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四十。
红星路那条巷子里,茶楼的招牌从二楼挑出来,木头底子上刻着三个字——“听竹轩”。
苏沉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包有钱跟在后面,手往裤兜里塞了两次又抽出来。
“沉哥,我领带要不要打一个?”
苏沉回头扫了他一眼。
包有钱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件白T恤,嘴巴撇了。
“算了。”
推门进去,前台一个穿旗袍的姑娘迎上来。
“二位有预约吗?”
苏沉报了陈志远的名字,姑娘的手往楼梯方向一引。
“三楼梅字房,陈先生已经到了。”
苏沉上楼的时候脚步没停,包有钱的人字拖在木地板上拍得响,被后面的姑娘看了两眼。
三楼走廊尽头,竹帘从门框上垂下来,里面的人影模模糊糊。
苏沉伸手拨开竹帘进去。
空调的冷风劈头盖脸地砸下来,跟外面三十六度的天一比,皮肤上立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屋里不大,一张檀木茶台占了三分之一,墙上挂着一幅字,落款看不清。
茶台后面坐着一个人。
二十三四的样子,深蓝西装扣了两颗扣子,白衬衫领口露出来半截,手指正捏着茶壶盖往杯子里倒水。
三只杯子在茶台上一字排开,茶汤已经倒满了两杯。
陈志远抬头,看见苏沉的时候嘴角往上提了一截。
“苏沉同学,来得挺早啊!”
苏沉走到茶台对面坐下,手指搁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和您见面可不得早点呢!”
包有钱跟着坐在苏沉旁边,一直都在嘿嘿笑。
只是他的屁股只挨了半个椅面,眼珠子在屋里转了一圈。
陈志远两杯杯茶往二人的方向推了半寸。
“金骏眉,今年的新茶,你们试试?”
苏沉没碰那杯茶,手指在膝盖上又敲了一下。
“陈总,你在电话里说我需要你是啥意思?”
陈志远的手指捏着茶壶盖,盖子在指尖转了半圈。
“你急什么,喝口茶再说。”
苏沉依旧没动,眼神冷冷地看着陈志远。
包有钱在一旁,也是连大气都不赶喘。
陈志远笑了笑,把茶壶盖搁回壶口上。
“行,那我先说。”
随后,他就从椅子旁边拿起一个平板,怼到苏沉面前。
苏沉看着平板的屏幕。
那其实是一条曲线,从左边往右边一路往下坠。
曲线底下还标注着红色数字,内容是本月办卡量同比下降62%,续费率下降51%。
苏沉的眼珠子直接就落在那条曲线上。
陈志远下意识解释道。
“这是我们校园网省城片区的后台数据,你们学校那个点,本月新办卡是零。”
他把“零”这个字咬得清楚。
苏沉盯着那条曲线看了三秒,手指在膝盖上停住了。
陈志远顺势把平板收回来,搁在茶台侧面,并叹了口气说道。
“苏沉,是你把我们打疼了。”
“但我今天来不是来求和的。”
这话一出,苏沉的手顿时从膝盖上抬起来,喝了一口茶。
淡淡地说道。
“那你来干什么?”
陈志远往椅背上靠了一截,十指交叉搁在腹前。
“我今天来是和你谈生意的。”
包有钱在旁边的椅子上挪了一下屁股,手从扶手上滑下来攥在大腿侧面。
眼神时不时地就在苏沉和陈志远俩人身上来回跳跃。
苏沉闻言,顿时没接话。
陈志远见此继续说道。
“鑫源给青鸟开一条校园网白名单通道,学生用青鸟的时候不走流量,不限速。”
他的食指往苏沉方向点了一下。
“作为交换,青鸟在小程序首页给鑫源放一个广告位,导流。”
苏沉的手指在茶台边沿上蹭了一下。
“广告位放什么?”
陈志远笑着说:“就是鑫源的办卡入口,学生点进去能直接买卡。”
包有钱在旁边“噗”了一声,嘴巴张开要说话。
苏沉的手从茶台上抬起来,往包有钱方向摆了一下。
包有钱的嘴巴合上了,手指攥着扶手,指节都白了。
苏沉把手收回来,手指在茶台上敲了一下。
“陈总,你的意思是,我帮你卖卡?”
陈志远的嘴角往上提了一截。
“不是卖卡,可以说是流量互换。”
他的手指从膝盖上抬起来,在两人之间比划了一下。
“你有用户,我有通道,咱们是各取所需。”
苏沉盯着他看了两秒,内心蠢蠢欲动。
这人说话不急不慢,每句话都留半截,还真是一个聪明人。
不过我苏沉也不是吃素的。
他的手指下意识在茶台上又敲了一下,说道。
“不行。”
陈志远一下就愣住了,满脸疑问道。
“哪不行?”
苏沉把身子往前凑了半截,手肘撑在茶台上,幽幽地问道。
“陈总,你知道学生为什么装青鸟吗?”
陈志远没接话,但是眼神告诉苏沉,他不知道。
苏沉的手指往自己胸口方向点了一下。
“因为他们信我。”
“我在首页放鑫源的广告位,等于拿学生的信任帮你卖东西。”
随后,苏沉的手掌在茶台上摊开。
“这个价我付不起。”
陈志远盯着他的脸看了三秒,手指从茶杯上松开了。
此时,包有钱在旁边把气吐出来,手从扶手上松了一截。
屋里也安静了一拍,空调出风口“呼呼”地往下灌。
陈志远的表情一下就僵住了,两只手交叉扣在膝盖上。
“那你想怎么谈?”
苏沉淡淡地说道。
“我有一个条件。”
陈志远的眉毛动了一下。
“你说。”
苏沉把身子往前又凑了一截,声音压下来。
“鑫源校园网后台有实时网速的API接口,我要读取权限。”
陈志远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住了。
苏沉继续说道。
“你把接口开给我,青鸟的对比页面直接调你官方数据,实时显示。”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又敲了一下。
“作为交换,我不再主动攻击鑫源的定价。”
陈志远盯着他的脸,嘴角那截笑慢慢收了。
他的手从膝盖上抬起来,食指在茶杯盖上转了半圈。
停了。
“你要我的数据?”
苏沉点了一下头。
陈志远的手指从茶杯盖上滑下来,落在茶台上。
他的眼珠子从苏沉脸上移到包有钱脸上,又移回来。
包有钱在旁边攥着茶杯,手指头都发白了,杯子里的茶水晃了晃。
陈志远往椅背上靠了回去。
“苏沉,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苏沉没说话。
陈志远的手指在茶台上敲了一下。
“你拿着我官方的接口数据,挂在你的页面上,学生一打开就能看见鑫源的真实网速。”
“这是我自己给你递刀子。”
苏沉的嘴角动了一截。
“陈总,你横幅上写着网速翻倍,可你的接口跑出来是两兆。”
“这刀子可不是我递的,是你们自己磨的。”
此话一出,屋内的气愤顿时变得紧张起来。
陈志远的手指在茶台上停了三秒,就迅速收回来了。
此刻,屋里只有空调在响。
还有竹帘被门缝里的风吹得“啪啪”响的声音。
陈志远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
“我回去跟总部汇报下。”
苏沉嗯了一声,手立刻从茶台上收回来。
陈志远站起来的时候,西装下摆从椅子上滑下来,裤线笔直地从膝盖一直压到皮鞋面上。
他绕过茶台,走到苏沉这边。
与此同时,苏沉也从椅子上站起来。
陈志远的手拍在苏沉的肩膀上。
“苏沉。”
“你比我当年狠。”
他说完把手收回来,手指在西装下摆上拂了一下,转身往门口走。
竹帘被他手指拨开,“哗啦”响了一声。
刹那间。
屋里就剩苏沉和包有钱两个人。
包有钱把手里那杯茶“咕咚”一口灌了,杯子往茶台上一墩。
“沉哥!你刚才——”
苏沉把椅子推回去,手揣进裤兜里。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