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枫没有说话。
他把手里的酒葫芦倒过来。
晃了晃。
一滴酒也没掉出来。
叶枫叹了口气。
他把葫芦重新挂回腰间。
“别磕了。”
叶枫抬起脚，把腿从阿牛怀里抽出来。
“我渴了。”
“你们这儿，除了刚才那种发苦的酒。”
“还有没有能喝的？”
叶枫指了指旁边那几百口大缸。
“那些就算了。”
“加了蛇腥草，坏了味道。”
老者猛地抬起头。
他愣了一瞬，随后连滚带爬地站起来。
“有！”
“有！”
老者一把抹掉脸上的泥水。
“剑仙大人想喝酒，那是我们全村的福气！”
老者转过身，冲着村民大吼。
“都别愣着了！”
“快起来！”
“去把后山窖藏的那十坛‘醉星河’搬出来！”
几个壮汉听到“醉星河”三个字，明显愣了一下。
“村长，那可是……”
老者一拐杖敲在壮汉腿上。
“可是什么！”
“血鳖岛的人来要，我宁可死都不给！”
“现在是剑仙大人要喝！”
“那是我们祖宗传下来的手艺，配得上剑仙大人！”
“快去！”
几个壮汉连连点头，转身往后山跑去。
老者又指着另一拨人。
“去把村里最肥的溜达鸡全宰了！”
“把后院养的那几只赤尾羊也杀了！”
“去河里捞几条金线鱼！”
“把家里最好的干货都拿出来！”
“给剑仙大人和仙女做饭！”
村民们轰然应诺。
一时间，整个村子活了过来。
恐惧和死寂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过年般的忙碌。
叶枫走到村口的一棵大槐树下。
树下有一块平整的青石板。
叶枫一屁股坐上去。
萧白玉跟着跑过来，坐在叶枫旁边。
她双手托着下巴，看着忙碌的村民。
“大师兄。”
“你救了他们，他们还要给你做好吃的。”
“这比在宗门里好玩多了。”
叶枫解下酒葫芦，拿在手里把玩。
“我只是去打酒。”
“那个什么岛主，非要抢我的葫芦。”
“我才拔剑的。”
叶枫打了个哈欠。
“谁知道那岛那么脆，一劈就裂了。”
萧白玉捂着嘴偷笑。
“大师兄就是厉害。”
“不过那个岛主也挺穷的。”
“身上连块像样的仙金都没有。”
两人正说着，几个壮汉抬着五个大泥坛子跑了回来。
坛子上沾满了暗黄色的泥土。
泥封上还贴着泛黄的符纸。
老者小跑着跟在后面。
“剑仙大人！”
“酒来了！”
壮汉们把泥坛子小心翼翼地放在青石板旁边。
老者走上前，恭敬地撕下符纸。
他拿起一把小铁锤，轻轻敲碎泥封。
一股浓郁到极点的酒香，瞬间冲天而起。
这酒香没有半点刺鼻。
带着一股清冽的果木香气。
叶枫的动作停住了。
他坐直了身体。
鼻子动了动。
“好酒。”
叶枫给出两个字的评价。
老者满脸涨红，激动得双手发抖。
“大人识货！”
“这‘醉星河’，是用村后那口百年灵泉水酿的。”
“里面加了三十六种星海特产的灵果。”
“在地下埋了整整一百年！”
“整个村子，也就剩下这十坛了。”
老者拿出一个干净的白玉碗。
双手捧着，凑到坛口。
酒水倒出来，呈现出琥珀般的颜色。
粘稠得拉出了细丝。
老者把白玉碗双手递给叶枫。
叶枫接过碗。
他没有急着喝。
而是端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火候刚好。”
“发酵得也很透。”
“灵果的香气完全融入了酒水里。”
叶枫仰起头，一饮而尽。
酒液顺着喉咙滑下。
没有烧灼感，只有一股温润的热流，瞬间游走全身。
叶枫砸吧了一下嘴。
“再来一碗。”
老者赶紧抱起坛子，又倒满了一碗。
叶枫连喝了三大碗。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趟没白跑。”
叶枫把空碗递给老者。
他拿起腰间的酒葫芦，拔开塞子。
“把剩下的九坛，全装进来。”
老者愣了一下。
他看了看叶枫手里那个巴掌大的酒葫芦。
又看了看地上那九个半人高的大泥坛子。
“大人……”
“这葫芦……装得下吗？”
萧白玉在旁边咯咯直笑。
“老村长，你就倒吧。”
“我大师兄这葫芦，装下一条河都没问题。”
老者半信半疑。
他抱起一坛酒，对准葫芦口倒了下去。
琥珀色的酒液源源不断地流入葫芦。
一坛倒空了。
葫芦连一滴都没溢出来。
老者瞪大了眼睛。
他赶紧招呼壮汉，把剩下的八坛全搬过来。
一坛接一坛。
九坛酒全倒了进去。
叶枫晃了晃葫芦。
里面传出轻微的水声。
“才装了个底。”
叶枫盖上塞子，重新挂在腰间。
这时候，村里的妇女们端着大木盘走了过来。
木盘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菜肴。
烤得金黄的溜达鸡。
炖得软烂的赤尾羊肉。
用灵草清蒸的金线鱼。
香味混着酒香，让人食指大动。
妇女们把木盘放在青石板上。
“剑仙大人，仙女大人，快趁热吃。”
萧白玉欢呼一声。
她拿起一只鸡腿，大口咬了下去。
“好吃！”
“大师兄你也吃！”
萧白玉扯下另一只鸡腿，递给叶枫。
叶枫接过鸡腿，咬了一口。
肉质紧实，带着淡淡的灵气。
他一边吃肉，一边拿起葫芦喝了一口酒。
村民们远远地围成一圈。
看着叶枫和萧白玉大快朵颐。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阿牛跪在人群最前面。
他双手合十，不停地朝着叶枫拜谢。
叶枫吃完了一整只鸡。
他擦了擦手上的油。
老者赶紧递上一块干净的布巾。
叶枫接过布巾，擦了擦手。
“你们这村子，以后有什么打算？”
叶枫随口问道。
老者叹了口气。
“血鳖岛虽然没了。”
“但这片星海，还有其他势力。”
“我们这酿酒的手艺，早晚还会招来祸端。”
老者扑通一声跪下。
“剑仙大人！”
“草民有个不情之请！”
“求大人收留我们！”
“我们愿意世世代代为大人酿酒！”
叶枫摆了摆手。
“我居无定所。”
“带不了你们。”
老者急了。
“大人！”
“我们不拖累您！”
“只要您赐下一件信物，挂在村口。”
“让别人知道我们是您罩着的就行！”
萧白玉凑了过来。
“大师兄，这个主意好。”
“以后你想喝这‘醉星河’了，直接来找他们拿。”
叶枫想了想。
他从储物戒里掏出一块黑色的铁牌。
上面刻着一个“罗”字。
这是大罗剑宗的外门令牌。
叶枫把铁牌扔给老者。
“挂在村口吧。”
“谁敢来找麻烦，就让他去大罗剑宗找我。”
老者双手接住铁牌。
双手捧在胸前。
“多谢大人！”
“多谢大人！”
老村长双手捧着那块刻着“罗”字的黑色铁牌。
铁牌表面泛着幽暗的金属光泽。
老村长的双手抖个不停。
他把铁牌举过头顶，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祖宗保佑！”
“我们酿酒村，以后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
周围的村民呼啦啦跪倒一大片。
阿牛甚至趴在地上，连磕了十几个响头。
每个人脸上都透着狂喜。
大罗剑宗。
那可是汪洋星海里赫赫有名的大宗门。
随便出来一个外门弟子，都能横扫这片海域。
更何况眼前这位，是一剑劈碎血鳖岛的剑仙大人！
老村长站起身，冲着几个壮汉大喊。
“快！”
“去把村口那根百年的星沉木柱子挖出来！”
“把剑仙大人的信物，镶在最高处！”
“谁要是敢碰坏一点皮，我打断他的腿！”
几个壮汉抹了一把头上的汗，转身就往村口跑。
那股子兴奋劲，比过年还要足。
叶枫咬下最后一口鸡腿肉。
他把骨头随手扔在青石板旁。
拿起葫芦，仰头灌了一口酒。
“行了。”
“一块牌子而已。”
“挂在村口最显眼的地方。”
叶枫打了个酒嗝。
“谁敢来找事，让他直接去大罗剑宗报我的名字。”
老村长连连鞠躬。
“是是是！”
“大人威名，这片星海谁敢不从！”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星海的夜空，亮起了一点点幽蓝色的光晕。
海风吹过，带着一股淡淡的咸腥味和灵草的香气。
叶枫摸了摸肚子。
萧白玉也放下手里的羊排。
她凑到叶枫身边。
“大师兄，这村里的饭菜真好吃。”
“比宗门食堂的强多了。”
叶枫点了点头。
“酒更好。”
老村长一直在旁边候着。
看两人吃饱喝足，他赶紧走上前。
他弯着腰，双手搓了搓。
“剑仙大人，仙女大人。”
“天黑了，这片星海晚上风浪大。”
“如果不嫌弃，就在村里歇一晚吧？”
老村长指了指村子中心。
“我们村有一座专门用来招待贵客的石屋。”
“里面干净得很。”
叶枫抬头看了看天。
幽蓝色的光晕越来越浓。
他拍了拍腰间的酒葫芦。
“也行。”
“刚喝了这么多，正好睡一觉。”
萧白玉听到这话，眼睛瞬间亮了。
她一把抱住叶枫的胳膊。
“太好了！”
“大师兄，我们今晚就在这住！”
她转头看向老村长。
“老村长，你安排得不错！”
萧白玉笑嘻嘻地夸了一句。
老者受宠若惊，连连摆手。
“仙女大人折煞草民了。”
“两位请随我来。”
老者提着一盏散发着微光的灵石灯。
他在前面带路。
叶枫提着酒葫芦，摇摇晃晃地跟在后面。
萧白玉紧紧贴着叶枫，寸步不离。
穿过几条青石板铺成的小巷。
三人来到村子中央。
这里有一座用纯白玉石砌成的房子。
比起周围那些泥草房，这座房子简直算得上奢华。
老者推开木门。
屋里点着几根安神香。
正中间摆着一张宽大的木床。
床上铺着厚厚的妖兽皮毛。
老者转过身，恭敬地低着头。
“大人。”
“这是村里最好的房间了。”
“以前是用来供奉酒神雕像的。”
“今天刚打扫干净。”
“被褥都是全新的。”
叶枫走进去，四下打量了一圈。
“不错。”
“挺宽敞。”
萧白玉探出头，往屋里看了一眼。
只有一张床。
她心里猛地一跳。
一抹红晕瞬间爬上脸颊。
老村长居然只安排了一间房！
萧白玉转过头，偷偷看了一眼老村长。
这老头，真上道！
下次来，必须多赏他几块高阶仙金！
老者见两人满意，慢慢退到门外。
“两位大人早点休息。”
“明天一早，草民再让人送些新鲜的吃食过来。”
老者顺手带上了木门。
“咔哒”一声。
门关严了。
屋里只剩下叶枫和萧白玉两个人。
安神香的烟雾袅袅升起。
叶枫走到桌旁，拉开一张木椅坐下。
他解下酒葫芦，拔开塞子。
又喝了一口。
萧白玉站在门边，两只手绞在一起。
她心跳得极快。
大师兄就在眼前。
孤男寡女。
共处一室。
萧白玉长长吐出一口气。
她迈开腿，走到床边。
她伸出手，摸了摸床上的妖兽皮毛。
“大师兄。”
“这床好软啊。”
萧白玉转过头，看着叶枫。
叶枫靠在椅背上。
“软就睡。”
“你今天也累了一天了。”
萧白玉咬了咬下唇。
她走到叶枫身边。
“大师兄，你不睡吗？”
叶枫晃了晃葫芦。
“我再喝会儿。”
“这‘醉星河’的后劲还没上来。”
萧白玉拉过另一把椅子，挨着叶枫坐下。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尺。
萧白玉甚至能闻到叶枫身上那股混合着酒香和清冽剑气的味道。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叶枫的胳膊。
“大师兄。”
“你刚才一剑劈开那个岛的时候，真帅。”
叶枫斜了她一眼。
“少拍马屁。”
“你也是一品真神境。”
“你的六种仙火放出来，那岛一样得化成灰。”
萧白玉咯咯直笑。
“那不一样。”
“大师兄的剑，是最厉害的。”
她凑得更近了。
肩膀几乎贴上了叶枫的肩膀。
“大师兄。”
“我有点冷。”
萧白玉缩了缩脖子。
一品真神境，怎么可能怕冷。
更何况她体内还有六种仙火。
叶枫停下喝酒的动作。
他转头看着萧白玉。
萧白玉眨了眨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
叶枫叹了口气。
他从储物戒里掏出一件灰色的长袍。
直接扔在萧白玉头上。
“披上。”
萧白玉扯下长袍，抱在怀里。
长袍上全是叶枫的味道。
她不仅没生气，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她把长袍披在身上，裹得严严实实。
“谢谢大师兄。”
萧白玉双手托着下巴，继续盯着叶枫看。