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清楚,但绝对与张梓敬这些人有关。”
伍文福说道:“曹刚这个人,知道的事情太多了。排污的每一个环节,资金流转的每一条路径,审批造假的具体操作手法,他都是经手人。张梓敬被抓之后,他就应该明白自己的处境,但他没跑。我听说他一直躲在厂区的办公室里,连门都不怎么出。”
“那你觉得,他为什么没跑?”
“一是跑不了。周安平跑了,是因为他在公安系统待了一辈子,知道怎么避开监控,知道哪里有关卡,知道哪些人不引人注意。曹刚是个企业老板,名下资产、亲属关系都在明面上,他往哪里跑?二是他可能还抱着幻想,觉得只要自己扛着不开口,背后的人会保他。他把账目、记录这些东西攥在手里,当成护身符。可他忘了一件事。”
伍文福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几分:“护身符和催命符,有时候是同一张纸。”
江一鸣没有接话,只是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曹刚最不该做的,是把那些原始账目留在自己手里。我听孙琦说过,宏远矿产有一套内部的‘双账’,一本给税务局看,一本自己用。那本自用的账目里,记录了每一笔‘特殊支出’的去向,包括给张梓敬的、给李淮阳的、给周安平的,还有给王韦超的。如果他拿那本账去威胁那些人,就是自己找死。”
“还有王韦超?”
江一鸣询问道:“你清不清楚,那本账现在在哪里?”
“我不知道。但曹刚死之前,肯定是藏起来了。他不会把账目销毁,因为那是他最后的筹码。但他也不会放在厂区里,因为调查组进驻之后,厂区迟早会被翻个底朝天。他一定会放在一个自己控制得了、但别人轻易找不到的地方。”
伍文福说道。
江一鸣沉思了片刻,伍文福的分析不无道理。
曹刚的死,极有可能是有人为了灭口,同时抢在调查组发现那本账目之前,先一步把它拿走。
“你觉得,谁能拿到那本账?”
郭临野出声询问道。
“除了曹刚,还一个人可能接触到。”
伍文福没有卖关子,直接说道:“宏远矿产的财务总监,姓冯,叫冯晓梅。曹刚是厂长,但财务上的事,他不会全部自己经手。据我所知,冯晓梅与曹刚的关系很不一般,厂里每一笔资金的进出都要经过她。如果曹刚把账目藏了起来,冯晓梅很可能知道位置。”
江一鸣记下了这个名字,随后又问道:“冯晓梅现在在哪里?”
“实话实说,曹刚死后,我也找人了解过她的下落,但曹刚死后,她就消失了,有人说她请了病假,也有人说她回了老家。但具体去了哪里,我安排的人还没有查清楚。”
江一鸣点了点头,这条线索的价值不亚于伍文福交代的资金问题。那本账目如果还在,就是刺向王韦超最锋利的一刀。
“文福,你交代的这些情况,我会安排人核实。你现在的主要任务,是把你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写下来。材料越详细,对你越有利。”
江一鸣语重心长道:“希望你能够获得宽大处理的机会。”
“今天谈话就到这里,你还有没有什么话要说?”
伍文福摇了摇头,等到江一鸣两人即将走出谈话室时,他忽然开口道:“江省长,谢谢您能亲自来听我说这些。我对不起您,我辜负了您的信任。”
说着,他朝着江一鸣深深的鞠了一躬。
江一鸣没有回头,只是脚步微微一顿,声音平静道:“你对不起的不是我,是关山县的老百姓以及你的家人。好好配合调查,把问题交代清楚,才是你眼下唯一能做的补救。”
说完,推门而出。
伍文福的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等江一鸣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他才低下头,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无声地颤抖着。
江一鸣离开谈话室后,说道:“临野省长,伍文福的看法和我一致,曹刚很可能把账目交给了冯晓梅,或者藏在只有冯晓梅知道的地方。你这边加快排查,我让林海那边同步追冯晓梅的下落。”
“好,我马上安排人查冯晓梅的亲属关系、名下房产和近期出行记录。”
郭临野点头道。
“还有一件事。”
江一鸣说道:“曹刚的死,省厅那边刚刚向我反馈,法医重新做了一次更细致的尸检分析。从体表看确实是溺水,但有几个细节不太对劲。第一,曹刚鞋底的磨损痕迹与水库岸边的泥土分布不匹配,如果他是自己走到水边落水,鞋底泥土应该更均匀。第二,他的指甲缝里没有任何泥沙或水草,一个溺水的人在挣扎时通常会抓挠水底或岸边物体,指甲缝里不可能这么干净。”
“也就是说,他很可能是在其他地方溺亡后被转移到了水库?”
“法医报告里没有下这个结论,但已经在补充勘验。如果结论坐实,那就不是意外,而是谋杀。”
江一鸣说道:“让唐光勇同志从曹刚最后的行踪入手。他死之前见了谁、喝了什么酒、是谁约的他,这些都要查清楚。尤其是那天晚上他出现在水库附近的原因,必须有合理的解释。”
“好,光勇厅长业务能力过硬,相信他能够协助我尽快查清。”
郭临野点了点头。
“另外,你帮我留意一个人。”
江一鸣说道:“元果集团的吴果,看看他是什么情况。”
“我当年还在义阳市工作时,这个叫吴果的就非常高调,公然给市里相关领导送金币,虽然罗章文等人相继进去了,但这个叫吴果的却依然安然无恙,甚至生意越做越大。一个商人能在风暴中全身而退,这背后必然有更深的门道。而此次关山县出了那么大的事情,却没有人提起元果集团,这有些不正常。”
“元果集团?我听说过,是不是做煤矿生意和金矿?”
郭临野说道:“据我最近了解到的情况,元果集团曾经和宏远矿产竞争过现有的金矿开采权,但后来元果集团突然退出了竞争,当时还引起过一些议论。不过,除了有这方面的消息外,确实没有更多关于元果集团的信息。”
“那就更值得注意了。”
江一鸣目光微沉,说道:“你在调查宏远矿产的同时,对元果集团也重点关注一下,有消息了及时跟我沟通。”
“好,有消息了我第一时间与你联系。”
郭临野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