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妙妙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手机，眉头动了动。
她看着林洛走进厨房的背影，还是没忍住开口：“林大哥，我觉得情况可能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糕吧？现在的住户大部分都是受过教育的上班族，平时在群里也都客客气气的。就算真没吃的，大家最多也就是在群里吵几句，怎么可能真去挨家挨户抢别人东西？”
林洛停下脚步，从厨房门口回过头。
“受过教育？”林洛拉开一把椅子坐下，看着她，“那是吃饱穿暖时候的事。人饿上一天，会觉得烦躁；饿上三天，眼睛就会发红；饿上一周，什么道德和法律全都会被扔进垃圾桶。”
“可是……”
“没有可是。”林洛打断了她的话，“在冰河末世里，饥饿是摧毁秩序最快的东西。你在舰队里长大，身边的人把你保护得太好，你见到的全是按规矩办事的人，所以你总以为全天下的人都会讲道理。”
程妙妙低下头，手指抠着沙发边缘。
林洛继续说道：“还有，你别把城市里的小区，和以前那些农村放在一起比。农村的情况和这里完全不一样。”
程妙妙抬起头问：“农村有什么不一样？大雪封路，农村不也一样出不去吗？”
“农村有地窖，有存粮。”林洛的声音很稳，语速极快，“农户家里通常堆着几十斤甚至几百斤土豆、红薯、干菜，梁上还挂着腊肉，院子里堆着能烧几个月的柴火。就算外面道路封死两个月，一家人把肚子勒紧一点，照样能熬过去。”
林洛指了指脚下的地板。
“但这里是城市高层小区。住在这里的人，平时习惯了点外卖、去超市买新鲜菜，大部分人家里的冰箱装不满三天的存货。燃气一旦断了，连口热水都烧不开；自来水管一旦冻裂，连洗手水都没有。当整个小区的食物在同一时间被吃光，几千个饿着肚子的人挤在一栋栋钢筋水泥楼里，你觉得会发生什么？”
程妙妙看着林洛那张冷漠的脸，喉咙动了一下，没能说出反驳的话。
屋子里只剩下电暖器吹出热风的轻微声响。
……
第二天清晨，窗外的狂风发出一阵阵刺耳的呼啸声。
室外的温度再次跳水，厚重的玻璃窗外层结满了厚厚的白霜，几乎把外面的光线完全挡住。
屋里的温度计显示室内只有十二度。中央空调已经因为线路负荷过大停止工作，只有两台大功率电暖器还在全力运转。
程妙妙从被窝里爬起来，裹紧身上的羽绒服，伸手拿过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刚刚亮起，几千条新消息直接把聊天软件卡住了十几秒。
等卡顿过去，程妙妙点开业主群，整个人愣在了床上。
群里的画风彻底变了。
如果说前几天大家还在骂物业、催官方发救济粮，那么今天，群里的话题全部变成了直接向邻居索要食物。
“1201的邻居在不在？我看到你前天提了两个大塑料袋上楼，里面装的是泡面吧？我家孩子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你分我五包，我按原价十倍转账给你！”
“十倍？现在钱就是废纸！谁要你的钱！702的大哥，听说你家养了狗，你给狗吃的狗粮还有没有？匀我半袋行不行？我拿两条高档香烟跟你换！”
“群里谁家有大米或者面粉？借我们家十斤，等大雪停了我双倍奉还！都是邻居，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总不能看着我们一家老小饿死在屋里吧？”
求助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发出来，但很快，语气开始变味了。
因为根本没有人愿意把自己的食物拿出来。
见没有人回应，几个饿急了的人直接在群里破口大骂。
“装死是吧？平时在电梯里打招呼挺热情的，现在要一口吃的全装聋作哑！”
“503的，你昨天在朋友圈晒火锅，别以为我没看见！你现在立刻开门分两盒肉出来，不然我等下就上楼去砸你的门！”
“大家都是一个楼栋的，凭什么你们有吃的可以躲在屋里享福，我们就要活活挨饿？有存粮的人必须主动拿出来平分！不拿出来的就是没人性！”
“对！大家一起去敲门！把整栋楼的食物集中起来统一分配！”
程妙妙坐在沙发上，手指飞快地往上划着聊天记录，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这些人好可恶啊……”程妙妙把手机拿给从储藏室走出来的林洛看，“昨天还在骂物业不作为，今天居然直接道德绑架邻居，甚至还要去砸别人家的门！”
林洛连手机屏幕都没看一眼，只是走到餐桌前倒了一杯热水。
“这不叫可恶，这叫求生本能被逼出来了。”林洛喝了一口水，语气平静，“昨天他们还指望外面能送吃的进来，今天发现没人会来救他们，肚子又饿得受不了，抢劫就是唯一的出路。”
就在程妙妙准备说话的时候，她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屏幕上方不断弹出一连串私聊提示框。
程妙妙退出大群，点进私信界面。
短短两分钟时间里，有五六个陌生头像发来了信息。
第一个发信息的人昵称叫“顺其自然”，头像是一个中年男人的自拍。
“妹子，我看你之前搬家的时候拖了好几个大箱子进屋，里面是不是装了压缩饼干和罐头啊？哥这两天胃病犯了，家里一点热乎的都没有，你开门给哥拿两罐肉罐头呗？哥以后一定好好照顾你。”
程妙妙眉头拧成一团，手指往下一滑，点开第二个对话框。
对方是一个同单元的住户，连发了三条语音，程妙妙点开转文字：
“美女，你家现在住几个人啊？就你一个女孩在住吗？这大冷天的多不安全。我这里有电暖宝，要不要我过去帮你检查一下门窗和暖气管？”
第三个私聊更加直接：
“妹子，我知道你家里有吃的，别藏了。开个门，让我进去吃口饭，我家里有两把管制刀具，以后在这栋楼里我罩着你，谁也不敢动你。”
接着是第四个、第五个。
所有发来私聊的人，话里话外全都在打探两件事：第一，她家里到底有多少存粮；第二，屋子里到底住着几个男人，有没有防抗能力。
更有甚者，直接发了几张站在她家防盗门外的走廊照片。
程妙妙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紧，脸色一阵白一阵青。
“这……这根本就是骚扰！”程妙妙猛地把手机反扣在茶几上，整个人气得站了起来，“这算什么邻居？他们不仅想骗我的食物，还在打听我家里有几个人！太恶心了！”
她看向林洛，声音里带着无法理解的烦躁。
“林大哥，你说得对，这些人真的不行！这才过去多长时间？从大雪封门到现在才第七天！一个星期的时间都不到，他们怎么就能变成这个样子？底线全都没了！”
林洛放下手里的水杯，抬眼看着激动的程妙妙。
“七天时间，已经足够让一个文明人退化成野兽了。”林洛语气很冷，“更坏的事情还没出现呢。”
程妙妙愣了一下：“这还不算坏？他们已经在私聊里威胁要砸门了，还要怎么坏？”
林洛看了一眼窗外灰暗的天空，淡淡地吐出几个字：
“今天之内，这栋楼里马上就会出现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