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随着姜远的将令传下,先锋营阵前的五十门火炮,率先开火。
五十颗实心炮弹,分别朝夜城的城楼与护城河吊桥砸去。
“砰…”
护城河的吊桥被精准命中,锁住吊桥的铁链咔嚓一声断裂开来,巨大的吊桥重重拍在河岸上。
与此同时,另二十五颗炮弹砸向夜城城楼。
夜城城楼是一座木楼,分为上下两层,这么大个目标,二十五颗炮弹无一落空。
刹时间,城楼被砸得到处是孔洞,木屑纷飞。
站在城楼前的李载虚,看着摇摇欲坠的城楼,整个人麻在当场。
他从千山关溃兵那里,了解到了火炮很猛很厉害,从未敢掉以轻心。
但耳朵听到,与亲眼见到,其感受却是天上与地下的区别。
这火炮比他想象中的威力还要大。
夜城城头的其他将领与兵卒,很多人也是第一次见识火炮之威,也皆惊愣在原地。
李载虚咽了咽口水,喃声自语:“这…就是火炮…”
但还没等他多咽得几口口水,头顶又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啸之声。
紧接着,李载虚便见得城墙之后的民宅,似被无数陨铁砸中。
众多民宅的屋顶上,出现一个又一个的大窟窿,无数砖墙倒塌,瓦砾四散飞溅。
“啊…”
“嗷…”
许多躲在民宅中的高丽后备兵卒,不知道死伤了多少,到处都是惨叫声。
侥幸未死的兵卒,连滚带爬嚎哭着从民宅中窜了出来,四下逃窜。
大周的三百门火炮,只一轮齐射,就将半个夜城打得大乱。
城头上的高丽兵卒,看得城内惨相,皆吓得面无人色。
“跑啊!”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许多兵卒扔了刀枪,便往城下跑,只恨少生了两条腿。
而早先出城当诱饵的那一千炮灰,听得火炮咆哮,见得火光与浓烟从炮口中迸出,更是被吓瘫在地,嚎哭不止。
一些机灵的,见得护城河吊桥砸了下来,拔腿便往城门洞里跑。
“开门!阿西巴,开门!”
“我不想死啊…”
众多充当诱饵的兵卒,发了疯一样挤向城门洞里,拼命捶门叫喊,声音里既有期盼,也有绝望。
李载虚见得城头、城内、城外皆乱,吼道:
“来人!封死城头!谁敢跑,杀!
权三金,带人下城,制止骚乱!不听号令者,杀!
杀到他们听令为止!杀!”
李载虚发了狠,连着喊了数个杀字。
他很清楚,夜城的兵力虽有二万三四,但受过操练的正规兵力,实则不过一万五六。
其他皆是强行抓来的壮丁,或是为吃口粮刚招来的新兵。
且,他还让乌延拉带走一万精锐去偷袭东征军大营了,城内只剩得能打的六千兵卒,与数千刚招来的新兵。
此时若是不快速制止住骚乱,整个夜城将不战自败。
李载虚下了死令后,夜城的督战队立时全出,见得乱逃乱窜的兵卒,上去便是一刀。
一时间,杀得城头与城内街道上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在如此快与狠的手段之下,夜城城头与城内的骚乱,被快速止住。
李载虚看着城下五百步外,再次装填火药的大周人,冷着脸喝道:
“传令下去,城头所有人伏于垛口之下!
夜城由巨石山岩筑成,大周人的火炮轰不塌城墙,何惧他们!
他们轰,便任他们轰!看他们如何奈何我们!”
李载虚说这话,其实自己也没太大把握,但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办法。
只希望夜城的城墙,能坚持到乌延拉偷袭成功之时。
只要乌延拉烧掉东征军的火药与粮草,东征军军心必定大损。
到时候,东征大军既无火药,又无粮草,他们就翻不起浪花,只有退兵一条路了。
大周火炮第一轮齐射过后,进入了再次装填的空窗期,暂时没了动静。
而夜城城头也陷入了死寂中,众多高丽兵卒躲在垛口下瑟瑟发抖,偶尔传出几声细微压抑,几近崩溃的哭声。
他们只是普通兵卒,很多还是刚放下农具,被强行抓来的壮丁。
对外,他们得面对城外数万来袭的大军,以及天威一样的火炮,对内得面对李载虚的冷血残暴,没有人不害怕。
此时一阵春风吹来,将城楼前的将旗吹得猎猎作响,将那些细微恐慌的哭声掩了去。
姜远曾要求施玄昭,第一轮火炮齐射,将李载虚的将旗打折,最终却是没能命中。
春风不停,柔和至极。
但那满是孔洞的城楼,却传来一阵‘咔咔’的脆响之声。
“跑啊…城楼要塌了…”
一些伏在城楼前的高丽兵卒,听得那咔咔声,哪还能不知道要发生什么,喊叫着连滚带爬往两侧窜开。
“哗…”
城楼摇了几摇后,轰然倒塌而下,激起一大片尘土与木屑。
有五六个被吓得腿软,怎么也爬不动的倒霉蛋,被塌下来的城楼檐木砸个正着。
鲜血与一些碎沫似桃花落英,红红白白溅得到处都是。
李载虚同样也在城楼之前的垛口下趴着,他倒是身手敏捷。
楼檐砸下来时,几个翻滚险之又险的避了开去。
若是他慢的一点,他的脑袋此时也得成桃花。
“咳咳咳…阿西巴,可恶的大周蛮狗!
本将军定要将尔等碎尸万段!”
李载虚顶着一脑袋的灰,剧烈的咳嗽了一阵,咬着后槽牙咒骂着。
此时,他又听见城下门洞处的哭喊声不停,心中的怒火顿时更甚。
“阿西吧!你们这群狗东西在鬼叫什么!”
李载虚站起身来,朝城下一看,见得门洞处挤满了当诱饵的兵卒,恨声大骂:
“尔等乃是高丽勇士,大敌当前,该是尔等效力之时!
尔等拿起刀,去给本将军杀大周蛮狗!”
那些挤在城门下的高丽兵卒,见得李载虚露了面,哭嚎着哀求:
“大奢大人,放我们进城啊,求求大人…”
“大人,我们不想死啊…”
“大人开恩…”
李载虚大怒,喝骂道:
“你们这群狗东西,受高丽国君与莫离支大人恩泽,如今到了尽忠之时,却不思报国,反而怯战,一群懦夫!
尔等不想死,就拿了刀去杀光大周蛮狗!”
城下的那些兵卒哪听得进去,仍旧求饶哭喊着要进城。
李载虚怎会愿意开城门放他们进来,再者,就算他想开也开不了,城门已被数层装了沙石的麻袋堵死了。
“你们这群狗东西,不敢上去与大周人拼命也便罢了,还敢哭哭啼啼,扰我军心!”
李载虚咬牙下令:“弓箭手,给我射!”
城头的弓箭手听得号令,从垛口下爬起来,张了弓便往城下的兵卒射去。
这些弓箭手知晓,若不按李载虚的将令行事,死的就是他们。
死自己,还是死城下的同伙,弓箭手自然选择让城下的同伙死。
一时间,箭如雨下,弓箭手们射杀自己的同伙,比杀敌时卖力。
城下的吊桥到门洞的那一小片地方挤满了人,除了不大的城门洞里能藏二三十人,其他人根本无处可躲。
乱箭射来时,城下的高丽兵卒瞬间倒了一片,哀嚎声哭嚎声不绝于耳。
不少人为躲乱箭,慌乱中跌下护城河,拼死往岸上游,相互抓扯之下,很多人沉进了水底,再也没能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