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嬷嬷,劳烦你们守住善堂内外,今夜任何人不得出入、不得触碰后厨器物、水缸食材,保持现场原样,分毫不可挪动。”
两位嬷嬷连忙应声,强压下心中后怕,起身严守院落门户,寸步不离,杜绝一切破坏现场的可能。
林怡琬率先走入后厨,目光锐利地扫过整间厨房。
灶台干净整洁,锅碗瓢盆摆放规整,看似一切如常,毫无异样,寻常人根本看不出半分破绽。
可精通毒理的林怡琬,一眼便察觉到了端倪。
她缓步走到盛放过晚膳食材的灶台前,指尖轻拂过锅沿,又俯身查看水缸内,壁,鼻尖轻嗅空气中残留的气息。寻常毒药沾染食物,消散极快,可这种蚀脉腐脏的特制阴毒,药性顽固,会残留极淡的苦涩腥气,常人难以察觉,却逃不过她的感知。
“毒素残留气息尚在,下毒之人定然是今日晚膳烹制完毕后,趁无人之际潜入后厨投毒。”林怡琬低声判定。
她取来干净银针,逐一探入剩余的米粥、配菜与水缸清水之中。
银针入水入食片刻,通体迅速转为漆黑,色泽暗沉浓郁,足以证明所有膳食、饮水皆被尽数投毒,绝非食物变质或意外所致,乃是蓄意谋杀。
桑秋唐紧随其后,目光沉静:“郡主身居深宫,身份尊贵,绝不会亲自前来善堂冒险,定然是派遣心腹暗卫前来作案。”
“正是如此。”林怡琬点头附和,随即目光细细扫过后厨地面、窗沿缝隙。
夜色幽暗,后厨角落光线昏暗,林怡琬俯身细细查看,目光一寸寸掠过地面青砖。
片刻后,她眸光骤然一定,蹲下,身从窗台角落拈起一枚极细小的、暗金色的织线碎屑。
那织线质地细密、光泽华贵,用料乃是不同于京城的云锦织料,寻常官员百姓根本无缘使用,唯有江南贵眷的贴身侍从,衣物会采用这般特制织锦。
“这是江南专用云锦丝线。”林怡琬指尖捏着细小碎屑,眼神笃定,“材质珍稀,织造工艺独有,市面上绝无仿品,定是菱悦郡主贴身暗卫衣物残留。”
这是第一处关键证据。
并未停歇,她继续细细排查,目光扫过后厨门槛缝隙,又发现了一枚极小的、刻着细碎云纹的银质甲片。
甲片精致小巧,打磨光滑,纹路独特,是暗卫统一佩戴的护甲配饰,又跟京中的不同,辨识度极高。
“菱悦郡主的专属暗卫制式配饰。”林怡琬沉声开口,“寻常暗卫、世家私兵,绝不会佩戴此等特制甲片。”
接连两处物证,已然将嫌疑人范围牢牢锁死在菱悦郡主及其心腹身上。
可林怡琬并未止步,她深知仅凭丝线与甲片,只能佐证江南人作案,尚不能百分百直指菱悦郡主,想要彻底定罪,还需更直接的铁证。
她再度折返堂屋,仔细查看孩童中毒的症状与体内药性,结合自己多年验毒经验精准比对。
“此毒配方极为特殊,属于江南秘传阴毒,不入民间,寻常医者、江湖歹人根本无从获取。”林怡琬语气凝重,“这般霸道阴寒、专攻稚童脏腑的慢腐毒,是江南一种特制药草制成的,且被当地管控,唯有菱悦郡主这种高位贵眷有权调配使用。”
菱悦郡主身为当朝皇家郡主,手握特权,有渠道轻易获取这种秘毒,这一点,更是坐实了她的作案嫌疑。
桑秋唐静静听着,眼底寒意层层叠加,所有模糊的揣测,此刻都被一条条物证精准印证。
林怡琬接着细细梳理所有线索,条理清晰:“第一,孩童所中为江南独有秘毒,民间无流通渠道;第二,作案现场残留郡主专属暗卫的云锦丝线、甲片;第三,今日唯一与你结下死怨、有充足作案动机的人,唯有当众受辱、怀恨在心的菱悦郡主。”
“三条线索环环相扣、严丝合缝,动机、时机、毒物、人手,全数吻合。”
所有证据串联成型,虽无当场抓包的人证,却条条属实、逻辑缜密,足以构成完整证据链,彻底证实菱悦郡主蓄意投毒、残害无辜稚童的滔天罪行。
林怡琬将所有物证小心收好,用干净锦布层层包裹妥善存放,抬头看向桑秋唐,目光坚定凛然:“小舅母,证据已然齐全。菱悦郡主恃宠而骄、草菅人命,仗着皇室身份肆意作恶,残害数十名无辜稚童,今日这些铁证在手,足以禀明陛下、呈递朝堂,让她罪责难逃,再无辩驳余地!”
桑秋唐望着锦布中封存的物证,心中积压的怒火与寒意彻底沉淀。
白日赏花宴上的构陷污蔑、当众羞辱,今夜善堂数十稚童的生死劫难,桩桩件件,皆是菱悦郡主亲手所为。
她从前步步忍让、处处退让,只求安稳度日,不与人争长短,可菱悦郡主贪得无厌、阴狠不止,屡屡痛下杀手,伤及无辜,早已耗尽她所有的容忍。
既然对方执意不死不休,那她便不再留情。
桑秋唐眸光凛冽,眼底翻涌着决绝的冷意,一字一句清冷出声:“好。明日,我便带着所有证据,入宫面圣。我倒要看看,堂堂大燕郡主,蓄意构陷朝臣、残害无辜稚童,皇室律法,能否容她!”
夜色深沉,善堂之内终于彻底安稳。孩童们安稳沉睡,脱离死劫,而一桩足以撼动京圈、揭穿皇家贵眷阴毒嘴脸的罪证,已然尽数集齐。菱悦郡主自以为布局周密、毫无破绽,无人能查到她头上,殊不知亲手犯下的罪孽,早已被一一取证,只待来日朝堂对峙,血债血偿。
她不会放过菱悦郡主!
必须让她付出惨痛代价!
桑秋唐有些忐忑的看向林怡琬:“琬琬,我陪着你一起进宫吗?”
林怡琬冷冽开口:“进,不管她是何身份,都要给这些可怜的孩子们一个交代!”
桑秋唐用力点了点头:“好,全听你的,我也不会退缩!”
两人再没迟疑,披着月色直奔皇宫。
此时离帝正在批阅奏折,皇后林素陪在他的身侧,面色凝重复杂。
离帝察觉到她的情绪不对,立刻疑惑询问:“小木?你有什么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