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远自责心起,他本想让廖发才长个教训,并不想他死,谁料廖发才这般菜,连逃跑都跑不脱。
就在大周阵营所有人都在担忧时,被甩飞到半空中的廖发才却露了个阴森森的笑。
“呼…”
廖发才的大手一挥,一团白雾凭空出现,罩向金作昌的头脸。
金作昌猝不及防,被那团白雾扬了个满头满脸。
“啊…这是什么鬼东西…不好,是生石灰……”
金作昌只觉头脸上的白色粉沫呛人至极,且眼睛里也被撒进去不少,一时间涕泪齐下。
他的眼泪刚一涌出,便觉两只眼睛像被针扎火灼一般,剧痛钻心。
“啊呀…我的眼睛…大周蛮狗,你居然用生石灰…”
金作昌双手一撒手中的长矛,捂住双目嚎叫不休。
剧烈的疼痛,使得他再也坐不稳马背,从战马上摔落了下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大周将领如此阴险狠毒,故意佯装败逃,为的竟是使这等阴损之计。
与此同时,廖发才也从半空中摔落,重重砸在地上。
他也顾不得疼痛,落地后快速弹起窜出,手中的长刀,朝金作昌的脖子斩去。
这厮手上不慢,嘴里也没停:
“兵不厌诈,你杂碎连这都不懂,拿什么跟我斗!谁也没规定,沙场之上不能使生石灰。”
金作昌听得这话,愤恨大骂:“卑鄙无耻…啊…”
他的话没能骂完,廖发才便已强行让他的脑袋与身体分家另过了。
“还有谁!”
廖发才抓过金作昌的脑袋,高高举起,朝列阵城下的一千高丽兵卒大声喝吼。
那一千高丽兵卒皆怔在当场,鸦雀无声。
刚才金作昌还追着这大周将领杀,谁想眨眼间,金作昌就死透了。
这反转来得太快。
“金将军死了!”
“放吊桥!我们要回城!”
那一千高丽兵卒怔了几息过后,这才反应过来。
他们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冲上去将廖发才弄死,反而是调头往回跑。
“廖将军威武!廖将军大胜!”
大周阵营这头,先锋营的一众将士爆发出震天的喝彩声。
廖发才只觉浑身舒坦,这一刻他不仅立了斩将大功,还狠狠的装了一波。
他吹出的牛逼,还真让他做成了。
这种在两军阵前将牛逼变为现实的感觉,实在是太爽了。
廖发才见得一众高丽兵卒调头往回跑,只道是被自己神勇无敌之气所摄,高举着金作昌的脑袋,指向夜城城头,仰天哈哈大笑:
“你们!不行!本将军以一敌千!何人敢再来战,本将军都接了!”
廖发才是得意了,夜城城头的李载虚却是脸沉的如锅底。
“阿西巴!废物!真是废物!”
李载虚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狭长的细眼中怒火腾腾。
他让金作昌领一千壮丁出城,为的是将大周前锋引到城下以歼之。
谁曾想,大周人鸡贼无比,大股人马不上前,只派了个秃子上前应战。
更让李载虚觉得羞辱的是,金作昌这货居然还被这秃子给剁了。
且,那些跟着金作昌出城的兵丁,见得主将死了,不思报仇也就算了,反而弃刀而逃。
这般情形,就真似被大周一员虎将吓退一般,这脸丢得大了。
“给我杀了那大周狗!”
李载虚知晓激将法对大周前锋已失效,他们绝对不会弃用火器与自己面对面厮杀,更不会贸然靠近城墙。
否则,此时大周的那秃子斩将得胜,李载虚手下的兵卒溃逃,大周的前锋就应该趁胜杀过来了。
但大同的前锋却按兵不前,并没有趁势掩杀之意,就说明不管他李载虚怎么激,大周人都没打算以传统之法对阵。
既然阴不了大周前锋,那城下这个秃子必须死。
否则难解心头之恨。
李载虚一声令下,城内里早就蓄势待发二十几架投石机,与城头数十架三牛弩,在同一时间开了火。
“砰!”
一块人头大小的石头,砸在距离廖发才三尺远的泥坑中,溅起一大股污水烂泥,糊了廖发才一脸。
“我勒个去!无耻!”
廖发才反应极快,连脸上的泥水都来不及抹,转身拔腿向来时路狂奔。
“砰砰砰…”
“嗤嗤嗤…”
从城内飞出的石块不停的砸落,被雨水浸透的烂泥,被砸得四散飞溅。
三牛弩发射出的弩矢,带着呼啸声,扎进泥土里发出可怕的嗤响。
刚才还得意至极的廖发才,被吓得三魂少了二魄,魂魄都追不上他逃跑的速度。
“畜牲啊…无耻啊…苟命啊…”
廖发才倒也不傻,还会拐着弯跑,城头操作三牛弩的兵卒,被他带得一会将弩机往左摆,一会往右摆,就是瞄不准。
而投石机移动更不容易,想砸中单个不停移动的目标更难。
即便是这样,廖发才也是险象环生,有几次差点被算了提前量的石头砸死。
即便是这般,廖发才也没舍得扔掉金作昌的脑袋。
可谓是要功不要命了。
姜远与花百胡等人,看着廖发才在石雨与弩雨中左闪右避,将心提到了嗓子眼。
好在廖发才这货终归是来自江湖的毛贼,轻功不弱,功夫不大便逃出了敌军的攻击范围。
“谢了啊!咱们稍后见!”
廖发才刚脱险境,又得意起来,朝着城头嚎了一嗓子。
这一嗓子,差点将李载虚气吐了血。
“侯爷!花将军!两位夫人,末将幸不辱命,斩杀敌将一名!”
廖发才双手捧着金作昌的脑袋,大步走至姜远等人身前,单膝一跪,连说带唱上了。
花百胡上前扶住廖发才,喜道:
“老廖可以啊!斩其敌将首级,吓退千余敌兵,挫其锐气,你立下大功了!”
廖发才将头仰得极高,嘴上却谦虚起来:
“花将军过奖了,不是廖某太强,实是他们太弱。”
姜远嘁了声:“百胡夸你几句,你还装了上了,装个鸡毛。
你也就是运气好,若是刚才跑慢点,本侯就得派人将你一块一块的捡回来。”
廖发才听得这话就不高兴了,也不需花百胡扶了,自个弹了起来:
“侯爷,好歹我老廖立了个小功,你不夸我,也用不着损我吧?!”
姜远翻了翻白眼,他本想让廖发才去吃点小亏,磨磨那贪功的性子。
谁曾想,廖发才不仅没吃着亏,反真将功劳捞着了,这以后不得更狂,更轻敌。
廖发才大胜而回,虽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于万军大阵之中斩将,却也着实大振了先锋营的士气。
姜远也不能一再打击他:
“行了行了,你这也算振了咱们的军威,此大功给你记下,归队吧。”
“都是侯爷教得招好使。”
廖发才听得这话,这才高兴起来,忙拍了个马屁。
姜远一愣:“我教你啥了?”
廖发才嘿嘿笑道:“朝人撒生石灰、下毒,不都是你教的么?”
姜远闻言,脸色一黑:
“旺财,你这狗东西,你不要诽谤本侯,本侯什么时候教过你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了。”
“别装了,你以前教利哥儿时,我听到了。”
廖发才嘁了声,给了姜远一个白眼,提着金作昌的脑袋归了队列。
姜远被气得半死:“你再给我翻个白眼试试,我给你抠了…”
上官沅芷拉了拉姜远,轻哼一声:
“夫君,你的独门绝技到处教人啊?”
姜远听得这话,马上闭了嘴。
毕竟当初,他朝上官沅芷扔了一包五步失魂散,将她麻翻在了大街上。
姜远这一手,的确算是独门绝技了,这事上官沅芷能记一辈子。
花百胡看着五百步外,被砸得坑坑洼洼,且又插满驽矢的地面,心有余悸的对姜远道:
“侯爷,果真被你猜中了,李载虚果然想以激将法,诱使咱们靠近城墙。
咱们现在攻还是不攻?”
姜远道:“李载虚设了这么多远程器械,咱们虽带有炸药,但被护城河阻住了,强攻不可取。
待得施玄昭的火炮营上来后,用火炮轰就是。”
说施玄昭,施玄昭便至,一骑快马从前锋阵营后奔出,战马上的传令兵禀道:
“侯爷!花将军,施将军的火炮营已在一里开外。
施将军派小的来询问,是否抵进开火,还是在一里地外开火。
若是抵近开火,此处地形狭小,恐只能动用五十门火炮。
一里之外,可动用三百门。”
姜远道:“告诉施将军,调五十门火炮上来,其余二百五十门火炮,在一里之外列阵,往城池内齐射!”
“诺!”
传令兵领了命,调转马头,回去传令了。
不多时,一大群骡马拖着五十门火炮赶到了先锋营阵前。
“侯爷,五十门火炮给您拖来了,您想怎么打?”
穿着单衣的施玄昭,将赶牲口的鞭子一扔,上前向姜远请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