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五点半，天还黑着。
苏沉拿着手电筒站在车间门口的时候，老陈已经蹲在腌缸旁边了。
他不知道老陈是几点到的，反正他到的时候，老陈已经把第一批腊肉从缸里捞出来了，一块一块码在竹筐里，手上全是盐粒子。
“陈叔，你几点到的？”
老陈头都没抬，“四点半。”
苏沉张了下嘴，没再问。
他走到品控台前面，按了一下台灯的开关。
下一秒。
灯管“滋”了一声亮了，白光打在台面上，亮得直晃眼。
苏沉立刻把电子秤的电源插上。
老陈顺势抱着竹筐走过来，把第一块腊肉搁在秤盘上。
“二斤三两。”
苏沉低头看了一眼称上面的数字，伸手就把腊肉翻了个面。
他的拇指掐着腊肉的横切面。
油脂顿时从切面里慢慢往外渗。
苏沉的眼神顿时都亮了。
他拿起旁边的登记表，在第一行打了个勾。
“过。”
紧接着，老陈把第二块腊肉搁上来。
苏沉又掐了一下切面，翻过来弹了一下肉皮。
“过。”
然后。
第三块。
第四块。
第五块。
苏沉弯着腰，脑袋都快贴到秤盘上了。
他真是一块一块地看，一块一块地称。
恰巧此时。
王婶拎着两个塑料袋到了。
他拎着一袋子馒头和一袋子咸菜，看到苏沉的时候，一脸关心地问道。
“苏沉啊，吃了没？”
苏沉从品控台上直起腰，笑着回应。
“王婶，还没呢。”
王婶把馒头往操作台上一搁，“那你先垫两口，别饿着。”
“好的，王婶。”
苏沉说完，就顺手抓了一个馒头咬了一口。
他的嘴还没嚼完，就指着西墙那边的真空包装机说道。
“王婶，包装机我昨天试过了，你先看看那个操作面板咋样？”
“好。”
王婶走到包装机前面，歪着脑袋看了看面板上那一排按钮。
她下意识地伸手按了一个。
可机器却是没啥反应。
王婶再次按了一个。
结果，机器依旧没反应。
最后，王婶使劲拍了一下机器的外壳。
疑惑地问：“苏沉，这玩意咋不动呢？”
没等苏沉说话，包有钱抢先说道。
“婶，你先按这个启动键，然后再按——”
话没说完，王婶一巴掌就拍在包有钱的手背上。
“我又不瞎，你别在这碍手碍脚。”
包有钱闻言，立刻缩回手，没敢出声。
苏沉在旁边看的直笑。
王婶瞪了包有钱一眼，转回头又看那个面板。
她又试了一下，伸手把绿色按钮按下去。
顷刻间。
机器“嗡”地就响了。
包装袋的口子瞬间就贴在了腊肉上面。
王婶盯着那块被真空吸紧的腊肉，嘴巴咧了一下。
“嘿，还挺好使。”
苏沉把馒头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咽下去。
他拿着登记表从品控台那边走过来，笑着说道。
“王婶，包装的时候封口那边不能有气泡，有气泡的全部返工。”
王婶点了下头，“知道了，你也别啰嗦。”
“切！”
苏沉没有接话，他又回头看了一眼车间门口。
苏建军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此时，他正站在门框旁边，手里夹着旱烟杆子。
苏沉看到苏建军的眼珠子在车间里转了一圈。
从品控台转到包装机，又从包装机转到冷藏柜，最后转到操作台上那排电子秤。
灯管的白光打在苏建军的脸上，把他眼角的纹路照得清清楚楚。
苏建军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他转过身去，背对着车间。
苏沉看见他把旱烟杆子凑到嘴边，火柴划了一下，“嚓”地点着了。
一根就着了。
烟雾被晨风吹散，苏建军的肩膀耸了一下，又落下去。
苏沉的喉结滚了一下，扭回头继续看登记表。
品控台上的腊肉已经检完了三十二块，全部打勾。
老陈又抱着第二竹筐过来了。
苏沉弯下腰，拿起第三十三块腊肉搁在秤盘上。
就在这时候，苏沉的手机响了。
苏沉皱了下眉头，伸手从裤兜里把手机摸出来。
他震惊地看到手机屏幕。
来电显示——周正。
苏沉的手指在手机壳上停了一拍，随后说道。
“陈叔，你先帮我看着，我接个电话。”
老陈“嗯”了一声。
紧接着，苏沉攥着手机往车间外的走廊那边走。
走廊里灌着山风，冷得他打了个哆嗦。
苏沉裂立刻按下接听键。
“喂。”
周正的声音立刻从听筒里冒出来。
“是苏沉啊，听说你的车间建好了？”
苏沉靠着走廊的墙壁，冷冷地说道。
“这和你没啥关系吧！”
周正的声音又冒了一截出来。
“我这不是关心你吗？听说你是废弃小学改的？你小子还真是能折腾啊！”
苏沉的手指搭在墙面上，指甲刮了一下水泥。
“周总，你打电话来，有事就说事，没事我就先挂了。”
电话那头顿时轻笑了一声。
“苏沉，我就好奇问一句，你那个食品经营许可证的现场核查，过了没有？”
苏沉的手指在墙面上停了。
此时，周正的声音继续往外冒。
“你也清楚，现场核查的排期在后面呢，没有那个章，你今天包装的每一块肉，都是违规生产。”
周正顿了顿，声音压了半截。
“违规生产你懂吧？就是说你车间里面的人干了一天白干，你包的那些货一箱也发不出去。”
苏沉的手指掐着手机壳的边沿，指节都泛白了。
不过，他还是忍着怒气说道。
“周总，谢谢你提醒。”
苏沉说完，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
不过，也就是愣了一下，紧接着，他就说道。
“苏沉，你可别跟我客气，我这可是好心。”
“嗯。”
苏沉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直接就挂断了电话。
此时，车间里面的动静从侧门缝里挤出来。
老陈在喊包有钱帮忙搬筐，包有钱也是在嗷嗷地应着。
苏沉顿时转过身，目光落在车间正门上方，挂着的那块木牌子上。
“青山农品加工车间”。
这六个字还是苏建军亲自写的。
苏沉看着那七个字，顿时陷入了沉思。
这个车间可是父亲的期望，他不能让父亲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