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四点。
苏沉站在一楼的学生会办公室窗口外面，手里还捏着一张A4纸。
纸上密密麻麻印着的都是那十几项填写要求。
从“活动名称”到“参与人数预估”，从“场地使用时段”到“安全预案”，一项接一项排下来。
苏沉的眼珠子从第一行扫到最后一行，神经也是高度集中。
其中最后的那行字还被人用红笔画了个圈。
“指导老师签字（盖章）”。
他的嘴角顿时抽了一下，开始拿着资料走向窗口。
此时，窗口里面正坐着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女生。
苏沉扫了几眼，她是短发齐肩，看着也很是忙碌。
他把纸往窗台上放了一下，笑着说道：“同学，这个指导老师签字，必须要有啊？”
女生的了愣了愣，并抬头看了他一眼。
“社团招新摆摊，按规定必须有指导老师签字，没签字的我们是不受理的。”
苏沉下意识又问了一句。
“但是我们不是社团，是创业实践项目，后勤那边已经备过案了。”
女生的嘴巴动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的文件夹上敲了一下。
“备案是备案，摆摊是摆摊，走的不是一个流程。”
她说完把头低回去，嘴里又补了一句。“下周三之前交，过期不候。”
苏沉把那张纸从窗台上拿起来，折了两折塞进裤兜。他转身往外走的时候，手指在裤兜里摸着那张纸的边角。
指导老师。
他一个大一新生，连辅导员的面都没见过几次，去哪找指导老师签字？
苏沉掏出手机，翻到赵阳昨天那句话——“你可以自己好好想一想。”
手机被他锁了屏，塞回裤兜。
……
晚上八点半。
512的台灯开着，那张申请表被摊在桌面上，“指导老师签字”那几个红圈冲着天花板。
包有钱蹲在桌边上看了两遍，嘴巴撇了。
“沉哥，这不就是故意卡咱吗？”
苏沉坐在床沿上没说话，手指在铁管上来回蹭。
包有钱从床沿上蹿下来，光脚踩在地上“啪”的一声。他的手在空中挥了一下。“绕过他们！咱不摆摊！直接宿舍扫楼！咱扫了十天了，还怕他一个破摊位？”
苏沉摇了一下头。
包有钱的手停在半空。“咋了？”
苏沉的手指在申请表边缘敲了两下。“不是摊位的问题。”
他的眼珠子落在那行红圈上。“赵阳在试探咱的底线，这次绕过去了，下次他卡得更狠。”
刘坤从地上站起来，手里还攥着一把数据线。“那咋办？去找辅导员签字？”
小陈推了一下眼镜。“辅导员签字不难，难的是签完之后赵阳再给你加别的条件。”
包有钱的拳头往床柱子上砸了一下。“他凭什么？咱有后勤的备案，有红章——”
苏沉的手从桌沿上抬起来，往下压了两下。
屋里安静了。
沈若溪坐在桌子另一边，手指搁在键盘上没动。她的眼珠子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突然把手从键盘上收回来。
“苏沉。”
苏沉抬头。
沈若溪的手指点在屏幕边沿上。“你那张备案表是后勤处盖的章，团委补的章，对吧？”
苏沉嗯了一声。
沈若溪把电脑屏幕往他那边转了半圈。“教务处那边还有一个通道。”
苏沉的手指在铁管上停了。
沈若溪的手指落在屏幕上，点了一下页面顶部的标题栏。“省城职教院大学生创新创业孵化项目申报指南。”
苏沉从床沿上站起来，走到桌前弯腰看屏幕。
页面上白底黑字排着，第三条写着——“经审核通过的项目，可获得校级活动场地使用权、官方宣传渠道支持，以及创业导师指导。”
苏沉的眼珠子从第三条划到第五条——“申报项目由教务处直接审批，不经过院系及学生组织。”
他的手指在屏幕边上敲了一下。
沈若溪接上话。“这个通道是校级的，教务处管，学生会插不上手。”
包有钱从后面挤过来，脑袋杵在两人中间。“啥意思？走这个就不用找赵阳了？”
沈若溪点了一下屏幕底部。“申报成功之后，场地、宣传、摆摊全是教务处批的，学生会的审批流程跟你没关系。”
“那这不就是——越过他？”包有钱睁着他那两只大眼睛说道。
苏沉却是没接话，手指在页面上直直地往下划。
申报要求那栏里正好列着以下四条。
第一，项目负责人必须为在籍学生。
第二，需提交商业计划书。
第三，必须提交已有运营数据。
第四，申报截止日期——九月十五日。
苏沉的手指点在第四条上，眉头紧皱着。
这时，小陈凑过来看了一眼。“今天九月七号，那咱就是还有八天呗？”
苏沉立刻直起腰来，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一下。
“对的，问大家一个事，商业计划书谁写过？”
此话一出，屋里安静了一拍。
沈若溪的手从键盘上收回来。“苏沉，我写过，上学期选修课交过一份。”
苏沉转过头看她。“若溪，你真的能写吗？”
沈若溪一脸傲娇地说道：“框架我今晚就能出，运营数据你及记得给我，我明天就能填完。”
“好。”
紧接着，苏沉转头看向小陈。“后台数据你导一份出来，从注册量、日活、订单数、增长曲线，全要。”
小陈手指已经落在触控板上了。“格式要什么？”
“图表加数字，跟上次报告一个格式。”
包有钱从桌前退开一步，手指在下巴上来回蹭。
“沉哥，那赵阳那边呢？他那个摆摊申请表……”
没等包有钱说完，苏沉就把桌上那张申请表拿起来，塞到抽屉里。
“那个也得交。”
包有钱瞬间就愣了。“啊？”
苏沉顺手把抽屉推上，淡淡地说道：“他要的表，咱得按时交，指导老师的话，我明天就去找辅导员签。”
“那不是多此一举吗？走教务处那边不就够了？”
刘坤从旁边插了一句。
苏沉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教务处确实是主路，但学生会是备用。”
“两条路同时走，咱们哪条通了就走哪条。”
此话一出。
包有钱的脑袋往后仰了一截，嘴里“嘶”了一声。“沉哥，你这又是两手准备？”
“那当然。”随后，苏沉就转头看沈若溪。“若溪，那个申报指南底下有个'咨询电话'，你记一下，明天上午我打过去问问流程。”
沈若溪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把号码复制出来发到苏沉的微信上。“发了。”
苏沉把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号码存了。
包有钱还站在桌前，手指在大腿上来回拍。
“沉哥，那商业计划书里写什么？就写咱现在做的这些？”
苏沉从抽屉里把本子抽出来，迅速说道：“写三块。”
紧接着，他就伸出手指点在本子上。
“第一，校园网调优是解决网络痛点。第二，食堂线上点餐是解决排队痛点。”
“这第三嘛！”
包有钱嘿嘿直笑，“第三是啥啊，沉哥？”
苏沉顿了顿，说道：“第三，就是快递代取加跑腿，可以解决最后一公里啊！”
“哦……”
沈若溪的手指在键盘上“噼啪”响了几下。“咱们这属于是三块业务，一个平台，服务全校两万三千学生啊！”
“若溪说的太对了！”
“咱就把日活五千、订单六百多、注册一千八百的数据全怼上去。”
此时，小陈的后台页面已经打开了，手指在触控板上划着。
“苏沉，今天的数据我刚看了一眼，现在为止，注册总量已经超出六千四了。”
包有钱顿时“嚯”了一声。
“六千四？上午不是才五千吗？”
小陈推了下眼镜。“脚本那个帖子现在还在发酵，下午又涨了一千多。”
苏沉把本子合上，笔别进夹层。“六千四也写进去。”
“好的沉哥。”小陈声音很是洪亮。
沈若溪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拍。“苏沉，商业计划书里要不要写收入预测？”
苏沉看她。“写。”
沈若溪的嘴巴动了一下。“那写多少？”
苏沉把手揣进裤兜，手指摸到那张申请表的边角。“月流水十五万，佣金收入七千五。”
“知道了。”
苏沉刚要坐下歇一会，他的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
掏出来一看，发现是陈志远发来一条微信。
“苏沉，明天下午的茶还约着，别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