的每一寸土地上。
落在歌剧院，落在灰河，落在茉洁站，落在露景泉，落在每一座屋顶、每一条街道、每一个枫丹人的头顶。
然后。
在这片被蓝光逐渐照亮的废墟般的世界中。
在那维莱特与赛莉娜都没能留意的角落里。
这个本应随芙卡洛斯的消亡而逐渐崩塌的内心世界深处——
正散发着微弱的、几不可见的火光。
那光芒很小，小得如同长夜里最后一粒将熄未熄的余烬。
可它没有熄灭。
它就那样安静地、固执地亮着。
仿佛在等待谁的到来。
似是还有一缕清风微微拂过。
一道坚韧，护住这微弱的火光。
紫芒亘古，绿光蔓延。
这一切的最中心，便是一小颗泡沫……
芙卡洛斯的任务已经结束。
接下来，就该轮到接棒的时刻。
——题外话
我觉得我的暗示非常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