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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3章 担心不公(1 / 1)

刘常河被带走的消息如同巨石投入河中,在省公安厅内部激起巨大波澜,远比当初王立林落马时更加汹涌。

走廊里,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议论,茶水间成了信息交换的中心,平日里客套寒暄的问候,变成了小心翼翼的试探。

“你听说了吗?刘厅长是被直接从办公室带走的,连东西都没让他收拾。”

刑侦总队一名中年刑警端着搪瓷杯,压低声音说道。

“我听说纪委的人早上就来了,在走廊里等了二十分钟,等刘厅长开完晨会才进去的。”

旁边有人接话道:“这叫体面。”

“体面?”

另一人嗤笑一声道:“王立林被带走的时候也说是体面,结果呢?柳河苑那案子一翻,谁还敢说那是体面?”

茶水间里安静了一瞬,有人低头喝水,有人望着窗外出神。大家都心知肚明,连续两任副厅长落马,这已经不是某个人的问题了,而是整个省公安厅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洗牌。

“江厅长就是厉害,才来几个月,就把两个副厅长都送进去了。”

有人感叹道。

“谁说不是呢,之前一直听说他有‘活阎王’的称号,如今看来果然名不虚传。这位空降下来的厅长,手腕之硬、动作之快,远超所有人的预料。”

“是啊,他刚接手省厅时,多少人等着看他笑话,觉得一个外来的和尚念不好经。谁能想到,他不仅念了,还念得字字诛心。王立林、刘常河在厅里经营了十几年的人脉网,说断就断了,连个挣扎的机会都没给。”

“要不说省委这次决心大呢,派他来,就是冲着彻底整顿来的。”

“你们说,下一个会是谁?”

有人低声问了一句,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的脸。

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但每个人心里都有答案。那些在王安友时期被提拔的人、那些在王立林手下办过案的人、那些与刘常河走得近的人,此刻都在各自的办公室里坐立不安。

江一鸣站在自己办公室的窗前,望着楼下院子里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头接耳的身影,没有出声。

他知道这种议论是不可避免的,甚至是有益的。

恐惧本身就是一种净化剂,它能让那些心存侥幸的人重新审视自己的处境。

桌上的红色座机响了起来。他走过去接起,电话那头传来林海的声音:“厅长,刘常河那边的事已经移交完毕,纪委的同志说证据链很完整,刘常河在第二次谈话时已经开始交代问题了。”

“他说了什么?”

江一鸣询问道。

他倒没想到,刘常河这么快就松了口。按照他的经验,像这种在系统里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油条,至少会扛过前三轮谈话,才会开始吐真话。

没想到这才第二轮,就扛不住了,看来他比自己想象中要清醒,知道什么时候该认命。

“目前交代的主要是收受宏远建筑高行舱贿赂的事,五十万分三次,时间、地点、金额都对得上。但其他方面,他还在回避。纪委那边说他会慢慢开口的,毕竟高行舱的笔记本里记录的东西不止这三笔。”

江一鸣点了点头:“高行舱那边还有没有新的进展?他之前提到的那几起被压下来的案子,跟进得怎么样了?”

“我正要跟您汇报这个。”

林海说道:“根据高行舱提供的线索,经侦总队梳理出了三起与宏远建筑相关的积案。其中一起是两年前洪山市的一个商业地产项目,宏远建筑在招投标过程中涉嫌围标串标,当时被人举报到省厅,但案子刚移交到经侦总队就被叫停了。据高行舱交代,是王立林打了招呼,让经侦总队以‘证据不足’为由搁置了调查。”

“另一起是义阳市的一个工业园区项目,宏远建筑通过伪造资质文件拿到了施工权,后来出了质量问题,施工单位想追责,被刘常河压了下来。高行舱说当时刘常河收了宏远那边二十万‘协调费’。”

“这两起案子的卷宗还在吗?”

“在。我让经侦总队的同志调了档案室的老卷宗,都在。当年被叫停之后,卷宗没有销毁,只是被归档封存了。现在重新翻出来,里面的材料基本完整,只需要补充一些新的调查就能重新启动程序。”

“那就重新启动。”

江一鸣的声音果断而清晰:“这两起案子既然有线索、有卷宗、有当事人的口供作为印证,就按正常程序走。问问他们人手够不够,不够再加人。”

“建海同志到经侦之后,把总队内部重新梳理了一遍,把几个业务骨干集中起来组建了专项小组,专门处理与宏远建筑相关的案件。他说既然刘常河和王立林都倒了,正好趁这个机会把之前被压下来的案子一个一个翻出来查清楚。”

江一鸣说道:“告诉建海,让他别太急。案子要查,但要查得稳。我们不是要清算谁,是要把该还的公道还给老百姓。证据上不能有任何瑕疵,程序上不能有任何漏洞。建海在业务上是个好手,但也要注意节奏,别把自己累垮了。

“明白,我会转告他的。”

“还有。”

江一鸣顿了顿,说道:“周明远女儿被绑架的那起案子,刑侦那边有没有跟进?之前我们怀疑省厅内部有人走漏消息,现在刘常河倒了,这条线应该能有新的突破。”

之前就有人向他反映,内鬼很可能是刘常河,但当时没有确凿证据,不能贸然动他。现在刘常河已经落马,周明远女儿的案子可以重新梳理一遍。

“这件事我正要向您汇报。”

林海压低声音说道:“周明远女儿绑架案,刑侦总队和经侦总队在联合侦查。前几天我们拿到了刘常河那段时间的通话记录,发现他有一个号码在绑架案发生前后,与一个外地号码有过多次联系。而且每次联系的时间点,都与专案组的关键决策节点高度吻合。比如专案组决定行动的那次会议刚结束,他的通话记录里就出现了与那个外地号码的通讯记录。”

江一鸣目光微微一凝:“那个外地号码查了吗?”

“查了。号码归属地是邻省,实名登记在一个叫‘张小明’的人名下,但这个身份信息经核实是假的,是一个专门用来打电话的‘黑号’。不过技侦那边追踪到了这个号码的信号轨迹,发现在绑架案发生前一周,这个号码曾在江城城南一带频繁活动,而那个区域,正好是周若雪被绑架前最后出现的范围附近。”

“也就是说,有人提前踩点,然后用这个号码与刘常河保持联系。”

“目前的分析指向这个方向。但还需要进一步的证据来确认通话的具体内容,刘常河使用的一部不记名的旧手机来联系对方,他现在还没有交代这部手机的下落。”

“继续查。刘常河那边,让纪委的同志在谈话时重点问问这个问题。他手里那部旧手机,很可能藏着关键证据。”

“好的,我马上跟纪委那边沟通。”

挂断电话后,江一鸣在办公桌前坐了一会儿,脑海中将整件事情的脉络重新梳理了一遍。

周若雪绑架案从一开始就透着蹊跷。绑匪对周明远家的作息规律掌握得过于精准,对周若雪的日常路线了如指掌,甚至连周明远私下联系绑匪时用的那部备用手机号码都知道,而那个号码,原本不在省厅监听范围内。

如果不是内部有人通风报信,绑匪不可能掌握这么多细节。

现在刘常河倒台了,这条线终于露出了端倪。

虽然那部关键手机的下落还没有找到,但通话记录的存在本身就证明了省厅内部确实有一条信息泄露的通道。而这条通道的源头,很可能不止刘常河一个人。

他之所以盯着这起案子,不仅仅是因为涉及到公安厅内部,更因为他心中有个疑惑,刘常河这样做的目的。

刘常河在省厅经营多年,行事向来谨慎,不会无缘无故去冒这么大的风险。

傍晚时分,江一鸣接到了杜家乐秘书打来的电话,说杜书记明天上午要听一次关于近期省公安厅全面工作的专题汇报,重点包括百日攻坚进展、柳河苑案善后、以及公安队伍教育整顿的阶段性成果。

挂断电话后,江一鸣让吴显军通知厅办公室准备相关材料。他自己则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快速列出了几个需要重点汇报的事项。

第二天上午九点,江一鸣准时出现在省委大院内。

杜家乐的办公室门敞开着,江一鸣直接走了进去,打招呼道:“书记。”

“一鸣来了,坐下聊。”

杜家乐放下手中的文件,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开门见山道:“刘常河的事我听说了。连续两任副厅长出问题,现在省厅内部是什么反应?”

“表面上看有些波动,但整体可控。”

江一鸣说道:“王立林和刘常河的问题集中在与宏远建筑的利益输送上,目前还没有波及到更广泛的层面。不过这件事确实在系统内部引起了较大震动,一些之前在王立林或刘常河手下办过案的同志,现在心理上有一些压力。”

“有压力是好事。”

杜家乐微微点头,目光沉稳道:“让他们知道,以前那种靠关系、靠站队就能过关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你那边有没有收到什么具体的反映?”

“有。”

江一鸣翻开面前的笔记本,说道:“自从王立林被查之后,省厅信访部门陆续收到了几起关于宏远建筑在各地暴力拆迁的举报。之前这些举报大多被以各种理由压了下去。现在王立林倒了,举报人都敢说话了。林海厅长那边已经开始系统梳理这些线索,计划与经侦总队的专项调查合并推进。

“宏远建筑?还是宏远矿产?”

“两家公司账目往来频繁,背后很可能有同一个实际控制人。”

江一鸣说道:“宏远建筑主要做房地产开发和基建工程,宏远矿产做矿业开采,表面上业务完全不搭界,但账目上的资金往来非常密切。我现在还不能确定背后的实际控制人是谁,但基本可以判断,宏远矿产、宏远建筑、振远控股这三家公司,实际上是一套班子在运营。”

杜家乐沉吟了片刻,说道:“你之前提过,宏远矿产背后可能有省级层面的关系。这件事,你掌握到了什么程度?”

“目前还只是线索,没有确凿证据。”

江一鸣斟酌着措辞道:“环保厅的诸葛宇峰同志在关山县的调查中,发现了一些指向性很强的东西。水库那边的暗管排污证据基本坐实了,现在缺的是能够把幕后实际控制人揪出来的直接证据。不过,随着刘常河的落马,这条线应该会有新的突破。刘常河与宏远建筑之间的利益输送链条,很可能也会通向宏远矿产的幕后控制人。”

“嗯。”

杜家乐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而是把话题转向了公安系统内部的人事安排上。

“你现在厅里的班子情况怎么样?王立林被查,刘常河又被带走了,班子成员少了两个,工作还能正常运转吗?”

“目前来看问题不大。林海接替吕邦政分管刑侦,赵建海负责经侦,业务线没有出现断层。后勤和法制这块,刘常河原来分管的工作,现在暂时由苏清华同志兼管,等新的副厅长到位后再正式交接。”

“你抓紧物色人选,把合适的人尽快报上来,我这边一路绿灯。”

杜家乐说道。

“谢谢书记的信任,我会尽快梳理符合条件的干部名单。呈报给您审阅。”

江一鸣认真道。

杜家乐这样说,相当于在干部任用上给了他充分的授权和支持。

“我就不看了,你按程序报上来就行。”

杜家乐摆了摆手,随口问道:“吕邦政到洪山之后,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他刚到任一周,还在熟悉阶段。前两天通了一次电话,他说洪山市的积案清理工作已经按计划推进了,张礼强书记也在积极支持他开展工作。两人配合得还算默契,短期内应该能稳住基本盘。”

“张礼强这个人我了解,做事稳健,不冒进。”

杜家乐说道:“吕邦政去了正好跟他互补,一个稳重,一个敢冲。洪山市的情况比临江市复杂,之前厉刚的问题留下的后遗症还在,需要一段时间来消化。我听纪委的人说,厉刚的案子查的差不多了,即将进入司法审判阶段。”

“看来效率挺高的,希望他们能够查清厉刚的所有问题,而不是抓大放小。”

江一鸣若有所指的说道。

“怎么,你担心有人在厉刚案子上做手脚,把关键线索压下来?”

杜家乐敏锐地捕捉到了江一鸣话里的弦外之音。

“我只是觉得厉刚背后的厉家不会轻易善罢甘休,可能会想办法干扰调查,甚至通过关系网影响司法公正。”

江一鸣沉声道:“厉家在东江的影响力不低,虽然厉刚倒了,但他们的关系网还在运作,到时候就是抓小问题,放过大问题。刑期也会相应缩水,难以起到应有的震慑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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