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条命,本就是大小姐给的。
从她捡我回来的那天起,我所得的每一分温柔、每一次眷顾,都是额外的恩赐。
我本就不配奢求她的真心,不配独占她的偏爱。
愧疚也好,怜惜也罢,只要她曾为我心软,曾护我周全,我便知足了。”
周煜微微侧首,望向雅小姐离开的方向。
夜色沉沉,早已没了她的身影,可他的目光依旧温柔得近乎虔诚。
“萧先生,你与大小姐的过往,是任何人都替代不了的。
年少相伴,风雨同舟,她最纯粹的欢喜、最狼狈的无助,全都给了你。
你们之间的羁绊,根深蒂固,我从来都比不了。
我只是不想……不想她日后午夜梦回,想起年少遗憾,想起错过的你,独自难过。”
他周煜从来都不怕自己孑然一身、终生孤寂,不怕付出的满腔深情最终一无所有。
他唯独怕他捧在手心、万般呵护的大小姐,会因为今日的取舍,余生揣着遗憾度日,半点不得安稳顺遂。
萧泽看着他澄澈坦诚的眼眸,心底那点执拗的偏执,忽然崩塌了大半。
他一直以为,自己才是最爱小雅的人。
爱到可以舍弃尊严、放下身段。
爱到愿意与另外一个男人共享爱人、委屈自己。
可直到此刻他才明白,真正的深爱,从不是占有与捆绑,而是周煜这般,以她的喜乐为喜乐,以她的圆满为归宿。
他的爱是焚尽一切的烈火,偏执热烈,伤人亦伤己。
而周煜的爱是润物无声的春雨,卑微无声,包容所有。
良久,萧泽低低笑了一声,笑意里满是苦涩与自嘲,眼底泛起淡淡的红。
“原来……一直是我……自私偏执了。”
他步步紧逼,执意要一个荒唐的三人相守。
看似是成全所有人,实则只是成全自己的执念。
只是不想再一次被小雅抛下,不想再承受孤身一人的痛楚。
他从未真正顾及过小雅的为难,从未真正体谅过她的挣扎。
更加没有像周煜这般,甘愿以自我牺牲,换她一世无憾。
他深吸了一口气,望着院中飘零的落叶,喃喃道:“你用退出,退出的那个人应该是我。
如你所说,他选择你,日后想起我,可能会心生遗憾。
可她若选择我,日后想起你,不也是一样么?
更何况,她从来都没有说过要选我。
这两日,她一直坚定地表示,她不会再辜负你,她以后要一直陪伴着你。
甚至在你昏迷的时候,她也说过,只要你好起来,她就嫁给你。
所以,我还在执着什么呢?”
萧泽缓缓转眸,通红的眼眶看着他:“所以,周煜,她若真的只愿意选择一个人。
那么,真正该退出的是我,从来都不是你。”
周煜心头颤动。
他说,他在昏迷的时候,大小姐说过要嫁给他?
这是真的么?
欣喜来得太过突然,让他一瞬间感觉像是在做梦一般。
可看着萧泽眼底的忧伤和痛苦,他的思绪又回归到了现实。
即便大小姐真的说过那样的话,也是因为他为大小姐受了伤而得到的怜悯施舍罢了。
他喉咙滚动了一下,还想说什么。
萧泽忽然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颇有些无力地道:“罢了,我不逼她了,就让她自己选择吧。
无论她做出怎样的选择,我也都认了。”
贺总说,幸福是要靠自己去争取的。
他刚刚已经争过了,不管结局如何,他也都该认了。
周煜盯着他缓缓离开的背影,心头亦是涌动着一股酸涩难受的情绪。
其实他并没有比萧泽高尚多少。
他本就一无所有,能得到大小姐的陪伴,自然是上天的恩赐。
可萧泽不同,他出生豪门,本就是天之骄子,向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在感情之事上,他自然也会多一些偏执与争夺。
该怎么办呢?
大小姐,到底要如何,才能不让您心底日后留有遗憾?
雅小姐一口气跑出了好远。
迎着夜晚的凉风,她混乱的思绪终于清晰了些。
她缓缓地走到路边的长椅上坐下,回想着刚刚那两个男人的话,心绪还是久久不能平静。
晚秋的夜风吹在她的身上,她却不觉得冷。
她抬眸,望着夜空中的明月,一颗繁乱的心,似乎也开始慢慢松动。
三个人一起生活……
真的……可以么?
……
贺知州订好了机票,是晚上出发,中途还要转机。
到家,应该就是次日早晨,刚好能跟孩子们团聚。
想着马上就要见到嘟嘟和乐乐了,我的心里就满是激动与开心。
一觉醒来就是中午,贺知州早就起来了,坐在窗边用电脑像是在跟谁发信息。
我悄悄地凑过去一看,原来是在跟陆长泽聊天。
一眼看过去,他俩的聊天界面,一叠下来,全是陆长泽发来的夸张表情。
我忍不住笑了笑,陆长泽那家伙还是那么逗。
只是想起丹丹,我的心里又涌起了一抹涩然。
虽然之前就听说丹丹已经醒了,但,那天的事情与丹丹的意外,在两人之间,还是变成了一根尖锐的刺。
也不知道这根刺能不能彻底拔除。
还有唐逸,还有我那不争气的父亲唐振东。
也不知道这两人怎么样了。
最后还有那顾青青。
想到顾青青,我不自觉地攥紧了身侧的手。
等回去后,新仇旧恨,也该跟那顾青青一起算算了。
正失神地想着,我整个身子忽然被人拉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抬眸间,我就对上了贺知州温柔的眼眸。
“想什么呢?跟你说话,你都没理我。”
贺知州笑了笑,额头抵着我的额头,语气都是温柔的。
我下意识地环着他的脖子,道:“也没想什么,就想起了很多过去的人和事。”
江城的那些人和事,现在想起来,真的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而回想起来,从江城一路辗转到这片庄园上,也才不过几个月的光景。
可这几个月的惊心动魄,却让我感觉像是走过了漫长的半生。
短短数月,颠沛、惊惧、隐忍、蛰伏,一幕幕在心底翻涌,压得人心口微微发闷。
从前在江城的安稳岁月,仿佛是隔着一层厚厚的雾,模糊又遥远,只剩下那些刺骨的伤害与算计,清晰得历历在目。
贺知州似是看穿了我心底的沉郁,长臂收紧,将我更妥帖地拥在怀里。
“别想了。”
他低沉的嗓音落在耳畔,带着安抚人心的魔力,“等回去之后,一切都会尘埃落定。”
我抬眼望他,阳光透过落地窗落在他精致深邃的眉眼上,褪去了平日在外的冷厉沉稳,只剩满目温柔。
正在这时,陆长泽忽然发了两张照片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