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雾气中。
灰蒙蒙的雾气被一道灰色长虹撕裂。
紧接着,一朵青色火莲冲出雾霭。
浓郁的醇香迎面扑来。
这股香味极具穿透力,穿透了云层,直达半空。
叶枫脚下的铁剑猛地停顿。
他在半空中稳住身形,鼻子抽动了两下。
“好香。”
叶枫低头往下看。
下方是一个巨大的盆地。
盆地四周环绕着陡峭的山脉,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通向外界。
盆地中央,坐落着一个数百户人家的村落。
村子外围竖着一块青石碑。
上面刻着三个大字。
酿酒村。
青石碑旁边,是一条蜿蜒的河流,河水清澈,泛着微光。
村落里升腾着阵阵白雾。
家家户户的院子里,都摆着几十口黑色的大水缸。
光膀子的汉子们挑着水,往大锅里倒。
火炉烧得通红,木柴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酒糟的味道混合着热气,直冲云霄。
空气中弥漫着发酵的高粱和灵药混合的气味。
萧白玉踩着火莲靠过来。
她顺着叶枫的视线往下看。
“大师兄。”
“你是不是又馋了?”
萧白玉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叶枫腰间的酒葫芦。
“这村子的酒,能入你的眼吗?”
叶枫拔出葫芦塞子,往嘴里倒了一口。
他砸吧砸吧嘴,把酒咽下去。
“闻着不错。”
“有点年份的陈酿手艺。”
“这股味道里,藏着地灵果的香气。”
“下去尝尝。”
叶枫单手掐诀,铁剑剑尖朝下,向着村子中央的空地落去。
萧白玉嘻嘻一笑。
“我就知道。”
“只要有酒,你连路都走不动了。”
她催动源气,青色火莲紧随其后。
戒指空间内,美妇人翻了个白眼。
“这小子。”
“刚灭了一个宗门,转头就来找酒喝。”
“心真大。”
萧白玉在心里回了一句。
“大师兄就是这样。”
“酒比天大。”
村子中央的空地上。
一个白发老者拄着一根黄杨木拐杖。
他正指着几个搬运酒缸的年轻人大喊。
“轻点!”
“这批是给岛上大人们准备的血灵酒!”
“洒了一滴,要你们的命!”
几个年轻人光着膀子,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
他们咬着牙,小心翼翼地把几百斤重的大缸放在地上。
老者喊完,剧烈咳嗽起来。
他抬起头,想喘口气。
天空中一灰一青两道光芒格外刺眼。
老者看清了半空中的两个人影。
他手一哆嗦。
黄杨木拐杖“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使……使者大人!”
老者双腿一软,直接跪在泥地里。
他顾不上捡拐杖,双手撑地,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草民拜见血鳖岛使者大人!”
周围搬酒缸的汉子们吓了一跳。
他们抬头看向天空。
看清有人御空而立。
“扑通。”
“扑通。”
院子里的、街上的、屋顶上的村民。
所有人放下手里的活。
黑压压跪倒一片。
几百人同时磕头,泥水溅在他们脸上。
整个村子瞬间只剩下风箱拉动的呼啦动静。
叶枫收起铁剑,轻飘飘落在老者面前。
萧白玉撤去火莲,紧紧跟在叶枫身侧。
她双手抱住叶枫的左胳膊,打量着跪在地上的村民。
老者浑身发抖。
他头都不敢抬,嗓音打着颤。
“使者大人。”
“这个月的血灵酒,已经全部酿造完毕。”
“一共三百缸。”
“全在这里了。”
“请大人查收。”
老者额头贴着泥地,不敢动弹。
叶枫没有理会老者。
他径直走到最近的一口黑色大缸前。
缸体表面满是油腻的污垢。
缸口用红布和泥土封死。
叶枫抬起右手,食指在封泥上轻轻一点。
“咔嚓。”
封泥碎裂,红布掀开。
一股浓烈的刺鼻酒香混合着淡淡的腥味涌出。
叶枫凑近缸口,闻了闻。
他伸出右手食指,在酒水里蘸了一下,放进嘴里尝了尝。
叶枫吧嗒了一下嘴。
“加了蛇腥草和赤血藤?”
“水质偏硬,用的是村口的井水,没经过沉淀。”
“酒曲发酵的时间短了三天。”
“火候也过了半柱香。”
“这酒发苦。”
“喝下去烧喉咙。”
叶枫摇摇头,转过身看向跪在地上的老者。
“这酒不行。”
“白瞎了这么浓的酒香。”
老者听到这句话,吓得魂飞魄散。
他猛地直起身子,双手在空中乱抓。
“大人饶命!”
“大人饶命啊!”
“这已经是村里最好的手艺了!”
“今年收成不好,赤血藤年份不够,我们只能去深山里挖那些没长成的。”
“求大人宽限几天!”
“我们重新酿!”
老者再次把头磕在地上,砰砰作响。
额头磕破了,鲜血混着泥水流在脸上。
周围的村民跟着大哭起来。
“求大人开恩!”
“不要杀我们!”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跪在地上,把孩子死死护在怀里。
“大人,我们日夜赶工,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真的尽力了。”
“求您别杀我男人。”
“他为了采赤血藤,腿都摔断了。”
妇女指着旁边一个双腿缠着绷带的汉子,哭得撕心裂肺。
萧白玉嫌弃地撇撇嘴。
她拉了拉叶枫的袖子。
“大师兄,他们好吵。”
“什么血鳖岛使者,认错人了吧。”
叶枫拿起腰间的酒葫芦,喝了一口。
他看着老者。
“起来吧。”
“我不是血鳖岛的人。”
老者磕头的动作猛地停住。
他抬起头,额头上的血滴在鼻尖上。
老者愣愣地看着叶枫。
不是血鳖岛的?
敢在这片星海御空飞行的,除了血煞宗的大人们,还能有谁?
老者咽了一口唾沫。
“大人……您别拿草民寻开心了。”
“上个月来收酒的黑袍大人说了,这次要是酿不好,就屠了我们酿酒村。”
“酒真的备齐了。”
老者指着身后的几百口大缸。
叶枫走上前。
“我说了,路过。”
“闻到酒香,下来看看。”
“至于你们说的血鳖岛。”
叶枫盖上酒葫芦的塞子。
“以后不用给他们酿酒了。”
“血鳖岛,没了。”
这句话一出。
整个村子瞬间死寂。
连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响动都听得清清楚楚。
几百个村民保持着跪地的姿势,张大嘴巴。
老者呆呆地看着叶枫。
没了?
血鳖岛没了?
那可是方圆十万里最恐怖的势力。
血煞宗的宗主,更是绝顶境界的强者。
手底下几万名凶神恶煞的修士。
杀人不眨眼。
怎么可能没了?
老者反应过来,脸色瞬间惨白。
他以为这是使者在试探他们的忠诚。
“大人!”
“草民对血煞宗忠心耿耿!”
“绝对没有半点反叛之心啊!”
“大人饶命!”
老者再次疯狂磕头。
村民们也跟着磕头,哭喊动静震天。
萧白玉翻了个白眼。
“你们怎么听不懂人话。”
“我大师兄一剑就把那个破岛劈成两半了。”
“连那个什么宗主,都被吸进葫芦里化成灰了。”
“你们自由了。”
老者根本不信。
一剑劈开血鳖岛?
这小丫头吹牛都不打草稿。
肯定是血煞宗的新花样,专门来找借口杀人的。
老者死死抱住脑袋。
“大人,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我们只会酿酒。”
“求您放过村子吧。”
就在这时。
村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浑身是血、衣衫褴褛的青年跌跌撞撞地跑进村子。
他左腿瘸了,跑起来一拐一拐。
脸上全是黑灰,只露出一双通红的眼睛。
他一边跑,一边大喊。
“村长!”
“村长!”
“出大事了!”
青年扑倒在老者身边,大口喘气。
老者一把抓住青年的胳膊。
“阿牛?”
“你不是被抓去血鳖岛当矿奴了吗?”
“你怎么逃回来的?”
“快跪下!使者大人在此!”
老者用力按着阿牛的脑袋,想让他磕头。
阿牛挣扎着抬起头。
他看到了站在前面的叶枫。
阿牛的动作瞬间僵住。
他双眼瞪得滚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他抬起颤抖的右手,指着叶枫。
“你……您……”
阿牛结结巴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老者一巴掌拍在阿牛后脑勺上。
“放肆!”
“敢指着使者大人!”
阿牛没有理会老者。
他猛地甩开老者的手,连滚带爬地冲到叶枫脚下。
“砰!”
阿牛重重磕了一个头。
“恩人!”
“恩人啊!”
阿牛抬起头,满脸泪水。
他转过身,冲着全村人嘶吼。
“村长!”
“他不是使者!”
“他是神仙!”
“我亲眼看到的!”
阿牛双手在空中比划,喉咙嘶哑到了极点。
“几万丈长的剑气!”
“灰色的!”
“从天上劈下来!”
“把整个血鳖岛,从中间劈成了两半!”
“湖水全倒灌进去了!”
“那些平时拿鞭子抽我们的黑袍大人们,连跑都没跑掉,全被剑气绞碎了!”
“血鳖岛……”
“血鳖岛被这位大恩人,一剑劈沉了!”
“血煞宗全死光了!”
“连渣都没剩啊!”
阿牛疯狂地捶打着地面,泥水溅进他嘴里,他也不管。
“我们几千个矿奴,全被放出来了!”
“恩人没杀我们!”
“还让我们回家!”
“血煞宗没了!”
“我们自由了!”
听到“一剑劈沉了血鳖岛”,几个胆小的汉子直接瘫坐在地上。
那可是血鳖岛。
方圆十万里,谁听到这三个字不双腿发软。
每年要上贡几万斤血灵酒,交不齐就杀人。
村子里多少年轻姑娘被抓去岛上,再也没回来过。
现在,阿牛说,血鳖岛没了。
被眼前这个拿着酒葫芦的年轻人,一剑劈了。
老者手里的黄杨木拐杖彻底滚落进泥水里。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动静。
全场死寂。
所有村民的视线,齐刷刷地集中在叶枫身上。
叶枫没有看他们。
他正低着头,从腰间解下酒葫芦,拔出塞子。
阿牛跪在地上,死死抱住叶枫的右腿。
他把脸埋在叶枫沾着泥水的靴子上,嚎啕大哭。
“剑仙大人!”
“是您救了我们!”
阿牛抬起头,满脸混着泥土和泪水。
他指着叶枫背上那柄生锈的铁剑。
“就是这把剑!”
“我看得清清楚楚!”
“那道灰色的剑气,就是从这把剑上劈出去的!”
阿牛的嗓子已经喊破音了,带着嘶嘶的破风动静。
老者呆立在原地。
他看了看阿牛,又看了看叶枫背上的锈剑。
老者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拐杖在泥水里越陷越深。
他突然双膝一软,重重砸在地上。
泥水溅了一脸。
老者顾不上擦拭,双手伏地。
“剑仙大人!”
“草民有眼无珠啊!”
“竟把恩人当成了那些畜生!”
老者把头磕得砰砰响。
周围的村民终于反应过来。
血鳖岛真的没了。
压在他们头顶世世代代的大山,被眼前这个年轻人一剑劈碎了。
几百号村民齐刷刷地调转方向,冲着叶枫疯狂磕头。
“多谢剑仙大人救命之恩!”
“剑仙大人万岁!”
那个抱着孩子的妇女,拉着断腿的汉子,连滚带爬地来到最前面。
妇女把孩子按在地上磕头。
汉子拖着断腿,上半身趴在泥水里。
“恩人!”
“我们全家给您立长生牌位!”
“天天给您磕头!”
几百人的哭喊动静交织在一起,震得树叶簌簌往下掉。
萧白玉背着双手,踮起脚尖。
她绕着阿牛走了一圈。
“哎呀。”
“你们可算反应过来了。”
萧白玉弯下腰,戳了戳阿牛的肩膀。
“我刚才就说了,我大师兄一剑就把那个破岛劈了。”
“你们还不信。”
“非觉得我们是来杀人的。”
萧白玉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大师兄可是大罗剑宗最厉害的人。”
“杀那几个穿黑衣服的,连热身都算不上。”
老者听见这话,连连点头。
“是是是!”
“仙女教训得是!”
“是我们瞎了狗眼!”
老者抬头看着萧白玉。
不得不说。
眼前的这姑娘一身红裙,长得比画里的仙女还好看。
刚才还觉得她嫌弃村民吵闹,现在看,这就是仙女的做派。
“仙女大人,剑仙大人!”
老者再次叩首。
“大恩大德,酿酒村永世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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