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顿饭吃的很新奇，至少，对毓芳来说，是这样的。
“这是啥？”
“海菜包子，”杜若云伸头看了一眼，淡定的，“你先尝尝好不好吃？”
“行吧。”
对这个内馅儿黑黢黢的海菜包子，毓芳没有旁的想法，额，看着就平平无奇的样子。
当然，也就没想过它能多好吃。
可是，随着嗷呜一口下去，那味道简直了，惊为天人，鲜得很。
她双眼发光，嚼吧嚼吧，一口咽了，这才满脸惊喜，“呀！这里面放了什么？怎么这么好吃？口感是我从未尝过的。
很鲜。”
见毓芳是个识货的，杜若云笑开了，“是吧是吧，我从来不骗人的，我说这个好吃就一定好吃。”
她掰着手指头，细数，“这里面我放了海菜，白菜，还有干虾仁，不鲜才奇了怪了。”
“好吃好吃。”
吃得香，就是对厨子的最大褒奖。
看毓芳吃的开心，一口就干掉了半个包子，萧振东吓死了，“你慢点吃行不行？又没人跟你抢，别到时候再噎着了。”
拿起来的海菜包子，又放下来了。
改拿了猪肉包。
“不能不能，”毓芳含含糊糊的，“我心里有数，你吃的你的，真的好吃。”
“好。”
眼尖的杜若云察觉到萧振东的小动作，咋说呢，心里有一股子说不上来的滋味。
瞅瞅这男人吧，悄无声息的体贴才是真体贴。
至于自家的……
看着他吃的狼吞虎咽，杜若云翻了个白眼，都不稀罕多说啥，奶奶的，指望他想得起来自己，她杜若云早饿死个屁了。
只是想想，心里还是不爽。
在桌子底下，精准踩中了夏奇的脚。
还用力捻了两下，也算是微微泄愤吧。
夏奇：“……”
他忍着疼，抬起头，满眼都是茫然，实在是搞不清楚了，自己到底是怎么认识到这位姑奶奶了。
好在，杜若云的气，来的快，去的也快。
抬起头，没好声气儿的，“行了行了，别在这绕来绕去的了，你不吃，还省给她吃呢？
我做的多，大家伙分着也够吃，趁着新鲜的，最好吃。”
萧振东笑笑，“我吃别的口味儿的，也一样。”
他连自己做的饭菜都吃的下去，杜若云这，已经算是改善伙食了。
“你吃你的，海菜这东西多的是，虾米我也给你们两口子带了一大包，就算你们俩天天吃，吃到明年夏天不是问题。
再说了，我还有门路弄到这东西，吃完了我再给你们送呗。”
说罢，精准的丢了个包子到萧振东的面前，吐槽道：“我也真是倒了霉了，出来吃个饭，还能看你们小两口秀一把恩爱。”
萧振东坦然拿了包子，咬一口，没觉着多好吃，鲜倒是鲜，可能，他更喜欢肉包吧。
“你要是有门路的话，就给我多弄点海菜吧，虾米这东西我们家也有。”
杜若云一听这话，好奇了，“你也弄到了？”
她拍着脑袋，恍然大悟，“哦！我想起来了，前几天不知道是谁，往黑市里弄了一批海货。”
毓芳心里咯噔一声，还以为萧振东的身份要被揭穿的时候，杜若云一脸笃定的，“所以，你们肯定是在他们的手里买的吧？”
萧振东：“……”
毓芳：“……”
说话大喘气儿，是真要命。
“对。”
杜若云笑了，“我就知道。”
她眉飞色舞的，“你们俩是真有品，之前我跟人家说海菜包包子好吃的时候，一个两个都不信我呢。”
毓芳歪着头，不解，“啊？那尝试一下不就知道了吗？”
“傻丫头，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
杜若云没好声气儿的，“面粉、调料啥的，不都是钱吗？谁试的起，万一不好吃，东西不就糟蹋了。”
说罢，杜若云自己也愤愤的啃了一口包子，傲娇的，“其实我要是乐意的话，拿个包子给她尝尝味儿，好吃就包，不好吃也不糟蹋东西。
可，那死老太婆实在是难缠，占便宜没够不说，占完便宜就翻脸不认人了，我不乐意跟这样的人打交道。”
见杜若云这般，毓芳笑嘻嘻的，“不愿意跟他打交道，那咱就不搭理他，反正人这么多呢，跟谁玩不是玩。”
“可不么，”杜若云跟毓芳越唠嗑，就越喜欢她的性子，“反正，我少跟她们来往就是。
不过，她们就算是嚼舌根，也只敢背地里偷偷摸摸说，闹到我跟前，是不敢的。”
“为啥？”
“可能是因为啥？因为我性子凶悍呗。”
杜若云淡定的，“我现在生死看淡，不服就干，我倒要看看有哪个不开眼的，敢在我跟前整那些没用的东西。”
“你，不害怕吗？”
“怕啥？”杜若云见毓芳这般小心翼翼，皱着眉，“咱们又不指望他们吃喝，为什么要怕他？
还有你，等你到了县城之后，别管是住筒子楼，还是独门独户的小院，都离不开两个字，邻居。
若是运气好，赶上好邻居，那你们能处的跟朋友似的，会相处的是很愉快。
但如果遇见那些老不死的，又或者是占便宜没够的，你就知道什么叫做鸡飞狗跳了。”
毓芳疲惫的，“我早就知道了。”
杜若云笑了，“我看你这样，合着之前是有故事啊？”
毓芳摇摇头，“没有故事，全是事故。”
杜若云嘶了一声，抖了抖胳膊，“哈哈，你要是这么说的话，那我就懂了。”
“你真的懂了吗？”
杜若云觉得自己发现了毓芳无法宣之于口的倾诉欲，思索片刻犹豫的，“嗯，那我可能还不是太懂，要不，你说给我听听呢？”
毓芳沉默片刻，精准的，“我感觉，我现在不太想说呢。
而且，我就一张嘴，又得吃包子，又得说话，有点忙不过来。等回头再说吧，行吗？”
杜若云：“……”
她翻了个白眼，不客气的，“你可去一边子吧，你想说我还不想听呢。”
“哈哈哈哈，那你还是不想听。”
这顿饭直接给毓芳吃美了。
肚子圆滚滚的不说，还有一些意犹未尽，在屋子里溜达了两圈之后，感觉自己消消食，肚子又挪出来点空隙，又塞了半个包子进去。
若不是萧振东在一旁盯着管着，她还能把剩下半个都吃肚去。
“好了，”萧振东把剩下的半个一把夺走，塞到自己的嘴里，两口嚼了咽下去。
不容置疑的，“吃饱了就行，吃多了就难受了。”
毓芳有点委屈，“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吃不下去？”
“我是你肚子里的蛔虫，听话，你如果爱吃的话，晚上咱们再弄。”
怕毓芳继续纠缠，萧振东赶忙的，“对了，咱们不是说好了，下晌午，要去县城溜达一圈吗？
到时候，你多走两步路，好好消化，晚上饿了还能多吃点东西，我肯定不拦着你，行不行？”
听见这话，毓芳高兴了。
笑眯眯的起身，不缠着要吃了。
当然，这也不是说明他多么的通情达理，实在是饭量有限，塞不进去了。
人么，就得知道啥叫适可而止。
给个台阶，顺坡下了得了。若是死死纠缠的话，保不齐要鸡飞蛋打。
“那我回去拿手套、围巾，这天本来就短，再磨叽一会儿，回来的时候，怕是天都黑透了。”
“行。”
看见毓芳忙活了，萧振东对着夏奇、杜若云道：“你们一家四口也跟着我们一起回去吧。”
夏奇咂咂嘴，不满意的，“不是我说，你小子怎么回事？热情这一块，必须得打个折扣啊。
我们是客人，你怎么还撵客呢？”
萧振东淡定的，“去卖人参，不得赶紧么。”
“我们可不……”
“别说那些个没用的，”萧振东这人，有一说一，该分的一定会分，不该分的，谁也别想从他手里抠东西。
再就是……
一根人参，就能把一个公安绑在自己这贼船上。
嘿嘿，这买卖，合适死了！
“该给你们分，就给你们分。
野猪的话，夏奇一毛钱的力都没出，我就不跟他分了，傻狍子一人一半。”
想到自己用猪肉抵了傻狍子，萧振东笑眯眯的，“不过，这狍子肉，你还得再多给我分一点。”
夏奇点点头，“好，就如你说的那样，该我的东西我一定会争取，但是不该我的，我肯定不会要。
如果不是你的话，就算是我眼尖，看见了那株人参，也肯定不会伸手的。”
这就是人家所谓的，人是赚不到自己认知以外的钱的原因。
机会就摆在眼前了，认不出来，那有什么办法，只能眼睁睁的错过。
“那你要是这么说的话，如果不是你摔的那一跤，我也看不见它。
这些车轱辘话，咱们就不必多说了，往后来往的机会多，推来让去的，没意思。”
见夏奇、杜若云被自己说动，萧振东笑眯眯的，“再说了，人活在世跟谁过不去，都不能跟钱过不去。
你们两口子也找点机会，多整点钱放在手里。
若是可以的话，还是跟我们两口子一样，弄个小院子，自己独门独户的住多好啊。”
夏奇崩溃了，“我觉着，你现在真的有一股子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感觉。
谁不想多赚点钱放在手里，关键是我们两口子不没这个本事吗？”
“啧，”萧振东唾弃的，“这机会摆在眼前了，你都不中用。别的，肯定更不中用了。”
夏奇感觉自己被羞辱了，讪讪的，“也不是，只是这个钱拿着心里有愧。”
有愧？
萧振东不整那些没用的，慢悠悠的，“其实独门独户的住，那好处是你想象不到的多。
可以自己垒厨房，存什么东西，做什么菜，不用担心邻居目光的飘忽。
哦，对了，自家院子里，还能养三只鸡。不说别的，每天三枚新鲜的鸡蛋，就够你们一家子吃的了。
开个小菜地，也不费啥力气，种点小菜，整点葱，吃的新鮮不说，这日积月累省下来的，不都是钱吗？”
杜若云可耻的心痛了。
她咽了一下口水，“那什么，你要是这么说的话，那我们就厚脸皮接受你的好意了。”
“本该如此。”
见萧振东起身，收拾东西，夏奇拉着杜若云，低声道：“媳妇你咋回事？
这次，你怎么没克制住自己啊？”
“废话，”杜若云抿抿唇，低声道：“跟这两口子相处，不能跟以往那些人相提并论。
这俩显然是不缺钱的，咱们若是想跟他们打好关系的话，一味的送东西是不可取的，必须得有共同的秘密。”
夏奇一愣，“秘密？什、什么意思？”
面对傻子一样的男人，杜若云心累，“你是不是蠢呀？你忘了咱们俩来到这的目的是什么了吗？”
“知道啊，”夏奇傻了吧唧的，“我就是想跟萧振东打好关系，看看，以后他整那些幺蛾子的时候，我能不能正巧蹭上。
万一瞎猫碰见了死耗子，一口气乘风而起了呢。不说升官、发财啥的。
至少，整点工资之外的外快、福利是没毛病的吧。”
杜若云挑眉，“升官、发财就目前来看，确实有点远了。
但是，外快不摆在眼前了吗？不止外快，外头还有这么多肉呢，带回去我稍微腌制一下，能吃一整个冬天呢。”
“昂。”
见夏奇转过来弯儿，杜若云低声道：“按理说，这山上的东西，不管是猎物，还是一草一木，都是属于集体的。
你们把傻狍子和野猪肉，缴了一半给大队。但是，这人参……”
夏奇眨眨眼，“只字未提。”
杜若云笑了，“是啊，你们俩只字未提，摆明是就是想把他们给私吞掉的。”
私吞，在这时候，可大可小。
“分吧。”
杜若云想明白这关窍，心里一松，“只有这样，这钱、这肉，咱们才能拿的踏踏实实的。
所有的承诺，都是虚幻的泡影，唯独一条船上的蚂蚱，才是永恒的合作关系。”
夏奇：“……”
他噎了一下，“媳妇。”
这句话，发自内心、肺腑，“我觉得，你在家里带孩子简直屈才了。
要是你在我这个位置上，肯定不止眼前这点成就。”
杜若云：“……整份糊口的饭，你还成就上了，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