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倒是个值得警惕的问题。”
杜家乐说道：“你盯着这件案子，如果发现有什么异常，及时告诉我，不能让厉家的人钻了空子。”
江一鸣点头道：“我会密切关注案情的进展，一有异动就向你汇报。”
杜家乐点了点头，说道：“一鸣，你到省公安厅之后做的工作，我是看在眼里的。百日攻坚有成效，积案清理有突破，队伍整顿有力度。但你也要注意一个问题，不要把所有精力都放在查案上。公安厅不是只有查案这一件事，队伍建设、制度完善以及长效机制的建立同样需要认真考量。柳河苑案之所以发生，根本原因不在于某个人，而在于整个系统的监督机制失灵。如果无法从这个层面解决问题，就算换一百个厅长，今后依然会出现同样的错误。”
“书记说得对，这段时间我确实把主要精力放在了案件突破上，在制度建设方面下的功夫还不够。等百日攻坚告一段落，我计划在全省公安系统开展一次全面的制度梳理，重点完善案件办理的监督机制、关键岗位的轮岗制度以及重大案件的复核程序，争取在五月底前形成一套系统性的整改方案。”
“你有这个意识就好。”
杜家乐说道：“我不是在催你，而是在提醒你。有些事可以慢慢来，有些事必须趁势而为。王立林和刘常河的落马，本身就是建立新秩序的机会。你要利用好这个机会，把该立的规矩立起来，让那些还在观望的人看清楚，省公安厅的天，确实是变了。”
江一鸣郑重地点了点头。
又聊了一会后，江一鸣返回了办公室。
回到省厅时已是上午十点半。他刚进办公室，吴显军就快步跟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从纪委那边转过来的通报：“厅长，纪委那边刚传来消息，刘常河交代了那部旧手机的下落。他把它藏在自己办公室书架后面的暗格里，纪委的同志已经取走了。”
江一鸣接过通报快速扫了一遍，说道：“也就是说，刘常河确实参与了绑架案的通风报信。”
“是的，刘常河自己承认了。”
吴显军说道：“他之所以这样做，主要是想制造混乱，好给您的工作制造阻力，削弱您在厅里的影响力。最好能借机把水搅浑，让上面觉得您驾驭不了局面，把你调走。”
江一鸣听后冷笑一声，说道：“他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连这种下作手段都使得出来。”
“不过，你让林海厅长和省纪委的沟通一下，刘常河作为老公安，这么快交待了一些事情，有些不符合常理。他很可能是在避重就轻，把一些已经藏不住的事先抛出来，从而掩盖更严重的问题。你让纪委那边深挖一下，看看他背后还有没有更大的保护伞，或者有没有其他尚未暴露的关联案件。”
“好的，我马上跟林厅长联系。”
吴显军应声出去后，江一鸣独自坐在办公桌前，思索着哪些人适合提拔到副厅长的位置上，哪些人适合提拔到各主要处室的负责人岗位上。
前两任一把手厅长，加上王立林和刘常河接连落马，必然会牵连一批中层干部。有的可能是小问题，但有的可能涉及更深层次的利益输送。这些人一旦被查，省厅的多个关键岗位就会出现空缺。他必须提前布局，把政治过硬、业务扎实、敢于担当的干部放到关键位置上，才能确保省厅的工作不出现断层，也能真正把队伍带起来。
想了想，江一鸣打给了临江市公安局局长唐光勇。
“一鸣厅长，有什么指示？”
唐光勇询问道。
“光勇局长，有个事想听听你的意见。”
江一鸣说道：“省厅目前空出了位置，有没有想过到省厅来工作？”
之所以打电话询问唐光勇的意见，主要是唐光勇在临江市担任副市长兼市公安局局长，与省公安厅副厅长级别一样，而且两个职位更有优劣。
在临江市，唐光勇是公安局一把手，能够全面掌控临江市的公安工作，拥有较大的自主权和资源调配能力。而到省厅担任副厅长，虽然级别相同，但工作范围更广，需要协调全省的公安业务，权力相对分散，且上面还有厅长、常务副厅长，副厅长并没有最终决定权。
而且，在临江市，唐光勇还是副市长，权力能够延伸到临江市政府的其他领域，在地方事务中拥有更多话语权。而到省厅后，虽然平台更高、视野更广，但实际权力只集中在公安业务这一块，地方行政事务的参与度会明显降低。
不过，省厅副厅长比市局局长在政治资源和人脉积累上更具优势，能够接触到更高层级的决策圈，未来在职务晋升和跨区域调动上也更有空间。
“这还用问，只要能够紧跟您的步伐，我肯定愿意到省厅来。”
唐光勇毫不犹豫道。
“不再考虑考虑？”
江一鸣说道：“你在市里到时候可以走政法委书记、市委副书记然后到市长的路子，一旦到了省厅，估计只能走公安这条线了，邦政厅长那种由副厅长转任到市长的情况毕竟是少数。”
“我明白，我本来就没想过要走行政那条路，干公安才是我的本行。”
唐光勇笑道。
他知道江一鸣说的是现实情况，这么多年，也就吕邦政一个副厅长直接转任市长，其他的大多在公安系统内部循环。
“行，留在公安系统里，你也能更专注地做业务。”
江一鸣见唐光勇态度坚决，便打算把他列为省厅副厅长的重点考察人选。
至于未来的发展路径也不是没有，要么转任到江城市公安局局长的位置上，然后再到省厅厅长位置上，要么去其他省份任职，从而走上更高的领导岗位。
等他定下来一个人选，还没有想好第二个人选时，人事处处长跑来向他汇报工作。
“厅长，我刚接到省委组织部的通知，说公安部将安排一名干部到我们厅工作，担任副厅长，预计下周到任。”
“空降的？”
江一鸣眉头微皱，不过也没有多说什么，这种情况在公安系统里并不少见，就像他们厅也会安排人到下面的市公安局任职一样。
他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也就没有再继续追问这件事。
另一边。
郭临野还未见到诸葛宇峰，却收到了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郭省长，我想见您一面，城西明园茶庄，宏远矿产曹刚。”
郭临野盯着那条短信看了一会儿，最终决定赴约。
这是一家开在老城区的茶馆，门面不大，青砖灰瓦，门楣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写着“明园”二字。
郭临野报了一个名字，服务员引着他来到最里面的一间雅间。
“郭省长，冒昧请您过来，多有打扰。”
曹刚站起身，伸出手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郭临野没有握他的手，只是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语气平淡：“曹厂长，有什么事直接说吧。”
曹刚收回手，也不尴尬，笑了笑坐下，目光认真地看向郭临野：“郭省长，您应该也知道，关山县那个矿区，是我们集团在东江省最大的投资项目。这几年我们陆续投入了将近二十个亿，光设备就引进了三条国际先进的生产线。如果因为一次‘操作失误’就被彻底关停，不仅我们损失巨大，关山县的就业、税收，也会受到严重影响。”
郭临野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曹厂长，你说的‘操作失误’，指的是暗管排污这件事吗？”
曹刚脸上的笑容终于收敛了一些。
他沉默了几秒，声音压低了几度：“郭省长，我今天来，不是来跟您争辩排污是不是事实的。那根管子确实存在，这个我认。但我希望您明白，在这个地界上，有些事不是非黑即白的。我们也愿意整改，也愿意承担相应的罚款。只要不让这件事上升到刑事案件层面，不追究个人的刑事责任，条件可以谈。”
“曹厂长，你说的‘条件可以谈’，具体指什么？”
郭临野不动声色地问道。
曹刚见他松口，脸上的表情明显松弛了几分：“首先，希望您能出面，让环保厅那边的调查以行政处罚结案，不追究刑事责任。其次，希望您能协调一下，让诸葛宇峰同志那边的调查节奏放缓一些，给我们留出整改的时间。第三……”
他顿了顿，目光里多了一丝意味深长：“我们老板听说您女儿在国外学的是金融，正好我们集团在香江有个投资部门，如果令千金有兴趣，可以过去上班，年薪不低于三百万。”
郭临野端着茶杯的手纹丝不动，但杯中的水面还是几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
对方连他女儿的专业和近况都摸得一清二楚，这说明他在对方的情报网里已经被从头到脚研究透了。
“曹厂长，你说了这么多，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郭临野放下茶杯，目光沉静地看着他：“你今天能拿这些条件来找我，明天就能拿同样的条件去找别人。你今天能帮我，明天就能毁我。我凭什么相信你？”
曹刚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郭省长，您误会了。我们不是要拿捏您，而是想与您建立长期合作关系。关山县那个矿区，后面的路还很长，如果能有一位像您这样有分量的朋友在省里关照，我们双方都能受益。至于信任……”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面上，推到郭临野面前，说道：“这是我们老板的联系方式。您如果愿意，可以亲自跟他谈谈。”
郭临野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名片，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串电话号码，没有头衔，也没有公司名称。他记下了那个号码，然后把名片推了回去：“曹厂长，名片你收好。我今天来，只是想听听你们到底想说什么，并不代表我接受了任何条件。”
曹刚收起名片，脸上的笑容依然保持着，但目光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锐意：“郭省长，我理解您的谨慎。但我希望您也明白，我老板的时间不是无限的。如果三天之内收不到您的明确答复，他可能会考虑别的方案。”
郭临野没有追问“别的方案”是什么，只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外套，看了曹刚一眼：“曹厂长，你的茶不错，但下次约人，最好挑个更敞亮的地方。”
他说完便转身走了出去。
郭临野刚回到办公室，义阳市委书记王韦超、关山县委书记张梓敬一同来找他汇报工作。
郭临野倒是没想到义阳市县两级书记会同时来找他汇报工作。
“郭省长，耽误您一会时间，我们想就关山县矿区排污案的后续处置工作，向您做专题汇报。”
王韦超开口道。
“你们当面汇报也好，我也正准备找你们了解情况的。”
郭临野说道：“关山县矿区污染，受到省委省政府高度重视，我刚接手这项工作，还在了解过程中，你们把事情处置情况说说。”
“好的郭省长。这段时间，我们对照省环保厅排查出的问题清单，组织了多轮全面复盘核查，一方面督促宏远矿产立即停止了违规生产，封堵了暗管，另一方面也对监管环节存在的失职失责问题进行了倒查，目前已经对关山县环保部门的三名相关负责人作出了停职检查的处理。”
王韦超率先进行了汇报。
张梓敬也跟着开口，补充道：“郭省长，我们也知道这次问题性质很严重，我们不回避责任，该我们承担的我们绝对不会推诿。只是宏远矿产确实是关山县的支柱企业，每年贡献的税收占了全县工业税收的三成多，还直接带动了近一万名当地群众就业，如果直接关停，不仅县财政一下子会出现很大的缺口，这么多工人失业也容易引发稳定问题。所以我们这次来，就是想请示一下省里，能不能给我们一个整改的机会，允许宏远矿产边整改边生产，等整改验收合格之后再恢复正常生产，我们也会全程盯紧，绝对不会再出问题。”
“是宏远矿场请你们来的？”
郭临野直截了当的问道。
曹刚前脚才找完他，王韦超和张梓敬就后脚跟了过来，如果说他们没有商量好，他是不相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