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哥是个狡猾东西。
当他以为秦璎是官面上的人时，他每一句话本质都是在给自己脱罪。
制造的是老大，走货买货的是陈昌。
工厂是老大的，他城哥只是个连老大什么样都不知道的小喽啰。
只是个见钱眼开，向贼赃伸手的贼。
老大什么样他不知道，陈昌投毒他不知道。
他好像无辜得很。
每一句话，城哥都在有技巧地铺垫。
他说的话九成都是真话，但这真话之中藏着一句最致命的假话——工厂在东边野河洞，尸体多的地方在哪，我不知道。
工厂在东边野河洞，尸体多的地方在哪，我不知道。
两句都是谎言。
秦璎好整以暇拉了一张高背椅子坐下：“重新说，尸体多的地方在哪？”
城哥脸色变化数次，不知道的以为他专门学变脸的。
“藏尸的地方，在马跃涧？还是在鏊子山？”秦璎报菜名一样报出谢邵之前用模型推演的，最有可能是积尸地的三个地方。
“还是在……”
“在老王山。”回答的是秦默。
他一脸没出息的焦急，直接把这消息泄露给了秦璎。
“大哥，你就别矜持了。”秦默这小子真不愧被选来当卧底的，嘴巴一张就把城哥的不配合说成了矜持。
“你看看外面的大铁坨子，听听外头的风浪，你该配合配合，我们才有出去的机会。”
秦默演技也挺不错，看向秦璎：“就在老王山，在移山凿建出来的洞子里，我们昨天还往那底下丢了具尸体。”
“那洞子臭得要死，洞口有密密麻麻的苍蝇都快成云了，隔老远一股尸臭味，尸体不是一具两具的问题。”
“我们有需要处理的东西都丢那，陈昌也知道那。”
老王山，秦璎心一动，那个地方并不在谢邵重点标注的位置，但她也在地图上看见过这个地名。
见她表情有变，城哥猛回头看秦默：“默子！”
秦默啧了一声，一脸混不吝：“城哥，你就说吧，这姐姐一看就特别勇敢特别靠谱。”
“我们先配合着，其他的，等出去再说。”秦默隐蔽地在城哥后背戳了一下。
这城哥也是个废的，平常看起来好像一身横劲，但他妹小橙死了之后，他没敢怎么对陈昌，却只敢对郑桂香重脚出击，从这点看他并不是什么豁得出去的狠人。
听秦默说了两句，竟连刚才打的坏心思都忘记，磨叽了一下，又说出个地名。
这次没撒谎了，说出了工厂的地址。
“你确定你们的工厂在那？”秦璎再一次向城哥确认后，确认他没撒谎，终于满意地点头。
秦默也肉眼可见松口气。
城哥交代完，交换条件似的想问秦璎会怎么处置他，就听见秦璎吹了声口哨。
城哥下意识抬头，一张板凳在他视野里极速放大，抡在他脑袋上。
“哗啦”木头板凳散了架，城哥也散了架。
翻着白眼往下坐。
秦璎一手提起城哥的衣领，右手轻轻晃了晃，原本在锈迹斑斑的雨水中装死的帝熵，分出了几根金属丝。
几根金属细丝活物一般，顺着城哥的身体爬，像捆小猪一样捆扎住他的手腕。
秦璎用一根手指绷了一下金属丝，确定不是一般人挣不开后，她把城哥推货物一样推进了床底下。
还在装小弟的秦默在旁边目瞪口呆。
是惊讶于他表姐突然翻脸把城哥一板凳爆头，还是惊讶于那根细金属丝？
可能都有，秦默小王八一样伸着脖子：“啊？哎？等会，不对。”
不过旋即他又明白了秦璎的思考逻辑，城哥已经交代了重要的事情，那么对城哥这种人就没必要给他自由，砸晕了塞床底下，能活就活活不了就死呗。
总比留城哥在外头乱晃荡，关键时刻惹事或者被他跑了强。
于是秦默又点头：“嗯，对的对的。”
“但是，那是什么？”
那个金属须须什么玩意，真的是他们现在这个频道会出现的东西吗？
秦璎没等他问，斜了秦默一眼：“别问，不许对任何人提。”
秦默从小就是她拎包小弟，最忠诚的仆人，当即闭上嘴。
秦璎和秦默离开关着城哥的房间，出来前，秦璎手指按了一下门锁，帝熵的金属丝立刻把金属锁芯融化，让这实际成了一间牢房。
在陈家的二十来号人，全被陈淮喊去用沙袋堵前后院的门。
旺财蹲坐在三楼楼梯口当小看守。
秦璎拉开窗户看了一眼，被带着锈气的水雾拍了满脸。
然后她看见，一个小时前矗立在远处的那一大坨钢铁巨物，好像，离他们这里又近了一点。
不止秦璎，长眼睛的人都发现了，一种极具压迫力的恐慌传播开来。
秦璎径自走进一间空房间，让秦默站在门前守着。
她找了个安稳地方坐下，然后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灰雾。
当她意识沉到谢邵视角，睁开眼睛时，印入眼帘的是很多尸体。
情况紧急，文保局没功夫收拾这些尸体，尸体裹着裹尸袋一排排躺在地上。
一个秦璎见过的文保局人类学专家，穿着蓝色隔离服，他是紧急从古城胡家大宅古战场尸坑调来的。
这人类学专家来到现场看见那么多尸体，不由心惊肉跳。
这三十来号人死亡绝对是超级严重的问题，这人类学专家带着三个助手连顿午饭也没来得及吃，紧急尸检。
只一眼，这位曾在M国留学过的人类学教授立刻发现，这些人的死因，并不是他们之前以为的什么神秘侧原因。
这些人的死因更世俗，也更让人毛骨悚然，
高浓度精神活性物质中毒导致死亡，简单来说就是吸死了。
简易帐篷里，这位刘专家和吴谦以及谢邵他们简单开了个会。
“根据尸检结果，可以确定是高浓度精神活性物质中毒致死。”
一个平板在众人手里传阅，上面是各国神秘侧事务机构相互解密的资料，最前面一页赫然列着M国臭名昭著的“午夜高潮行动”。
谢邵他们都是第一次看见这个计划被解密，传阅一番后，每一个都神色难看。
谢邵心里实在担心秦璎他们，嘴角着急起了个泡。
那台有部分解密资料的平板，在老苗手里停留时间最长，他从西南军区退下来的，对这种东西深恶痛绝。
又想到外头那又老又少几十具尸体，面沉如水。
“你们怀疑，这里出现的那种精神类药物跟午夜高潮行动有关？”
刘专家没有半点犹豫：“不是怀疑，是肯定。”
“午夜高潮行动最臭名昭著的一种药剂——天使尘，已经在云澜市出现过，这种东西类似于天使尘的变种。”
“同样具有极强致幻力，同样具备无色无味特性，最重要的是。”刘专家停顿了一下，调出一张死者颈部解剖照片。
“强直肌肉和颈骨状态，完全符合吸食极高浓度天使尘后的特征。”
现场一片死寂时，刚刚还一脸严肃的谢邵突然抽风地嗷了一声，像是被谁戳了一下，一屁股摔下钓鱼椅。
在众人看过来时，谢邵站起身：“没事，我就是突然痔疮疼。”
他这话太不对劲，众人还没来得及对他露出嫌弃脸，他已经指向同样在场、正在享用文保局特供鸟粮的进宝。
“进宝，怎么了？”
进宝没理他，振翅飞起。
谢邵的信仰小光点十秒钟前被秦璎戳了一下。
在险些吓出心脏病的谢邵耳边，秦璎下达了指示：“藏尸洞在老王山，食尸僧藏匿在那里，用进宝做借口，去找到控制住那个食尸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