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点钟。
苏沉来到沈若溪身边，说道：“若溪，商业计划书里加一段。”
沈若溪的手指停了。“什么？”
苏沉的手撑在桌沿上，声音不大。“写上——本项目已获得后勤服务中心备案审批，食堂档口合作协议正在推进中。”
沈若溪的手指落回键盘。“还有呢？”
“日均服务学生人刺，三千一。”
沈若溪没再问，手指砸在键盘上。
片刻后。
苏沉把椅子拉开坐下来，从抽屉里把那张社团招新申请表又抽出来，摊在桌面上。
他的手指拿起笔，在“活动名称”那栏里写了五个字。
“青鸟校园推广。”
写完他把笔搁下，看了一眼窗外。
此时，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在那张申请表的红圈上。
苏沉像是想到了什么，迅速拿起手机，翻到辅导员的号码。
还给自己存了个备注，“明天8：30，办公室。”
恰巧此时，屏幕上弹出一条新消息。
还是赵阳发的。
“苏沉同学，申请表记得按时交哦。”
苏沉盯着那行字看了一秒，顺手回道。
“好的。”
……
凌晨一点四十。
512的灯早灭了，三台电脑的屏幕光把半面墙照得发蓝。
包有钱在上铺翻了个身，床板“嘎吱”叫了一声。孙磊早就呼上了，鼾声一高一低地往外冒。
苏沉坐在桌前，本子摊着，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走。
他写完第三页的时候停了，手指头捏着太阳穴揉了一圈。
小陈在旁边的桌上敲代码，键盘声跟打机关枪一样，手指头落下去的节奏比一分钟前慢了半拍。
苏沉转头，正好看见沈若溪的脑袋在往下栽。
她的下巴一点一点地往胸口方向坠，手指还搭在键盘上，食指按着一个“J”没松。
苏沉伸手在她肩膀上拍了一下。
“困了就先睡。”
沈若溪的脑袋“刷”地弹起来，眼皮使劲撑着。
她摇了摇头，手指重新落回键盘，嘴里嘟囔了一句。
“你都不睡我睡什么。”
台灯的光正好打在她侧脸上，耳朵尖那一截红得挺明显。
苏沉没再说什么，把眼神收回来，继续写。
小陈那边键盘声又密了起来。
“苏沉，日活曲线我拉了两个版本，一个是纯增长的，一个是分功能模块的，你要哪个？”
苏沉头也没抬。
“都放进去，纯增长放第二页，分模块放第五页。”
小陈的手指在触控板上划了两下。
“食堂订单数据是截到今天的还是截到昨天的？”
“截到今天，把下午那波涨的全算进去。”
沈若溪从键盘上抬起头来，嘴里含着一支笔帽。
“技术方案要不要写成本？”
苏沉笔尖顿了一下。
“写，服务器一台一年两千四，域名六十，小程序认证三百，全列上。”
沈若溪把笔帽从嘴里拿出来。
“那人力呢？”
苏沉的笔在纸面上停了一拍。
“人力写零。”
沈若溪的手指从键盘上收回来。
“零？”
苏沉把本子推到她那边，手指点在第一页的标题上。
“大学生创新创业项目，写人力成本不合适，就写团队义务参与。”
沈若溪看了他两秒，嘴角歪了一下，手指落回键盘。
凌晨两点半。
小陈把椅子往后一推，伸了个懒腰，胳膊举过头顶的时候骨头“咔”地响了一声。
“数据导完了，图表十四张，全是矢量的，打印不糊。”
苏沉从他手里接过U盘，插到自己电脑上扫了一遍。
柱状图、折线图、饼图，一张接一张地从文件夹里弹出来。
他的手指停在其中一张上——食堂分流对比图。
蓝色柱子和红色柱子并排杵着，蓝色那边高耸耸的，红色矮了一大截。
底部标注着：“使用青鸟前一食堂高峰排队人数vs使用后一食堂高峰排队人数”。
“这张放第三页，紧跟着用户增长曲线后面。”
小陈嗯了一声，把眼镜摘下来用T恤下摆擦了擦。
“苏沉，计划书一共多少页？”
苏沉把本子上的提纲数了一遍。
“正文十二页，附录八页，加封面封底，二十二页。”
小陈把眼镜重新戴上。
“比上次那个调查报告还厚啊。”
苏沉没接话，手指从U盘上拔下来。
沈若溪的电脑屏幕上，技术方案的文档已经拉到第六页了。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又停了。
“苏沉，技术架构图要不要画？”
“画，用最简单的那种，方框加箭头，让不懂技术的人也能看懂。”
沈若溪“嗯”了一声，手指从键盘挪到触控板上，开始拖方框。
凌晨三点十分。
小陈的脑袋栽了一下，下巴磕到桌沿上弹了回去。
他“嘶”了一声，摸了一下下巴。
苏沉看他一眼。
“去睡吧，剩下的我和若溪收。”
小陈把眼镜往上推了推。
“真不用我了？”
“数据都导完了，你盯着也没事干。”
小陈犹豫了一拍，从椅子上站起来，往床那边走了两步，又回头。
“苏沉，计划书里那个收入预测，月流水十五万你确定？”
苏沉的笔尖没停。
“确定。”
小陈没再说什么，爬上床铺。
床板响了两声就没动静了。
屋里就剩两台电脑的光。
苏沉把Word文档从头拉到尾，又从尾拉到头。
沈若溪的技术方案发过来了，他点开，从第一行扫到最后一行。
“第四页那个数据库架构，把MySQL换成表述更通俗的说法。”
沈若溪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拍。
“写成什么？”
“就写'数据存储系统'，教务处的人不看技术名词。”
沈若溪改了，改完又抬头。
“苏沉，你觉得教务处会过吗？”
苏沉的手指从键盘上收回来，往椅背上靠了一截。
“数据是真的，项目是跑着的，六千多个学生用着。”
沈若溪的手指在触控板边沿上蹭了一下。
“我不是问这个。”
苏沉转头看她。
沈若溪盯着屏幕，嘴巴动了一下。
“赵阳昨天那句话，你可以自己想一想——他在暗示什么？”
苏沉又把脑袋转回来，手指落在键盘上。
“他暗示学校里有人不想让咱干。”
沈若溪没接话。
苏沉敲了两个回车，把计划书最后一段的格式调了调。
“走教务处就是走另一条路，路上有没有人拦，走了才看得到。”
凌晨四点零三分。
苏沉把最终版的计划书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二十二页，没有错别字，没有数据冲突。
他点了保存，把文件拖进U盘里。
沈若溪的脑袋已经歪在胳膊上了，呼吸匀了。
苏沉把她电脑的屏幕合上，台灯关了。
屋里黑下来的时候只剩窗帘缝里漏进来的一道光，照在桌上那台合着的笔记本上。
……
周一早上八点半。
苏沉站在教学楼的二楼204门口，手里夹着一个透明文件袋，抬手敲门。
“咚咚咚！”
“请进。”
门推开后，苏沉下意识看了办公室的环境。
屋里只有一个办公桌，桌上还摆着两盆绿萝。
桌后面坐着一个女老师，看起来是三十出头的样子，短发齐耳，细框眼镜架在鼻梁上。
苏沉满脸微笑地说道。“你好。”
女老师也是点了下头。
随后，苏沉下意识地看了下胸牌上写着三个字，“林思琪”。
名字底下还有一行小字，“教务处创新创业管理科”。
苏沉慢慢走到桌前，把文件袋往桌面上一放。
“林老师，我来交大学生创新创业孵化项目的申报材料。”
林思琪的手从键盘上收回来，接过文件袋。
顺手把文件袋里的计划书抽出来。
翻开封面。
“青鸟校园——校园生活服务平台。”
她念了一遍标题，手指往后翻了一页。
顿时眼睛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